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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2章 無定勢

2026-10-02 23:51:27 作者: 華表

  「山崎信行,職業六段!」山崎信行衝著棋台對面的陸彌點了點頭,做了個自我介紹後,說道:「您先請!」

  「陸彌,業餘無段,我執黑,不貼目。」

  陸彌隨手拿起一枚黑子,在指尖轉了兩圈,然後「啪」地一聲落在了棋台右上角的星位。

  山崎信行微微一愣,隨即點頭應道:「好!」

  拿起白子,落在了左下角的小目。

  兩人你來我往,落子如飛。

  腦中的六葉草a加載了圍棋計算模型,現場實時跟蹤演算,使陸彌的落子棋風極其兇悍,完全不按常理出牌,如羚羊掛角,無跡可尋,根本不走那些中規中矩的定式,從開局就開始四處挑釁,到處點火,把一盤圍棋下成了巷戰。

  山崎信行的額頭漸漸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他發現自己引以為傲的布局,在對方這種近乎野蠻的打法面前,竟然處處受制。

  對方的每一手棋都像是踩在了自己的痛點上,讓人渾身難受。

  七十手過後,山崎信行的手懸在半空中,遲遲落不下去。

  他看著棋台上自己那條被圍水泄不通的大龍,臉色煞白。  陸彌依舊一臉平靜,畢竟燒腦的不是他,燒的是肉包子。

  這一局算不高強度的計算,無非是少吃了一個和牛肉包子。

  「我……認輸。」山崎信行深吸一口氣,站起身,深深鞠了一躬。

  全場一片死寂,許多親眼目睹棋局落子的人無不滿眼震驚。

  這個少年的棋,根本不是什么正統的圍棋路子,而是一種極其狠辣的「殺棋」。

  + :

  這棋下的太難看了!」

  「真野蠻!」

  「好粗俗的棋路。」

  「毫無任何美感可言!」

  ……

  現場一片嗡嗡聲,傳入陸彌的耳中。  對弈卻輸了棋的山崎信行老臉通紅,起身退開了棋台。

  「請問小友師承何人?」「朝碁堂」的堂主今村勇仁從未見過如此怪異的棋路。

  陸彌一拍大腿,不以為意地說道:「跟一退休老頭兒學了兩盤棋,然後隨便下的。」

  「嗨!原來是瞎下啊!」

  「野路子!難怪呢!」

  「根本沒人正經教過!難怪業餘,還無段。」

  「這棋就算贏了也不體面!」

  

  「就是就是!」

  那些業餘的和職業的棋手們聲音一下子大了起來,顯然不太那麼服氣。

  陸彌不緊不慢地說道:「野路子?呵呵,恐怕未必!」

  「願聞其詳!」

  + :  今村勇仁有些驚訝,這個少年人心理素質相當令人驚訝,面對這樣的環境依舊能夠做到寵辱不驚。

  「正確的說法,應該是源自於春秋戰國,《左傳》提到『弈者舉棋不定,不勝其偶』,雖然說的是定不下主意就會輸,但也反過來證明,行棋沒有一成不變的態勢,需要根據局勢靈活決斷,

  再到明代的《王陽明全集》中就明確提出『兵無定勢,謀貴從時』,所以我的下法叫作『無定勢』,兵無定勢,水無常形,運用之妙,存乎一心,以無招勝有招,這才是真正的道!」

  陸彌的引經據典讓現場眾人表情變十分精彩,把六葉草a的瞎雞兒亂下硬生生包裝成了傳承千年的名門正道。

  就好這一口的小日子偏偏還沒有辦法反駁,誰叫圍棋是從東大傳過來的呢!

  這最終解釋權不在小日子啊!

  依然還是有人嘀咕:「贏那麼難看,就像野蠻人一樣。」

  陸彌耳朵動了動,朝著聲音響起的方向,說道:「只有輸的人才會抱怨,給自己找各種理由!不服氣的話,儘管來戰!」

  「我來!小川智輝職業五段,請賜教!」

  「中島雄也,業餘七段,請賜教!」

  「黑川俊夫……」

  一句搦戰之語,立刻引發了現場的各種不服。  不過能夠在百手之內贏下職業六段的山崎君,多多少少也贏了「朝碁堂」眾人的認可。


  業餘無段,只是沒有真正去評過段,並不意味著水平真的是業餘到連段位都進不了。

  「多擺幾個棋台,都一起來吧!」

  陸彌收攏面前棋台上的黑白子,歸到「碁笥(圍棋罐)」裡面。

  並行處理的卡路里消耗反而一加一小於二。

  + :

  在棋院眼裡,這個要求卻被當成了求錘錘,於是又多加了三張棋台。

  這一回誰也沒有客氣,跪坐在棋台對面的人使出了渾身解數,依舊沒能撐過一百手。

  最後一個對手,在長考之後,終於投子認負,他才下了九十一手。

  「繼續吧!我這兒連腦子都沒動呢!」

  陸彌也開始瞎說大實話。

  動的是六葉草a,消耗的是卡路里,他本人則是全程看客,最多充當落子人,或者是樂子人也行。  又上了四人,依舊是沒能撐過百手,「無定勢(瞎雞兒下)」亂拳打死老師傅,管你是職業的,還是業餘的,直接暴殺,最慘的連四十手都沒撐過。

  這一位輸不體面的對手有些失態地說道:「你不會只能下到一百手,後面棋力就撐不下去了吧?」

  「你從第四子就下偏了,應該這樣,這樣,再這樣……」

  陸彌也不廢話,直接就著棋台給對方復盤,先打破四十手的死局,對峙到百手之後,難度和複雜程度暴增,一直干到兩百手,兩條大龍互相慘烈搏殺,棋台上擺滿了密密麻麻的黑白子。

  所有人都不由自主的圍過來看,不斷倒吸著冷氣,這樣的大戰幾乎生平僅見。

  有機靈的人直接開始強行記譜,說是「無定勢」,卻硬是下出了相當精彩的定式,而且還是前所未見的定式,而且相當美形,一下子就戳中了小日子們的審美觀。

  「最後是和局!」

  這是陸彌刻意設計的結果,和局是擺給這些人看的。

  自己跟自己下,輸贏根本無所謂。

  一時間驚呼聲連連。

  + :

  「小友是否還有餘力跟老朽對弈一局。」  餘子皆敗後,「朝碁堂」堂主今村勇仁也技癢難耐,想要領教一下這個從未聽說過的「無定勢」。

  「朝碁堂」今日輪戰一少年,傳出去可不好聽。

  但是陸彌本人倒無所謂,頂多相當於少吃幾個包子,待會兒補回來就是。

  一指棋盤。

  「請!」

  今村勇仁深吸了一口氣,原本渾濁的雙眼瞬間變清明銳利。

  他沒有再理會周圍那些竊竊私語的弟子,而是緩緩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的禪衣,以一種近乎朝聖般的姿態,重新跪坐在了棋盤前。

  「陸君說對,勝者無需多言,既然陸君以兵法入局,那老朽便以這『朝碁堂』百年的棋理,來領教領教這『無定勢』的鋒芒。」

  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他拿起一枚白子,沒有落在任何常規的星位或小目,而是直接落在了棋盤正中央。

  天元!

  「轟!」  這一手棋,就像是在平靜的湖面上投下了一枚重磅炸彈。

  古法白子先行,今法黑子先行,今村堂主這一手意味著此局將以古對古。

  全場瞬間死寂,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

  在圍棋的傳統理念中,開局占天元無異於自尋死路,因為這裡四面受敵,根本無法建立根據地。

  + :

  但今村勇仁偏偏就這麼下了。

  他不僅下了,而且眼神中燃燒著一種近乎瘋狂的執著。

  「今村勇仁,職業九段棋士,陸君,請!」今村勇仁微微抬手,做出了一個請的手勢。

  陸彌看著那顆孤零零落在天元上的白子,「六葉草a」算不出棋局之外的信息,但是他本人卻看明明白白。

  這老頭兒是在用一種極端的方式告訴他:你可以用你的「野路子」亂拳打死老師傅,但我今天偏要用最正統的「勢」,把你這頭亂竄的野獸給困死!

  這是一局最傳統的決鬥。


  黑子如暴雨般落下,沒有去管那顆天元,而是繼續貫徹他的「無定勢」戰法,東一榔頭西一棒子,看似毫無邏輯,實則步步緊逼,刀刀見血,以算力壓人。  今村勇仁的應對卻完全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不拘泥於局部的失,而是以一種極其宏大、極其悲壯的姿態,將白子連成了一片,放棄了所有的邊角實地,任由陸彌的黑棋在四周蠶食,自己則死死地咬住天元,將其化作了一個巨大的漩渦。

  這已經不是在下一盤普通的圍棋了,這分明是一場慘烈的陣地戰!

  陸彌的眉頭漸漸皺了起來,娘子關伏擊戰遇到神風敢死隊自爆豬突。

  在棋盤中央偏左的位置(「娘子關」區域),用三顆星位的黑子拉開一張大網,一顆白子打入,試圖破空,與此同時,黑子大網從外圍收縮,「娘子關」大戰打響。

  十幾手後,白子被完全包圍。

  白方沒有選擇死守,而是突然在包圍圈的最薄弱處落子,連續發動決死豬突戰術,用幾手看似「送死」的棋,不斷壓縮黑方的包圍圈。

  雖然白子最終會被提掉,但這幾次「送死」的交換,讓白方在遠處形成了另一片可觀的勢力。

  自己的「無定勢」打法,在面對今村勇仁這種近乎自殺式的「大局觀」時,竟然第一次感到了吃力。

  對方的棋,沒有定式,沒有套路,只有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

  分支因子指數爆炸,局面模糊帶出連鎖打劫、對殺、轉換,剪枝失效,每一條分支又衍生新分支,博弈樹橫向、縱向同步膨脹,導致連鎖衍生多層變化,全盤多處對殺的混沌亂戰使算力消耗驟然增加了四五倍不止。

  + :

  這是人類放棄原有規則後,給人工智慧a造成的天然壓力。  打敗a的一大策略是不一定要贏,只需要讓a算力超載至宕機就行了,或者拉閘限電也行,這些都是立竿見影的盤外招。

  可是老陸消耗的不是電力,而是卡路里,中午那四十個和牛肉包子加餐不是白吃的,當算明白當下的時候,一個肉包子的卡路里就這樣沒有了。

  「兵無定勢,水無常形……」今村勇仁一邊落子,一邊喃喃自語,仿佛在回應陸彌之前的話,「但水再無形,也終有歸海之勢,陸君,你的『無定勢』,終究只是術,而非道!」

  「啪!」

  隨著落下第一百二十手白子,整個棋盤上的局勢瞬間明朗。

  陸彌那看似四處開花的黑棋,竟然不知不覺間,已經被今村勇仁那張以天元為核心的大網,死死地纏繞在了中央。

  「屠龍!」

  不知道是誰先喊出了這兩個字,緊接著,整個朝碁堂爆發出了一陣倒吸涼氣的聲音。

  今村勇仁竟然用自己的半壁江山,硬生生地布下了一個絕殺之局,要將陸彌這條在棋盤上四處亂竄的「黑龍」,徹底絞殺在天元之下!

  好精彩的棋局,看明白的人無不齊齊喝了一聲彩,這種水平的大戰幾乎生平僅見。

  陸彌看著棋盤,從口袋裡摸出一顆大白兔奶糖,剝開糖紙,扔進了嘴裡,給自己補補腦子。

  只要十分鐘,消耗掉的血糖就能補充到位。  這老頭兒是真的狠,為了贏他,竟然不惜毀掉自己堅守的棋理。

  方向是對的,但是沒能耗盡老陸的算力資源,「六葉草a」未能宕機,反而算到了最後。

  「水無常形,有歸海之勢,但是您忘了,大禹治水的時候,這水,可不是歸海,反而是泛濫之勢。」

  陸彌拿起一枚黑子,沒有去救那條被圍困的「大龍」,而是毫不猶豫地落在了棋盤左下角一個看似毫無關聯的角落。

  + :

  輕飄飄的這一手卻像是一把鑰匙,瞬間打開了整個棋盤的死局。

  雙方都在「瞎雞兒」亂下,但是「六葉草a」卻找出了至少七種破局之法,陸彌選擇了最狠的那一種,用一個最響亮的逼兜告訴對方,你們的「道」走錯了。

  今村勇仁的瞳孔猛地一縮,他看到了。

  陸彌那條被圍困的「大龍」,根本不是在等死,而是在……誘敵!

  「娘子關大戰」的終局又一次重演!

  從開局到現在,陸彌所有的「無定勢」,所有的「四處點火」,全都是為了這一刻的布局。

  《大唐雙龍傳》裡面以棋入劍的弈劍術,調動的不僅僅是自己的劍勢,還有對手的劍勢,最終制敵於無形。  故意讓對方以為自己在圍龍,把全部的力量都投入到天元,以為勝券在握……

  然後在最後一刻,用最不起眼的一手棋,從最意想不到的地方,給了致命一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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