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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8章 老十五的爹

2026-10-02 23:27:29 作者: 華表

  吃完晚飯,陸彌直接搭了謝主任的二八大槓,穩穩噹噹的側坐在後貨架上。

  老謝一邊賣力的蹬車,一邊跟后座的陸彌聊著調查組下來的事情。

  他已經不再像一開始那麼慌亂,反而還有那麼點兒小期待。

  誰說調查組下來就一定是挑刺兒的,完全可以做成一場凡爾賽級別的成果展示嘛。

  二八大槓直接把陸彌送到了白圍生產隊的向紅福利院,謝主任約好了明天一大早來接,把他送回縣城。

  福利院的小院子裡來了一男一女兩個客人。

  剛進院子,大大小小的孩子們看到陸彌,一下子就像有了主心骨似的,緊張與嚴肅的小表情集體放鬆了下來。

  「怎麼了?什麼情況這是?」

  陸彌看到那對陌生的中年男女面前,老十五周民眼睛紅紅的,不斷抹著眼淚。

  「狗剩回來啦!」

  楊向紅看到陸彌,不由自主的鬆了一口氣。

  

  老楊是個老實人,平日裡就像個面瓜,又軟又面,被人欺負了還沒脾氣,除非是大是大非的原則性問題,通常很難看到他的殺伐果斷。  但是老陸知道,楊向紅並不是真的面瓜,他的鋒芒從來都不會對著自己人,而是深深的隱藏起來。

  就像老虎收起了爪牙,當遇到真正的敵人和獵物時,才會重新變回那一位百戰餘生的沙場老兵。

  不過這樣的脾氣在平時是真的很難搞啊!

  「兩位是?」

  陸彌歪著頭打量著二人。

  + :

  一個綠軍服,一個藍制服,都是四個口袋新的衣服,再看氣質,顯然不是一般的基層老百姓,至少也是兩個城裡人。

  這個時候城鎮居民和社員在外表上面,還是有很明顯區別的,一是皮膚,社黑,手粗繭多,城白,手指纖細,二是牙,社黃亂突,城白齊,三是衣,同樣的衣服,社員穿著歪扭,因為在體力活兒,褶皺又多,沾染灰土多,打底一件白色跨欄背心,城裡人即使穿舊的也依然平整,甚至還熨燙過,條件好的裡面有件白襯衫,差的有個假領子。

  其他還有許多小細節。

  只要平日裡善於觀察,哪怕光看氣質或者聽說話,往往都可以分辨出來。

  「這位小同志,我是周民的父親,我叫周黎書,這位是我的妻子蕭羽彤!」

  陸彌一進來,整個院子的氣氛瞬間就變了,察覺到異樣的中年男子完全不敢把他當成尋常小孩子來看待,甚至從口袋裡摸出了一包大前門,想到對方還是個孩子,又訕訕的收回了手。  「京城來的?坐!我是老十三,陸彌,不知道您有沒有印象,兄弟姐妹們都叫我狗剩。」

  陸彌拉了張板凳,坐在了老十五旁邊。

  親爹都找過來了,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雖然之前有聽過周民的經歷,但是耳聽為虛,陸彌也沒有輕易下定論,而是先觀察觀察再說。

  「哎哎!記!記!」

  自稱是周民父親的周維慢慢的坐了下來,重新打量起了陸彌。

  眼前這個少年人與自己記憶里的那個狗剩,宛如判若兩人,完全重合不上了。

  一旁的女子說話了。

  「小朋友,我們來跟楊院長商量,想要把小民領回去。」

  陸彌疑惑地問道:「請問,您是周民的親生母親嗎?」

  老十五周民騰地站了起來,指著女子說道:「她不是我媽媽!」

  + :  「知道了,別激動,坐下!」

  陸彌打了個手勢,周民再次坐下,卻靠的更近了。

  陸彌好整以暇地說道:「那麼周黎書同志,周民的親生母親呢?」

  用最平淡的語氣說出最冷酷的靈魂拷問。

  「周民的母親……」

  周黎書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如何說起。

  周民出現在了生產隊代養的福利院,就已經很說明了問題。

  周黎書現在的妻子蕭羽彤直截了當地說道:「小朋友,這跟你沒什麼關係吧?」

  「抱歉!這裡我說了算!你們想要帶走老十五,沒我的點頭,不僅帶不走他,就算是你們,如果不能給個滿意的交待,也別想離開這裡半步。」


  陸彌在一瞬間推斷出了大致的前因後果,所以態度開始發生了變化。

  一旁的周民驚訝看向狗剩哥,登時又驚又喜,連忙拉住陸彌的胳膊。

  「小鬼,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  蕭羽彤柳眉微豎。

  老十四姚孟德悶聲悶氣地說道:「對,狗剩說了算!」

  老十一孟磊住校,當陸彌和柳紅琳不在的時候,這裡屬姚孟德最大,理所當然的有責任保護好每一個弟弟妹妹。

  其實最後進來,沒有加進排行的吳曉曉才是年紀最大的。

  只是在這樣的場合,她一來不了解情況,二來也自信心不足,沒敢吱聲。

  + :

  老楊沒吱聲,他知道陸彌足以應付。

  「咳嗯!這裡的確是狗剩說了算,兩位同志,請你們注意自己的態度。」

  院門外響起一聲清咳,本應該早就離開的公社主任謝辰卻突然走了進來。

  「你是……」

  周黎書看對方有些眼熟,一旁的妻子卻起了潑辣勁兒,不信邪地質問道:「你是什麼人?」

  「我是旭武公社的主任,謝辰,兩位如果有什麼不滿意的,咱們就好好掰扯掰扯!」  謝主任一邊說著,一邊站到陸彌身後,意思不言而喻,我是站這一邊兒的。

  堂下何人,為何狀告本官?

  差不多有內味兒了。

  對他來說,上面的調查組才是大事兒,其餘的都不算事兒。

  鄉鎮土幹部面對小卡拉米的時候,還是很霸氣的。

  「公社主任?」

  蕭羽彤瞠目結舌,遲疑了一下,頹然閉上了嘴,沒敢再繼續硬氣下去。

  「那麼,現代的陳世美同志!你想要把周民領回去,需要做三件事!」

  陸彌毫不客氣的豎起了三根手指。

  「第一,到周民的原諒和同意,他同意才會跟你走,不同意,你們從哪兒來的回哪兒去。」

  「第二,通過了第一步後,需要寫下拋妻棄子的檢討書,以及對周民將來的保證書,兩個暫時都不公開,封存在我們公社,如果你再次違背了自己的諾言,這兩份親筆文書會送到你的單位領導案頭,當地報紙,同時用大喇叭全方位無死角的傳遍你們生活的地方。」

  + :  「第三,結清周民在向紅福利院這些年的生活費用,如果他是十六歲離開福利院,那是另外一回事,現在你想要領回自己的孩子,就成了我們替你養兒子,憑什麼?錢和各種票證,都必需結清,一分都不能少。」

  三件事,一環扣一環。

  第一件做不到,後面的都是休提。

  「憑什麼?」

  周民父親的現任妻子心裡的火又上來了。

  一個小屁孩子憑什麼裝大人,在自己面前指手劃腳。

  「憑什麼?憑我能讓你的丈夫現在就去大西北種樹吃沙子,讓你一輩子都出不京城,不信的話,咱們試試!」

  別看陸彌現在只是一個「無權無勢」的小鬼頭,可是架不住隱藏能量巨大。

  單以周黎書的拋妻棄子行為,雖然現在還沒有「遺棄罪(1979年)」,依舊免不了社會性死亡,正如第二件事當中那樣的操作。

  此時的「社會性死亡」不是小日子那種私人化的,小團體的「社會性死亡」,而是官民一體全方位公開處刑,徹底封死一切上升通道,無論逃到哪裡,依然永無出頭之日。

  還不如老老實實去蹲監,去大西北,最起碼接受完處罰後就能翻篇了,社會還是有一定的寬容度。

  「對,咱們試試?」  站在老陸身後撐腰的謝主任擼起袖子,這正好是他的管轄範圍內,現場問題,現場解決,職權所在,義不容辭。

  敢亂說亂動,呵呵,就別想走了!

  六七十年代的公社一把手,那可不是廟裡的泥菩薩。

  看到連公社主任都幫腔陸彌,周黎書和蕭羽彤夫妻二人臉色一下子變很難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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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儘管早有心理準備,可是沒想到會遇到這麼多意料之外的麻煩,連一個小屁孩子都敢對他們指手劃腳。


  看到夫妻二人七個不服,八個不忿的模樣,陸彌滿不在乎地說道:「你們不服?行啊?儘管去問問,隨便找人問,我陸狗剩是誰?」

  敢這麼囂張,因為對方就算去找人打探陸彌的底細,也正好在百花嶺大隊的範圍以及公社與縣裡的領導層,恰恰是知道陸彌存在的社會圈子。

  一旦出了這個圈子,知道陸彌的人反倒沒幾個,誰讓他不喜歡見報呢!

  陸彌這句看似張狂的話背後,卻是算準了對方接下來的行動軌跡。

  在百花嶺大隊打探無果後,下一步通常都會去找幹部了解情況,不過因為公社主任在現場,最多在公社旁敲側擊的打聽,最後還是要直奔縣城。

  縣民政局肯定會問到,然後是一些國營單位。  所以從行為模式預判,周黎書和蕭羽彤兩人大概率會一頭撞上老陸的影響力覆蓋範圍,經過一番社會的毒打,灰頭土臉的重新回到老陸面前,認清這個現實,雙方才能和平而友好的對話。

  所以暫且不急。

  陸彌把話這說到這份兒上。

  兩人已經不好意思再待下去,反正高低都要碰一碰,當即起身告辭。

  楊向紅送了出去,把他們送到知青們的安置點,又抱了一床墊被和一床棉被,先將就著對付了一晚。

  周黎書作為知青中的「逃兵」,現在回來臨時借宿,認識他的知青多少有些不待見,相見也無言。雙方都冷著臉,氣氛十分尷尬。

  安置點的空房子也是有,就是天氣已經轉冷,窗戶和門縫都透著風,如同鬼哭狼嚎般的風聲呼呼作響,使這一晚有點兒難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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