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供應商審核不算見家長
中午。
水原華城行宮的臨時休息室里,白時溫剛拿到午餐盒。
飯還沒打開,手機先響了。
來電顯示。
Scooter Braun。
韓國這邊是午休,洛杉磯那邊剛入夜。
對Scooter來說,這顯然不是下班時間。
白時溫看了兩秒,接通。
「餵。」
電話那頭,Scooter開頭的第一句話很有畫面感。
「白,你現在被團團圍住了。」
「團團是誰?」
「————我的意思是火星哥發歌了,《Uptown Funk》空降Billboard Hot 100第三,你
要被追尾了。」
「然後呢?」
「《Legend》還在第二,可《LoveYourself》這周排名只有第二十二位。」
「只有二十二?」
電話那頭笑了一聲。
「對你現在這個標準來說,二十二就是只有」。
白時溫把筷子掰開。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開完演唱會,就要立刻飛美國?」
「對,光靠流媒主推位不夠,你得露臉,上電台,上節目,讓美國聽眾不只是記住一首被算法推上來的歌。」
白時溫想了想。
「那我首爾時間二十號飛。」
「十九號。」
「二十號。」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秒。
「十九號,白。多一天能多排兩個電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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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號。」
白時溫十八號晚上才開完六萬人的免費演唱會,十九號怎麼也得讓自己當幾個小時正常人。
二十號飛已經是極限。
「.
Scooter嘆了口氣。
「好吧,二十號。」
「哦對了,《LoveYourself》MV預告的數據很好,那個吻戲的討論度給你拉了不少話題。」
「嗯。」
「你那個韓國國民妹妹,叫IU是吧?」
「我要吃飯了。」
「哈哈哈哈,行行行,掛了掛了。」
晚上。
忠正路。
一家名為「好日子」的餐廳藏在一片樹木和庭院後面。
店外撐著遮陽傘,掛著一串串暖黃色的燈。
店內是木質收銀台、白色磚牆和圓形吊燈,桌上鋪著綠色桌布,餐具和玻璃杯都已經擺好。
看起來不像還沒開業的新店,倒像早就為某位客人準備好了很久。
角落裡還有一棵小聖誕樹。
樓梯方向的黑色牆面上寫著一行白字。
【好吃的一天】
旁邊立著李知恩真露燒酒的一比一人形立牌,笑得很營業。
真人坐在前台後面,表情並不怎麼營業。
店裡正在放《WayBack Home》。
原版的旋律被音響放得很輕,剛好能蓋住後廚偶爾傳來的鍋勺聲,又不會讓人覺得吵o
李知恩坐在前台,手裡拿著手機,屏幕亮了又暗。
她其實沒看進去什麼。
眼睛時不時往門口瞟。
瞟完又立刻低頭,假裝自己只是關心店門口的風鈴有沒有被風吹響。
後廚里,小姨正在調湯。
鍋蓋掀開一角,熱氣冒出來,湯底的香味慢慢往外擴。
U媽則在料理台前給菜品擺盤。
李知恩聽著後廚的動靜,忍不住又看了一眼門口。
一輛保姆車正好停在了店外。
車燈掃過玻璃門。
李知恩「唰」地從高腳椅上站了起來。
剛站直,又覺得自己反應太急,正想坐回去,可屁股還沒挨著墊子,又覺得客人到了自己坐著沒禮貌。
於是咬了咬牙,重新站直。
「媽,小姨。」
她朝後廚喊了一聲。
「客人來了。」
後廚里傳來U媽的聲音。
「知道了。」
兩位長輩摘掉圍裙,從後廚走出來。
U媽把手擦乾淨。
小姨還特意整理了一下頭髮。
門被推開。
外面的冷氣先擠進來一點。
隨後白時溫帶著白恩雅走了進來。
門口那串暖燈的光落在他肩上。
「伯母,您好。」
白時溫微微欠身。
U媽快步迎上來,臉上的笑藏都藏不住。
「哎一古,白演員本人比電視上還高。」
小姨也跟著出來,上下打量白時溫。
白恩雅適時上前,把手裡提著的禮品袋遞過去。
「伯母,這是我們的一點心意,第一次上門,不成敬意。」
U媽推辭了兩下。
「哎喲,來就來,還帶什麼東西。」
最後還是笑著接了。
她拎著禮品袋,又看了看白時溫,轉頭對李知恩說:「知恩啊,你看看人家這孩子,長得好,懂事,還會帶禮物。」
李知恩在旁邊偷偷撇了撇嘴。
會帶禮物的是白恩雅。
這人連一句誇獎都要憋半天,還會帶禮物?
U媽注意到女兒的表情,瞥了她一眼。
「你站在那裡幹什麼?倒水。」
李知恩:「————」
很好。
她堂堂MAMA年度歌曲得主,回家依舊是倒水擔當。
李知恩拿起水壺,給白時溫和白恩雅倒水。
白時溫接過杯子。
「謝謝。」
李知恩看他一眼。
「不客氣。」
只是手裡水壺放在桌面的力度,稍微重了一點。
招呼寒暄過後,U媽指了指已經擺好的桌子。
「先嘗嘗菜吧。」
白時溫卻說:「先看看坐墊吧。」
U媽愣了一下。
白時溫解釋:「這個比較急。」
U媽很快笑了。
「也好。」
她看向李知恩。
「知恩,把樣品拿過來。」
李知恩應了一聲。
轉身從收銀台的那把高腳椅上,把剛剛自己一直坐著的那個加厚坐墊拿了過來,遞給白時溫。
白時溫伸手接過。
先是捏了捏厚度和回彈,然後低下頭,把坐墊湊到鼻子底下聞了聞。
李知恩整個人看傻了。
「你還聞?!」
白時溫抬起頭。
「六萬個一起拆,有味道會被罵。」
「誰會因為坐墊罵你?」
「坐的人。」
李知恩張了張嘴。
但想了想,這句話說出來好像更奇怪。
於是閉嘴。
白時溫把坐墊放在椅子上,坐了上去試了試。
厚度合適。
彈性也夠。
十二月的看台坐兩個小時,應該能扛住寒氣。
他起身,又示意白恩雅。
「你也坐坐。」
白恩雅比白時溫更像驗貨員,坐下之後還故意前後挪了一下,測試椅面摩擦和邊角滑動。
至少樣品過關。
「伯母,如果按照這個厚度,六萬件能趕上嗎?」白恩雅問。
「如果沒有其他額外要求,五天交第一批,十天全交。」
U媽頓了一下。
「價格的話,兩千韓元一個。」
白恩雅聽到這個數字,愣了一下。
「您早上不是還報價三千?」
「早上我不知道具體用途。」
U媽笑了笑。
「我也是才得知,白演員辦的是不收門票的感恩演唱會。」
「都是為了不讓孩子們在十二月的冷板凳上挨凍,這種錢,大人就不該賺。」
店裡安靜了一下。
後廚的湯鍋還在咕嘟咕嘟響。
白時溫看向U媽。
「伯母。」
「嗯?」
「就按三千算。」
U媽愣了一下。
李知恩也抬頭看他。
白時溫繼續:「善意可以算進折扣,不能算進虧損。」
店裡又安靜了一下。
白恩雅低頭,在平板上重新開了合同備註。
「這場演唱會是我辦的,粉絲不能冷,供應商也不能虧。」
U媽看了白時溫幾秒。
她原本還想推辭。
可做了這麼多年生意,她聽得出來,眼前這個年輕人不是客氣。
他是真的不想占這個便宜。
最後,U媽笑了一下。
「行,那就按你說的來。」
白恩雅立刻低頭,在平板上記下:
三千韓元。
分區包裝。
加急交付。
現場配送另算。
李知恩站在旁邊,忽然想起半年前金世正那封信。
那時候她的第一反應也是幫。寄錢,轉帳,只要能讓那個半地下室里的女孩少哭一點o
然後白時溫出現了。
花襯衫,寸頭,說話難聽。
那時候她覺得這個人冷得過分。
可現在,看著他站在自己媽媽面前,一本正經地拒絕那個過低的報價,她忽然明白了。
他不是不讓人善良。
他只是知道,善良如果沒有邊界,會先磨損掉最善良的那個人。
「知恩啊。」
U媽的聲音把她拉回來。
「嗯?」
「站著發什麼呆?去端菜。」
李知恩:「————」
她剛才明明在心裡進行了一場很有深度的人性邊界討論,結果她媽一句「端菜」,直接把她從哲學拉回了服務員。
試菜正式開始。
餐桌上很快擺滿了盤子。
這家餐廳的定位有些混搭,主打義大利菜,卻又融合了韓式本土靈魂。
前菜是黑醋栗沙拉。
小食是蒜香黃油烤麵包。
兩道主菜端上來,一份是羅勒青醬意面,另一份是厚切肉眼牛排。
至於所謂的韓式招牌,其實就是一盤裹著秘制甜辣醬的無骨炸雞。
最後是一小塊提拉米蘇收尾。
因為是試菜,每道菜的分量都比正式菜單小一些。
白時溫吃得很安靜。
也很徹底。
每一道菜上來,他都認真吃完。
U媽和小姨站在旁邊,越看越高興。
對廚師來說,最高級別的讚譽從來不是辭藻華麗的誇獎。
是光碟。
而白時溫不只是光碟。
他放下叉子,抬頭,很認真地問:「能不能再來一份?」
U媽一愣:「哪個?」
「全部。」
光碟已經是最高讚譽了。
光碟之後還要加一份。
這已經超出了讚譽的範疇,進入了某種「行為藝術」。
U媽和小姨愣了兩秒,隨後都笑了出來。
小姨拍了下手。
「我就說味道可以吧!」
U媽也樂呵呵地往後廚走,嘴上卻沒忘本行:「看來正式開業,分量得按男客人重新算一遍。」
李知恩看著兩個長輩明顯開心起來的背影,壓低聲音問白時溫:「真好吃?」
「嗯。」
李知恩其實不是懷疑菜。
她是想知道,這個連「恭喜」都要憋半天的人,會不會為了她媽媽,說一句違心的好話。
結果他說了「好吃」,還加了份。
偏偏她又分不清,這到底是給面子,還是真的。
白恩雅再旁邊默默吸了一口奶昔,努力不讓自己的表情太明顯。
她堂哥是能就著泡菜吃下三碗飯的人。
所以這句「好吃」的水分到底有多大,確實很難判斷。
第二輪菜上得比第一輪快。
小姨明顯被「全部再來一份」鼓舞到了,所有菜品的分量都額外加了一半。
U媽嘴上說著「吃不下就不要勉強」,手卻很誠實地把甜辣炸雞往白時溫面前推了推。
李知恩看得很清楚。
她媽媽現在已經不是在試菜了。
而是在投餵。
李知恩原本還想觀察白時溫是不是硬撐,結果看了五分鐘,她發現,白時溫不是來討好她家人的。
他只是照常把事情做得很認真。
可正因為這樣,才更要命。
吃完,時間已經不早。
U媽和小姨非要打包一些菜讓他們帶走,推辭了半天,最後白恩雅拎著兩個保溫袋,算是收下了長輩的心意。
李知恩作為同輩,自然被親媽推出去送客,一路送到了保姆車旁。
「今天我媽很開心。」
「嗯。」
「你對她很客氣。」
「她做生意做得很硬氣,值得客氣。」
李知恩原本以為他會說「因為是你媽媽」。
可白時溫沒有。
他夸的是U媽這個人,不是「IU的媽媽」。
這點分寸,讓她心裡那點彆扭忽然就軟了。
她正想說點什麼「如果你以後不想做歌手了,可以考慮回來繼承炸雞店。」
」
剛軟下去的那口氣,又被他一句話頂了回來。
她瞪著他。
「————你才去賣炸雞。」
白時溫沒再跟她犟嘴,彎腰上了車。
白恩雅在副駕駛降下車窗,笑著揮了揮手。
「知恩歐尼,演唱會彩排見。」
保姆車啟動,緩緩駛入夜色,尾燈在路口的拐角處徹底消失。
李知恩還站在餐廳門口。
冷風吹著她的頭髮,她卻像沒感覺到一樣,盯著空蕩蕩的街道發呆。
「知恩啊。」
李知恩嚇了一跳,肩膀猛地一抖。
「人都走了,還看什麼?」
U媽站在台階上,似笑非笑地看著自家女兒。
「我看門有沒有關好。」
「門早關好了。」
李知恩:「————」
「我只是隨便看看。」
「嗯。」
U媽也不拆穿她,只是順著她剛才看的方向望了一眼。
冷風從庭院裡吹過來,門口那串暖黃色的小燈輕輕晃了一下。
店裡那首《WayBack Home》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循環回了前奏。
李知恩站在門口聽了幾秒,忽然有點想笑。
這首歌明明是她寫給別人歸途的詞。
結果今晚,倒像是把人領回了自己家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