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東省望湖市烏油縣旭武公社。
不知什麼時候起,開始流傳起一個令人扼腕的傳言,陸狗剩在外面執行國家的重要秘密任務時,已經光榮犧牲了。
大半年過去了,活不見人,死不見屍,怎麼會連一點兒消息都沒有呢!
一開始的時候,公社主任謝辰壓根兒就不信這種沒有依據的話,甚至放出話,明令禁止亂傳這種謠言。
但現在,連春節都已經過了,陸彌依舊沒有回來,甚至連一點兒音訊都沒有。
有人去打聽,哪怕找到比旁人多知道點兒情況的公社武裝部姚幹事和縣人武部賀幹事,到的結果要麼是實在不知道,要麼是咬著牙堅持不說,直把關心他的人急團團轉。
陸彌留下來的那本應急指導手冊上,種種對策都快被用盡了。
失去了這個可以精準調控公社資源的顧問後,旭武公社的運作不僅明顯慢了下來,而且變越來越不順暢。
與此同時,烏縣一中初二(6)班的同學們也感到十分詭異。
整整下半個學期,陸彌連個鬼影子都不見,偏偏每次考試,老師公布的成績和試卷點評中依然都會有陸彌的名字。
他什麼時候來的學校?
又什麼時候參加的考試? 熟悉他的同學全是一頭霧水。
曾經初中的同學如今都已經畢業,也無從問起。
並不是所有人都會選擇繼續升學,或者說有機會讀高中。
因此烏油縣一中的高一錄取名額只有初中部的不到三分之一,從初中部的七個班肉眼可見的變成了高中部的三個班,每個班最多只有三十人。
這還是因為去年九月份的新政策,相對放寬並擴招了一部分學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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否則只會有兩個班,原本高中部學生數量堪堪只有初中部的四分之一。
但是在公示的這一屆高一錄取名單上,赫然寫著陸彌的名字。
隨著報到日子一天天臨近,越來越多的人感到不安。
這股不安的情緒,從向紅福利院、百花嶺大隊、旭武公社,一路波及到了縣裡的東風陶瓷廠,甚至連縣政領導班子都被卷了進去。
直到這時,岑山河才猛然發覺,沒了陸彌在不斷折騰之後,整個烏油縣莫名地變成了一潭死水,想要做什麼事情,都沒有以前那麼順暢了。
在縣政領導班子的例行碰頭會上,新上任才半年多的政工組組長梁崇峻有些懊惱地再次問道:「這個陸彌究竟是什麼人?為什麼會影響到縣裡和公社的工作?」 這已經不是他第一次遇到這種情況。
政工組負責著人事、宣傳和文教等重要工作,新官上任的梁崇峻曾想要否決掉中學生籃球聯賽,把旭武公社百花嶺大隊副業加工廠拿出來的一萬元聯賽預算經費挪到別處,增加生產投入。
結果這個決定不僅遭到了生產大隊和旭武公社的強烈反對,甚至連縣裡都出現了不同的聲音。
並沒有讓梁組長猶豫太久,上級望湖市的主管領導直接過問了此事,他只好硬著頭皮放棄了這個想法。
為了將功補過,他又親自參與籌劃瞭望湖市第二屆「百花杯」中學生籃球聯賽,正因為沒有「完美抄作業」,加入了太多的個人想法,結果卻搞一團亂。
其實聯賽項目推進也不算太糟糕,但是與去年那種絲滑銜接相比,各種磕磕跘跘,不斷狀況百出,顯拉胯到沒眼看。
因為沒有同意定製紙飯盒,結果伙食供應又變糟心不已,錢是省了,麻煩卻更多了,讓參與聯賽和觀賽的師生們一陣抱怨。
有誰能想到,某一個小小的細節,造成的影響竟然會如此巨大。
前年烏油縣好歹拿了個初中部男子組的冠軍和第四名,但是去年的聯賽卻顆粒無收,一萬元的比賽經費白白替人做了嫁衣,而且這筆經費最後都沒能剩下幾個,浪費與內耗相當驚人。
第一屆聯賽還能餘下不少,補貼到全市的文教項目,這使梁崇峻被市裡的領導們隱晦地批評了幾句,讓他很沒面子。
烏油縣前兩年還有個自編曲樂節目《九州同》參加全省巡演,幾乎出盡了風頭,但是去年和今年甚至連個動靜都沒有,仿佛成了過眼雲煙。
+ : 梁組長還找來原紅小兵戰隊的方紅梅等人,希望他們再搞一個新的文藝節目出來,再創輝煌。
可是幾個小夥伴你看我,我看你,最後還是把陸彌供了出來。
這還沒完,京城玻璃研究所又來聯繫,希望烏油縣的縣政領導幫忙說服旭武公社小玻璃廠砌高硼矽玻璃爐,願意出對應的補貼,保證絕不讓旭武公社吃虧。
主管的生產組卻不接這活兒,辦事組也不干,跟保衛組更沒關係,這一頓皮球來回亂踢,所以政工組的組長梁崇峻自告奮勇,前往旭武公社。
結果小玻璃廠一句「陸彌不同意」,就給懟了回來。
再問,人家說這高硼矽玻璃爐包括爐磚,只有陸彌一個人能弄出來,別人根本沒這技術。
找相關的縣東風陶瓷廠核實,也是一模一樣的回答,那種完美品質的「土法燒結高鋁鋯磚」,只有陸彌能做,連廠里手藝最好的師傅都做不了。
梁組長這一次毛遂自薦沒搞成,反而碰了一鼻子的灰。
去年底,梁崇峻想讓百花嶺大隊協助出資支持一些縣裡的新項目,卻只到一句話。
「需要顧問陸彌的同意!」
陸彌,陸彌,又是陸彌!
怎麼哪兒哪兒都有他! 從生產大隊到公社,再到縣裡的國營工廠,還分別擔任著技術顧問的職務。
看似是顧上就問一問的那種無實權閒差,實際上卻抓著幾家單位的命脈。
沒他點頭,很多事情都搞不來,從上到下,沒有人支持。
而且只要有陸彌參與過的項目,別人都不能隨便插手,一插手就會搞砸。
去年底,為了迎合國家剛剛頒布的《關於開門辦學的通知》,梁崇峻想讓縣裡所有的學生全部下生產隊,下工廠,結果卻完全執行不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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準確的說,應該是執行不到位,而且並不是他想要的那樣。
縣陶瓷廠出了幾百斤泥巴(還是疏浚河道的河泥),配合兩所中學搞了一個充門面的校辦工廠,把勞動課結合起來,也算作是「開門辦學」。
至於公社這邊,幾個公社中學直接指著周圍的大田,學生們原本就在搞這些,何必多此一舉。
反倒是旭武公社中學的十座玻璃暖房全年不間斷,搞熱火朝天,學生們也經常下到生產隊的玻璃暖房,指導社員們的生產,根本就不需要多餘的指示。
雖然沒有明說,可是任誰都知道,這背後依然有陸狗剩同學的影子。
政工組組長梁崇峻的抱怨已經不是第一次,自從上任以來,一心想要大展拳腳的他硬是沒能幹成什么正經事,自然而然憋了一肚子的怨氣。 除了他這位從省里空降下來的幹部以外,縣班的領導班子每一位組長都知道「陸彌」這個名字,卻偏偏諱莫如深,守口如瓶。
畢竟陸彌在縣裡的存在,類似於卡b了。
未成年=不好直接管。
只提方案,不參與決策=沒有逾矩,程序正確,根本挑不出刺。
可是提出的建議又讓人難以拒絕=不認命都不行,去年漲水前的防洪預案誰敢不從?不從的已經下課了。
三天兩頭折騰出個大活動=人脈能量強超出想像。
還有暗戳戳的各種小動作=回過頭一看,以全縣為棋盤,真是下好大一盤棋。
要是再直接一點兒,縣政一把手都覺自己的權威都受到了挑戰。
岑山河也不明白為什麼會這樣,只好說道:「抱歉,梁組長,陸彌的情況非常特殊,需要到本人或者更上級的許可,才能告訴你!」
縣人武部的賀幹事直接告訴他,陸彌現在的密級太高,縣政無權過問他現在具體在哪裡,又做些什麼。
連主管的保衛組組長嵇長福也只是配合上級的命令,甚至不比自己手底下的賀幹事知道的更多。
+ : 陸狗剩小朋友折騰來折騰去,縣政一把手都已經兜不住了,由更高層次的領導才能兜著。
所以岑山河現在比梁組長還要一臉懵逼,你問我,我問誰去?
這小鬼在自己的視線之外,究竟幹了些啥?
目前縣領導班子能看到的,只有滬江市電機廠發來的記個人大功文件和粵東外貿公司轉過來的指名訂單及設計方案以外。
光憑這些,誰也不知道陸彌這一走半年,究竟去幹嘛了。
篤篤!
有人在會議室門上敲了敲,然後報告道:「報告!狗剩回來了!」
全縣辣麼多狗剩,能夠進入縣政領導耳中的狗剩只有那麼一個。
「哈!總算回來了!」
保衛組的嵇組長撫額,長長鬆了一口氣。
他的壓力並不比一把手岑山河小上多少,遭不住三天兩頭被人問。
以前陸狗剩在縣裡的時候,就在眼皮子底下折騰,大家都能看見。 但是這一出去以後,又是半年未歸,自己能知道個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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