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位發言的是國內知名現實題材長篇小說作家,陸兆山,曾寫過百萬字級的長篇小說,深諳長篇連載與全文架構的痛點,他搖了搖頭,搓著滿是老繭的手,說道:「我一年最多交出一部八十萬字左右的長篇,還要反覆修改三到四輪,耗時一整年,
這部書的出場人物多達上百個,每條人物線獨立並行又互相交織,別說給我五年時間,怕是十五年都寫不出來這樣的史詩架構,這應該是西方幻史詩的巔峰之作。」
精通英語的文學翻譯專家、滬江市外國語學院的英語教師林語晴是唯一一位女性參會學者,指著自己抄寫下來的生硬直譯語句開口發言道:「我專門對照了我們留存的部分英文原稿片段,客觀說明問題,本次團隊倉促人海翻譯,缺陷非常明顯,大量英語本土諺語、西方貴族禮儀隱喻、冰與火世界獨有的文化暗喻,幾乎全都沒有看到,
即使翻譯拖了後腿,失色了許多,但是故事骨架依舊無可挑剔,整個作品的故事水準恐怕也就只有英格魯的作家約翰·羅納德·瑞爾·托爾金寫的長篇幻小說《魔戒》與《霍比特人》能夠與之相比,
《魔戒》和《冰與火之歌》都描繪了依靠策略、勇氣和純粹運氣來生存的絕望掙扎突出史詩級戰鬥與宿命感,兩者都在結尾採用了『角色成為敘事者』的敘事結構,在敘事傳承上幾乎如出一轍,
我猜測《冰與火之歌》的作創者可能到過托爾金的指點,或者專門深入研究過《魔戒》這部作品,《冰與火之歌》這部作品並不是單純的仿寫,而是寫出了自己獨有的風格和特點,這也是它最大的亮點之一,
另外從原文句式、用詞難度、敘事節奏來看,原作者應該長年深耕英文寫作,熟悉歐美上層社會規則,年紀應該不會低於四十五歲,擁有極豐富的人生閱歷,也見過人性黑暗面,絕非年輕寫作者能寫出來的作品,
國內能夠達到同一水準的頂級作者,我只能想到一個人,『陶向紅』老師,他的特點就是全能,最頂級的全能,而且還快,應該可以寫出水平相近的作品。」
三位專家接連發言後,將會議的氣氛逐漸帶動了起來,一位研究古典敘事結構的學者顧明遠接過話頭,說道:「還有一個關鍵點,這部作品兼顧史詩厚重感與通俗閱讀趣味性,既能登大雅之堂做文學研究,又能讓普通大眾一口氣讀到底,通俗文學容易低俗,嚴肅文學容易晦澀,
魚與熊掌兩者能夠兼,幾乎是所有作家畢生追求的目標,老實說,《冰與火之歌》讓我看見了文學創作的巔峰,為之受教,非常榮幸能夠有機會讀到這樣的作品,
不過正如溫老先生所說,國內能夠達到同樣水準的人寥寥無幾,恕我冒昧,黎汝青、李雲、姚雪銀、魏威和周克勤這五位老師也未必能夠寫出《冰與火之歌》這樣的作品,他們更擅長從實際出發,寫眼前的故事,很難有足夠的想像力構架出《冰與火之歌》這樣的異世界和構思龐大的西方幻想史詩,
林老師提到的『陶向紅』老師或許擁有這樣的實力,可是他未必擁有足夠的閱歷,說一句犯錯誤的話,西方資本主義世界究竟長個什麼模樣,除非曾經出過國或者有過留學經驗,純粹的本土作者光靠書本和想像,很難寫出西方式的故事,更何況是難度更高的西方幻史詩, 說不定最後會寫成我國的鄉土幻史詩,雖然我不想貶低『陶向紅』老師的水平,但確實存在這樣的可能性。」
最後那句話中的「鄉土幻史詩」讓人不由自主地想到「陶向紅」曾試圖給文藝界單開一頁「鄉村交響樂」的荒誕操作,當時鬧出了好大的風波,所有人都不約而同的輕笑了起來。
或許正是因為想像力過於豐富,才會冒出試圖「單開一頁」這種常人無法理解的想法。
一直沉默的中年作家賀平川忽然開口,直擊本次會議核心痛點:「各位,我們不用繞圈子,回歸最核心的議題——我們國內,能不能找出這種級別長篇的寫作者,或者以集體創作的形式寫出一篇像《冰與火之歌》這樣的作品?」
屋內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神色都凝重起來。
就連仍未發言的秘密戰線在職人員,多次參與文藝創作任務的方振邦也皺起了眉頭,其他人都已經把問題說了個七七八八,他所能夠補充的其實已經不多,但是核心問題才是最難回答的。
主持會議的周建明身體微微前傾,認真看向眾人,說道:「大家據實回答即可,不用顧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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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懷安率先搖頭,語氣篤定,沒有絲毫猶豫:「不可能,完全沒有可能性,知識面跨度太大,如顧明遠老師所說,國內目前能夠駕馭數百萬字大長篇的作者確實不多,黎汝青、李雲、姚雪銀、魏威和周克勤這五位只能寫現實題材,完全駕馭不了幻想類的作品,東方幻想和西方幻想都不行,尤其是那麼多個性鮮明的角色,挑戰難度相當大。」
作為現實題材長篇小說作家,陸兆山仔細想了想,緩緩搖頭:「抱歉,我做不到!應該很多人都做不到!」
「恐怕只有找一群有潛力的作者,學習全局統籌力和長線劇情控制力,模仿外國的文藝作品進行練筆,了解各國的軍事、歷史、宮廷博弈和民俗神話,用上七八年時間,或許會有所,但是想要寫出一本《冰與火之歌》,真的要看運氣,這個辦法也許能行,也許不行。」
秘密戰線的文藝工作人員終於找到了發言的機會,這樣的話恐怕也就只有他才能說。 其他人也皆是齊齊點頭,畢竟硬性條件擺在眼前。
東方人寫不了《冰與火之歌》,西方人也寫不出《聊齋》,單單是眼界和閱歷就卡死了一切。
「真的不行嗎?」
周建明的表情看不出是遺憾,還是失望。
六位文藝工作者齊齊搖頭,這個議題已經超出了他們的能力範圍。
「好吧!本次評鑑會議,到此為止!散會!」
秘密戰線幹部周建明向在場六人點了點頭,看了一眼仍然在寫個不停的會議紀錄人員,起身離開了會議室。
《生化危機》、《哈利波特》、《變形金剛》、《侏羅紀公園》這些作品,要麼過於深入專業領域,要麼屬於國情無法理解的構架。
原以為《冰與火之歌》能夠作為突破口,藉以嘗試著模仿,打開更多的創作來源,但現在看來,實在是過於樂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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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小時後,周建明帶著整理好的會議紀要,坐進一輛212吉普車,頂著細雨和寒風,進入了京城的總參所在。
驗明身份後,穿過小花園,進入一座大樓內,來個三樓的一個房間前。 周建明敲了敲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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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報告!」
「請進!」
推開門後,裡面一個頭髮幾乎全白的老者坐在辦公桌後面,正在寫著什麼,抬頭看了一眼。
「小周吶,打哪兒來啊!」
「報告,123院的評鑑會已經出了結果。」
周建明從胳膊底下的公文包里拿出了一份文件,遞到了辦公桌上。
有珠玉在前,秘密戰線重點分析了《冰與火之歌》這部作品,試圖找出其寫作秘訣並加以複製,然而到的結果卻並不樂觀。
正應了那一句話,每一個成功都不簡單。
「123院,哦,那個《冰與火之歌》評鑑會是吧,我想起來了!」
頭髮全白的老者拿起會議紀要,從頭到尾認真的看了一遍,嘆了一口氣說道:「環境和眼界決定了一切,做不到也是理所當然,能夠想到『陶向紅』,已經很不容易了,正好,現在有一份錦囊終於可以打開了。」 他從抽屜里拿出了一封信封。
其實這封信已經在機要室存放了一段時間,這兩天才拿出來,然後一直躺在抽屜里。
老者強壓著自己的好心,才忍著沒有打開看。
眼下123院的評鑑會有了結果,正是打開看的時候。
信封上寫著「閱讀完《冰與火之歌》三天後才能看,有心腦血管疾病者請預先準備醫療人員待命」。
這是什麼鬼啊!
雖然很想吐槽,頭髮全白的老者卻還是一臉平靜的從裡面抽出了兩張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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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頁紙是《冰與火之歌》七部的故事梗概總結,沒什麼大問題,第二頁紙竟然是《冰與火之歌》的故事原型,將第一頁的故事梗概總結還原為本來面目,竟然是……
老者眼睛瞪老大,一臉難以置信。
西方幻史詩級巨作《冰與火之歌》的創作原型竟然是生產隊爭水!!!
但是對於看過這套書的人而言,誰敢信吶! 簡直太顛覆每一個讀者的三觀了。
可這偏偏又是原作者的親筆承認,白紙黑字為證,實錘不能再實錘。
這意味著真正的書名應該叫作《冰與火的生產隊》!
然而仔細對照進去,偏偏又能說的通,在乾旱的農業社會,水就是命。
農村基層最大的矛盾之一就是爭水。
生產隊之間為了爭奪灌溉用水(生存資源),爆發衝突、結盟、背叛,這完全等同於維斯特洛大陸上的諸侯爭霸。
水渠就是「鐵王座」,誰掌握了水閘,誰就掌握了整個大隊的命脈,號令諸隊,莫敢不從。
北境的史塔克家族是位於上游或地勢較高,但土地貧瘠的「一隊」,他們性格堅韌、死守規矩,儘管在爭水中總是吃虧,卻擁有一座堅固的攔水大壩(「絕境長城」)。
西境的蘭尼斯特家族是掌握著大隊核心資產(拖拉機站)的富裕「二隊」,在爭水中經常用糧食去賄賂管水閘的幹部。
一切所做所為,都是為了水,為了生存絞盡腦汁,不惜犧牲。
坦格利安家族是當年因為歷史原因被趕出大隊、流落在外的「老隊長後代」,他們帶著極其稀缺的進口抽水機(「龍」),試圖殺回大隊,奪回屬於自己的水權。
一隊的隊長把自家閨女嫁給了「管水閘的幹部」,從而在關鍵時刻能偷偷把水渠的閘門多擰開兩圈。 小指頭(培提爾·貝里席)就是大隊裡那個天天笑眯眯、誰也不罪的「供銷社售貨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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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表面上幫大家調解爭水糾紛,背地裡卻故意把水渠挖漏,然後高價賣建築材料給大家補漏,從中大發橫財,中飽私囊。
故事中的「血色婚禮」就是「搶水大會」上的鴻門宴。
一隊和二隊本來在大隊部開會商量分水,結果二隊突然發難,不僅把一隊的水權全搶了,還把一隊的隊長撤職查辦。
其他的生產隊(家族)趁機作亂,火種取栗,爭取自己的利益。
幹掉老大,我就是老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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