一百萬日元,或許對於陸彌來說,只不過是一筆唾手可及的「小錢錢」,但是對於當時的國人而言,絕對算上一筆巨款。
相當於小日子社畜的半年甚至一年收入,可供三口或四口工薪家庭的三四年開銷。
相當於三台彩色電視機,五台電冰箱,或者置辦到全套家電。
相當於一輛高配豐田花冠略有餘,還能加個油什麼的。
有人小聲酸溜溜地說道:「反正又拿不著!」
這種日常嫉妒在所難免。
蔡紅珍同學打趣地笑著問道:「陸彌同學,多少錢,你才會要啊?」
「一億美元,才值我伸手拿。」
可惜對方並不是第一個這麼問的人,陸彌還是拿出了標準答案。
老師和同學們不知道現在的匯率,但是折算成人民幣,至少也應該是上億,這個數字遠遠超過了無法想像的層次,應該是突破了天際。
這不是錢,而是一連串的零,怪嚇人的嘞!
同學們反而淡定了。 他們恐怕一輩子都不會見到這麼大筆的巨款,所以想也是白想。
所以毫無疑問,外地來的陸彌同學吹牛了。
不過「吹了個大牛」的陸彌同學卻讓這些滬江本地同學倍感親近。
樣樣牛批雖然會讓人驚訝並崇拜,反而會在無形之中拉開距離,只有偶爾不那麼完美,才會更顯真實感,接地氣。
東大學生們的中飯被安排在了滬江大廈內部的小食堂,一葷兩素一湯,沒有陸彌期待的紅燒肉,卻有濃油赤醬的紅燒雞塊、肉末茄子、清燒四季豆和冬瓜排骨湯,白米飯管飽。
+ :
陸彌可沒有客氣,直接給自己來了超大份量的菜,再堆上冒尖的飯,然後嗷嗷的猛吃,添飯添飯再添飯,敞開了造。
卡路里+1000!+1000!+1000!+1000!
這頓油水充足的中飯絕對比那一百萬日元的支票更重要。
這般狼吞虎咽的吃法,讓人看著越發相信陸彌是在生產隊裡出大力的學生娃,不然怎麼會有這麼好的胃口,連成年人都吃不過他。
而且看這飯量,這力氣絕對是出大了,像徒手捏碎杯子這種事情,似乎也沒什麼可怪,換作自己要是能吃這麼多飯,說不定連石頭都給能攥出油。
學生們在下午的活動是分批到滬江大廈十七層的餐廳觀景露台參觀,也算是見世面的重要環節之一,俯瞰黃浦江,吹著頂樓的涼風,讓人心曠神怡,完全不虛此行。 最後重新回到一樓,分別搭乘公交車,沿途送返各個學校。
陸彌沒能跟著一塊兒上公交車,而是被人攔住,在師生們的眾目睽睽之下,坐進了一輛黑色的滬江小轎車,疾馳而去。
一眾認識陸彌的滬江本地學生們彼此面面相覷,有人認出了那是市政的車。
即使不看車牌,光看滬江牌的車標,整個滬江市都沒有幾輛。
還不夠打個盹兒,滬江牌小轎車就把陸彌給送到了地方。
不是市政,而是一個小院子。
陸彌留了意,門牌號正是美術電影製片廠廠長給他的那張紙上所留地址。
自己還沒去找,對方竟然直接來接了。
另外,滬江郵電系統到底還是採納了「門牌號」制度這個方案,這次來了以後,在不少地方都看到了門牌號的標識,街、路、巷、樓和門牌,而且全都換了新標準。
只是暫時從信封上還沒有看見改變,大概是老式信封印製的數量太多,還沒有消化完,但是郵政編碼註定要經歷一番波折,不像門牌號的阻力那么小。
司機將陸彌領進了院子後,就轉身離開了。
+ : 就見一個穿著滿是洞洞眼兒的白色跨欄背心和大短褲衩子的老頭手裡正捧著個西瓜從屋裡走出來,手上正嘭嘭敲著,聽著熟不熟,正好看見陸彌,連忙招呼到。
「來來來,在院裡坐,屋裡熱的很,還是院裡涼快。」
小院子裡支著葡萄藤,一片片碧綠的葉子遮住了盛夏的灼熱陽光,只有星星點點的細碎光斑投射到地面,茂密的葡萄葉子之間不少地方已經掛上了果,一嘟嚕一嘟嚕的綠色小果子密密的聚集在一起。
等到八九月份的時候,就會膨大成紅色的、紫色的和綠色的,飽含了甜甜汁水的葡萄串兒。
葡萄藤架下面的擺著一張矮桌和幾張小竹椅,不時有微風習習悄然而至,使炎熱的夏日午後,在綠蔭下變成難的愜意。
「羅爺爺,外灘一別,好久不見。」
雖然與去年穿著綠軍裝老者只見過一面,但是陸彌卻與對方保持過多次隔空的默契。
從《時刻準備著!!!》再到《質子正》,將全國,直到全世界震了一遍又一遍,「陶向紅」這個名字之所以名聲大噪,少不了對方的出力和支持。
姓羅的老者把西瓜放在了矮桌,看著陸彌說道:「你這小鬼,可是真能折騰,我是該叫你陸狗剩呢,還是叫你『陶向紅』,放心,這裡沒有外人。」
陸彌笑嘻嘻地說道:「『陶向紅』是別人給起的,我只是拿來一用,真要追究的話,恐怕還追不到我的頭上。」
這個雞偷的當真是呱呱叫,也不知道是哪個大聰明,給幫忙起了這個筆名,想要追到陸彌可不容易,跟福利院長楊老爹就更加沒有關係了。
老楊會寫個嘚兒的書,會畫個嘚兒的畫,手底下一群傻孩子,身邊再就是一個憨厚樸實的農村大嬸桂芬嬸,上哪兒找能寫能畫,能唱能整活兒的「陶向紅」去。 所以就算是懷疑,向紅福利院也會在第一時間被排除掉,因為人員結構太簡單了。
「不愧是自詡為『天下第一大聰明』,那麼大聰明,你看這瓜保熟嗎?熟的話就給切了,咱們爺倆一起吃瓜。」
老者指了指兩人之間矮桌上的西瓜,給陸彌出了個難題,連個菜刀都沒給。
「這瓜熟啊,中間有一根白芯,不是沙瓤,看皮色,應該是滬江本地的台黑瓜,老爺子你這是在考我呢!」
陸彌捧起西瓜,在小院裡的水龍頭下面沖了沖瓜皮,又放回到矮桌上,引動一縷氣機屈指一彈。
+ :
嘭!~
整個瓜當著老者的面,麻溜整齊的從臍到蒂裂成了兩半,猶如刀切。
「喲!娃兒,有一手嘛!」
老者有些楞住了,看著陸彌手指連彈,半邊瓜整整齊齊的裂成了半狀的四瓣。
這瓜不是熟過頭又被曬熱了那種,一碰就自然裂,明明沒有用刀,卻裂相當均勻。
「呵呵,上山治了豹子和野豬,哪能還治不了一隻瓜。」 陸彌拿起一片瓜遞給老者,野豬要是看到這一幕,腦袋估計都要嚇掉了。
尊老愛幼,尊老在前,愛幼在後。
嗯!賊甜!
老陸不喜歡沙瓤的瓜,因為吃起來就像吃沙子,像這樣脆脆的瓜肉正合適。
然後將瓜籽吐出來,放在矮桌上,挑出大個兒,單獨分成一堆。
看到陸彌的動作,老者好地問道:「娃兒,怎麼,你還打算種西瓜?」
「生產隊建了水庫,附近有一大片河灘,種不了糧食,但是正好適合種西瓜,帶回去種種看,萬一能成,以後就有瓜吃了。」
陸彌點了點頭。
現在的老品種西瓜大多可以留種,雖然會有退化的可能性,但是依然在可以接受的範圍內。
退化只是一種可能性,同樣也有進化的概率。
老者樂呵呵地說道:「回頭,我給你找一些好的瓜種,帶回去種嘛!」
+ : 「沒必要費那個事,反正種著玩的!」陸彌搖了搖頭,西瓜不是正經糧食,不至於花太多的精力來照顧,退化就退化,只要還能吃,就算不了什麼大事。
「聽說,烏油縣的『火箭爐』名聲大噪,你能給老漢說說嗎?」
老者現在成了貨真價實的吃瓜群眾。
陸彌左右看了看,又看向門口,試探著問道:「羅爺爺應該退了吧?」
「年紀大嘍,要把位置讓給年輕人,但還是可以發揮一些餘熱,正好可以陪小朋友說說話,聊聊天,吃吃西瓜。」
老者一語雙關地回答。
這些意味著一些話題就能寬鬆很多,畢竟已經不在其位,自然會有別的人來操這個心。
「要問到『火箭爐』,羅爺爺你算是問對了人。」
陸彌將自己在烏油縣玩了小半年的泥巴經歷講了一遍,從提議籌建公社中學和小玻璃廠開始。
聯合縣陶瓷廠燒制土法燒結高鋁鋯磚替代生產難度更大的電熔燒結剛玉鋯磚,並且成功燒制出了三種規格的硼矽玻璃,打破了國內零產能的突破,預計一百噸產能的高硼矽玻璃,足以解決國內全年的需求缺口。
這一切只是剛剛開始。
還有「火箭爐」的設計方案全面應用化,改造高溫燒結窯,倒焰窯的「火箭爐」技改,民用無煙灶的「火箭爐」設計組件,不同規格的恆溫窯,從燒陶、烤禽,再到對應當下雙搶的恆溫烘糧,不僅節約燃料,還高效穩定。 各種衍生技術儘管聽起來匪夷所思,其實並沒有太複雜,更沒有多少高精尖,只是恰到好處的整合到一起,發揮出巨大的實用價值罷了,同時也是將當下有限資源的最高效率應用。
聽著陸彌從平息兩個生產隊爭水開始,帶動整個生產大隊建立集體工廠,為小水庫和小水電站籌集建設資源,一項又一項新產品,打開銷路,為國家爭取到寶貴的外匯。
還有餘力支援公社中學,技術援助小玻璃廠,攻克生產和原材料難關,帶動縣陶瓷廠乃至全縣大範圍的實用型技術改造。
如今百花嶺生產大隊副業加工廠已經走上了正軌,不僅完成了小水庫和水電站的基礎建設資金積累,也在開始反哺援助整個公社,逐步帶動其他生產大隊,這樣的事跡,無論是誰聽了,都要豎起大拇指。
+ :
以點帶線再擴面,從生產隊到公社,再到縣城,每一步都走的極為穩當,幾乎步步都能夠發揮出一石二鳥的作用,四兩撥千斤引發的廣泛聯動,由量變產生質變。
當陸彌這個隱藏在幕後的操盤手親口將內情一一道出,幾乎滿院子都能聽到老者不斷拍大腿和歡暢的笑聲。
「……好娃兒!好娃兒!……哈哈哈……果然是聰明……硬是做好,好嘛!……」
仿佛這麼些年,老者都不曾如此開心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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