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五百萬美金輸給了牛排和椰子水
中午。
紐波特海岸。
車子駛離洛杉磯市區後，空氣肉眼可見地乾淨起來。
沒有尾氣，沒有堵車時此起彼伏的喇叭聲，只有從太平洋方向吹來的海風，帶著鹽味和棕櫚樹的清香。
道路兩側的房子越來越大，間距越來越寬，圍牆越來越高。
這一帶住的人不需要在門口掛名牌，因為能住在這裡的人本身就是門牌。
車子停在一棟西班牙風格的大宅前面。
白恩雅從車窗往外看了一眼。
「這就是科比的家？」
Scooter點頭。
「之一。」
白恩雅決定不再追問NBA球星的房產數量。
這種事情知道得太多，容易影響她作為打工人的心理健康。
大門已經打開了。
一行人走進去。
前院很大。
草坪修剪得像是用尺子量過，花圃里開著幾叢白色的玫瑰，噴泉池裡的水聲很輕。
穿過前院，繞過主屋側面的廊道。
後院的畫面一下鋪開。
半場籃球場在左邊。
泳池在右邊。
燒烤區在中間。
科比穿著一條灰色運動短褲和一件普通的白色背心，站在燒烤架前面。
旁邊半場籃球架下，一個小女孩正拍著籃球練運球。
大女兒娜塔莉亞坐在廊下，腿上攤著一本書，偶爾抬頭看妹妹打球。
瓦妮莎則在室外長桌旁擺餐盤，聽見動靜後轉過身，笑著朝他們揮了揮手。
科比抬頭看到白時溫，立刻露出一口大白牙。
「白！」
他把夾子往旁邊一放，走過來和白時溫擁抱。
「你終於想起來洛杉磯還有朋友了。」
白時溫說：「你今天才打電話。」
「所以問題在你，你應該更早告訴我。」
科比笑得更開心。
這時候，球場那邊的小女孩抱著籃球跑過來。
「白！」
她眼睛亮晶晶的。
「我聽了你的《Legend》！」
白時溫蹲下身子。
「喜歡嗎？」
「喜歡！投籃的時候，腦子裡全是那首歌的鼓點。」
她還模仿了一下副歌的節奏，一邊拍球一邊哼。
"Bang bang， bang bang~"
「那命中率變高了嗎？」
吉吉想了想，非常誠實地搖頭：「還沒有。」
科比在旁邊大笑。
「這丫頭每天早上跑步都要放你的歌。」
「有時候還讓我陪她跑。」
他說到這裡，看了白時溫一眼。
「你知道嗎？一個三十六歲還在拼命訓練的老男人，早上被自己女兒用你的歌叫醒，這感覺很奇怪。」
白時溫說：「說明你家音樂品味不錯。」
科比指了指他。
「這句話我喜歡。」
他拉著白時溫往廊下走。
「來，我給你介紹。」
「這是我妻子，瓦妮莎。」
瓦妮莎笑著伸手。
「歡迎你，白。」
「謝謝邀請。」
「這是娜塔莉亞。」
娜塔莉亞比吉吉安靜許多，站起來和他打招呼。
「你好。」
「你好。」
吉吉在旁邊抱著籃球，忍不住插話：「我可以等會兒給你看我的投籃嗎？」
科比立刻拍了拍她的肩膀。
「先吃飯，運動員也要吃飯。」
吉吉小聲嘀咕：「你每天都說這句。」
科比低頭看她。
「因為你每天都不聽。」
打完招呼，午餐很快擺上桌。
牛排。
烤蔬菜。
沙拉。
麵包。
還有瓦妮莎特意準備的韓國泡菜小碟。
白時溫看了一眼那碟泡菜。
科比立刻說：「我讓人準備的，怕你吃不慣。」
「謝謝。」
科比坐下，拿起刀叉。
「你只有四十分鐘，對吧？」
「嗯。」
「那就別浪費時間。」
他說完，切下一大塊牛排送進嘴裡。
白時溫也開始吃。
他吃飯速度一直很快。
在韓國的時候，白恩雅已經習慣他在行程空隙里用幾分鐘解決一餐。
但科比顯然沒有習慣。
他一開始只是正常吃。
吃著吃著，眼角餘光瞥見白時溫盤子裡的牛排下去了一半。
科比的動作頓了一下。
然後，他切肉的速度突然加快。
白時溫抬眼看他。
科比面不改色。
白時溫繼續吃。
科比也繼續吃。
桌上其他人慢慢發現了不對。
瓦妮莎看著兩個人，表情有點無語。
娜塔莉亞低頭憋笑，吉吉完全不憋。
「爸爸，你們是在比賽嗎？」
科比咽下嘴裡的肉，立刻否認。
「沒有。」
白時溫說：「他在。」
科比瞪他。
「我沒有。」
白時溫低頭切下一塊牛排。
「你加速了。」
科比：「————」
男人之間有時候就是這麼莫名其妙。
不需要觀眾。
甚至不需要規則。
只要一個人吃飯速度突然快了，另一個人就會自動理解成挑戰。
三塊牛排下去，科比終於放下刀叉。
他靠在椅背上，表情很微妙。
不是輸了。
至少他本人絕不承認。
「你平時都吃這麼多？」
白時溫搖了搖頭：「因為這是你親手烤的。」
Scooter坐在旁邊，表情忽然有些怪異。
這句話聽起來，怎麼有點耳熟？
科比果然笑到露出一口白牙，整個人心情肉眼可見地變好。
他朝瓦妮莎揚了一下下巴。
瓦妮莎像是早就知道他要做什麼，點了點頭，起身進屋。
沒過多久，她從屋裡端出幾瓶冰鎮飲料。
科比接過一瓶，遞給白時溫。
「喝點這個，解解膩。」
白時溫接過來看了一眼。
BodyArmor。
不認識的牌子。
他擰開喝了一口。
液體入口的第一感覺，不像市面上那些純淨水兌糖漿的運動飲料，喝完會在舌頭上留下一層黏膩的甜味。
口感很清爽。
甜度克制。
尾調有一點淡淡的椰子味。
「味道怎麼樣？」科比問。
「不錯。」白時溫點頭。
科比等的就是這句話。
「我就知道你會喜歡。」
他拿起自己那瓶，在手裡晃了晃。
「底料是百分之十的天然椰子水，搭配果蔬提取物和蔗糖，主打高鉀低鈉。」
「不含人工色素，不含人工香精。」
白時溫聽完，轉頭看了一眼Scooter。
Scooter也剛喝了一口。
他對上白時溫的視線，微微聳肩。
意思很明確。
先聽他說。
果然，科比很快進入正題。
「這個品牌，是我投資入股的。」
他說得很坦然。
「我的目標，是把佳得樂從神壇上踢下來。」
Scooter的手指在瓶身上頓了一下。
來了。
他就知道科比不可能只是單純請白時溫來吃牛排。
科比繼續說：「我聽庫里說，你代言了安德瑪。」
白時溫點頭。
「安德瑪的品牌敘事是什麼？挑戰耐克的霸主地位。」
科比身體往前傾了一點。
「所以本質上，我們是同一類人。」
「不太一樣。」
白時溫搖了搖頭：「我是代言人，你是股東。」
科比笑了。
「所以我沒打算給你代言費。」
「我想請你以代言的形式入股。品牌起來了，你的回報會比任何代言合同都大。」
Scooter心裡咯噔了一下。
BodyArmor現在是什麼體量？
一個剛起步的運動飲料品牌，連整個加州的超市貨架都鋪不滿。
全美市占率大概不到百分之一。
而百事可樂那邊呢？
五百萬美元年薪起步。
現金。
真金白銀打到帳上的那種。
而且百事還能贊助白時溫整個北美巡演的飲料供應和線下推廣。
這兩個選項放在一起，正常人都知道該選哪個。
Scooter開始瘋狂用眼神暗示白時溫。
左眼眨一下：別答應。
右眼眨一下：百事五百萬。
兩隻眼一起眨：求你了。
科比看出Scooter的表情不太對，也看出白時溫沒有立刻表態，他把手裡的飲料瓶放到桌上，說：「前不久，阿里巴巴上市，我在那上面賺了一筆。」
「你可以相信我的眼光。」
科比在杭州馬身上賺了多少錢，白時溫不知道。
但眼前這瓶飲料，他是真沒聽過。
至少在他熟悉的未來記憶里，BodyArmor這個名字沒有像佳得樂、紅牛、怪獸那樣，在亞洲市場形成大規模聲量。
它可能後來在美國做得不錯。
也可能很快被佳得樂擠到貨架角落。
但白時溫不知道。
不知道，就意味著這不是一次可以靠記憶作弊的選擇。
可他忽然想到一件事。
以前自己很喜歡的一些電影人，總會隔幾年莫名其妙拍出一兩部爛片。
那時候他還以為是演員缺錢了。
現在看來，也許不是他們不知道劇本爛。
只是某頓飯吃過。
某個人情欠過。
某個前輩開了口。
於是再清醒的人，也會在某些選擇上留下一個不那麼理性的痕跡。
當然，代言入股和拍一部爛片不一樣。
它不會占掉他半年時間，也不會把他的作品履歷染髒。
最多是一次商業判斷的失敗。
這個代價，他付得起。
更何況，開口的人是科比。
白時溫抬頭。
「可以。」
這話一出來，Scooter的眼睛也不眨了，直接閉上了。
很好。
百事五百萬美元的現金合同，輸給了牛排和椰子水。
不過轉念一想，他又忽然慶幸了一件事。
幸好白時溫沒跟泰勒建立私人關係。
否則以這個人「朋友開口就答應」的性格，他所擔心的事情一定會成真。
科比那邊也愣了一下。
他本來還準備了後手。
比如品牌接下來會擴張渠道。
比如他們正在接洽詹姆斯哈登。
比如運動飲料市場正在變化，年輕消費者不再只認佳得樂。
可這些話他還沒說出來，白時溫已經點頭了。
「白，我真沒看錯你。」
科比說著，朝白時溫伸出拳頭。
白時溫抬手和他碰了一下。
「牛排還有嗎？」
科比愣了一秒。
隨後大笑起來。
「你剛才不是已經吃了三塊？」
「那是午飯。」
「那現在呢？」
「簽約前樣品評估。」
科比笑得更大聲。
他站起身，重新拿起燒烤夾。
「好。」
「今天讓你評估到滿意為止。」
吃完最後一塊牛排，白時溫終於把餐刀放下。
科比看著空掉的盤子，表情很複雜。
「你確定你不是體育運動員？」
白時溫拿餐巾擦了擦嘴。
「我只是尊重食物。」
科比轉頭看向瓦妮莎。
「聽見了嗎？這才是客人該有的態度。」
離開時，科比一家人一起把白時溫送到門口。
吉吉抱著籃球，依依不捨地問：「你下次還會來嗎？」
「會。」
「那下次你能看我投籃嗎？」
「可以。」
科比立刻插話：「別誇她太多，她現在已經覺得自己能進湖人首發了。」
吉吉仰頭反駁：「我本來就可以。」
科比低頭看著女兒，臉上那點得意完全藏不住。
「看見了嗎？這才是布萊恩特家的孩子。」
白時溫看了眼吉吉手裡的籃球。
「下次我給你帶一首適合投籃訓練的歌。」
吉吉眼睛一下亮了。
科比卻立刻警覺。
「別太燃。」
「為什麼？」
「她已經夠吵了。」
吉吉鼓起臉，瓦妮莎在旁邊笑著搖頭。
告別之後，白時溫上車。
車門關上，海風被隔在外面。
車子緩緩駛離紐波特海岸。
Scooter坐在副駕駛，終於把憋了一路的話吐出來。
「具體拿到多少股份，後續我會幫你去談。」
「你只需要在最後談妥之後，簽名，握手，拍照，然後站在那裡微笑。」
白時溫靠在后座，看著前方的公路。
「我以為你會不高興。」
Scooter把遮陽板翻下來，擋住照進來的陽光。
「你剛才答應得太痛快，科比很感動，我很受傷。」
「但事已至此，我只能把傷口縫起來，然後替你多要幾個點。」
白時溫點頭。
「百事那邊？」
Scooter這次倒是輕鬆了點。
「百事最怕的不是你不簽，而是你去簽可口可樂。」
「你想想，你跟泰勒現在都在公告牌上廝殺，如果你倆同時出現在可口可樂的GG里，百事的市場部會集體辭職。」
「但現在你選了BodyArmor，去跟百事旗下的佳得樂搶運動飲料的市場。」
「說實話，百事大概率會很高興。」
白時溫聽完，問了一句。
「你就這麼不看好這個品牌？」
Scooter回頭看他，表情裡帶著一種經紀人對藝人天真商業判斷的慈愛。
「白。」
「佳得樂不是一瓶飲料。」
「它是更衣室、電視GG、超市貨架、大學體育、職業聯賽、自動售貨機，還有一整代美國人運動後下意識伸手拿的顏色。」
「你今天喝的那個品牌，現在連美國很多便利店都還進不去。」
「所以我會儘量幫你談到一個好數字。」
「如果它以後真的起來了，你會賺很多。」
「如果它起不來呢？」白時溫問。
Scooter沉默片刻，說：「那你至少收穫了一段珍貴的友誼，和今天中午五塊牛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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