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長生訣
回到天下會總舵,趙長空獨坐密室,這才取出那捲長生訣,就著燭火細細端詳。
帛書上的字密密麻麻,全是蝌蚪文一般的古篆,他一個字都看不懂。但他不急,因為他知道,長生訣的秘密從來不在文字里。
這本書的內容極其晦澀,千百年來無人能完全參透。它的文字以甲骨文寫成,全書共有七千四百種字形,而當今之世被破譯的不過三千有餘。
更棘手的是,書內密密麻麻布滿了歷代讀者的注釋,那些批註層層疊疊,往往比原文更讓人摸不著頭腦。
但真正的核心,是那七幅圖。
帛書上畫著七幅人形圖,每幅圖都標註著經脈運行路線,圖上用紅點、箭頭指引,似乎在講述某種修煉法門。
可這些圖看似有規律可循,實則玄奧莫測,若不明其意強行修煉,立時便會氣血翻騰,走火入魔。
趙長空盯著那七幅圖,眉頭漸漸皺起。
他比這世上任何人都清楚,長生訣的修煉方法極其特殊,這恰恰解釋了它為何千百年來無人練成。
首先,修煉者體內不能存有絲毫內力。這門功夫需要自廢武功,直接修煉先天真氣。
若是有武功底子的人強行修煉,兩功相衝,必會走火入魔,輕則癱瘓,重則喪命。
其次,它跳過了武林中「由後天返先天」的常規步驟,直接通過竅穴吸納天地靈氣,修煉先天真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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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等於讓一個還在蹣跚學步的孩子去跑千里馬的路,稍有不慎便是萬劫不復。
第三,修煉時不能刻意用功,必須達到「無意之意」的狀態。
這對深知此書不凡的尋獲者來說,幾乎是不可能做到的越是知道它的珍貴,越是難以放下執念,越放不下執念,便越入不了門。
最後,入門之時,天地靈氣從竅穴湧入,身體會出現種種類似走火入魔的極端反應:
忽冷忽熱、氣血翻湧、經脈劇痛。
若非毫無武學常識、根本不知道什麼叫走火入魔的人,定會因恐懼而停止修煉,從而前功盡棄。
趙長空放下帛書,陷入沉思。
原著中,寇仲和徐子陵那兩個小子,正是無意中滿足了所有條件。
他們沒有武功根基,不知道什麼叫真氣運行,甚至連這本奇書是什麼來頭都不清楚,稀里糊塗地各自練成了其中一幅圖,從此一飛沖天。
寇仲練的是第六幅圖,以「動」為主,真氣熾熱至陽;徐子陵練的是第七幅圖,以「靜」為主,真氣冰寒至陰。
兩人一陰一陽,相輔相成,這才成就了日後的少帥與邪王傳人。
長生訣真氣賦予了他們極強的自愈能力,受傷之後恢復極快,堪稱「回血」神技;同時內力回復速度也遠超常人,持久作戰能力驚人。
他們的輕功身法、水性尤其是長時間憋氣的能力,都得到了極大加成。
小說中,寇仲因此獲得了超常的聽力,而徐子陵則擁有了超越常人的視力。
不過,這門功夫也有一樁深遠的代價。由於長生訣是「練精化氣」之術,長期修煉可能會影響生育能力。
書中隱隱提及,因寇仲和徐子陵只練了七分之一,故而影響不大。若是練全了七幅圖,那後果便難說了。
趙長空站起身來,在密室中渡了幾步。
從根本上說,長生訣甚至與武功無關。
它是一套「嵌合天地自然奧理的竅訣」,旨在讓修煉者把握自身小天地與外在大天地的自然之理,達到內外合一、天人合一的境界。
那四十九字總綱,源自《道德經·道經》第七章:
天長地久。天地所以能長且久者,以其不自生,故能長生。是以聖人後其身而身先;
外其身而身存。非以其無私邪?故能成其私。
趙長空重新坐回蒲團上,將帛書攤開在膝前。
他有的是時間。
這是他與這世上任何人都不一樣的優勢他穿越諸天,每到一個世界都可以繼續參悟長生訣。
別人窮盡一生未必能窺其門徑,他卻可以在一個又一個世界中反覆揣摩、細細品味。
一年不行就十年,十年不行就百年。
他不需要像寇仲、徐子陵那樣靠誤打誤撞入門,他有的是耐心,有的是時間。
更何況,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這門功夫的關竅在哪裡。
他知道不能以武學根基去強修,知道要放下執念達到「無意之意」的狀態,知道入門時的種種異象是正常反應而非走火入魔。
這些,都是原著中那兩個小子用命趟出來的經驗。
趙長空閉上眼睛,將帛書上的七幅圖在腦海中一一過了一遍。他沒有急著運功,只是先記住那些經脈運行的路線,記住那些紅點和箭頭的指向。
欲速則不達。
他深吸一口氣,將帛書小心收好,貼身藏著。然後推開密室的石門,走到院中。
夜空中繁星點點,揚州城的燈火在遠處明滅。他站在月光下,忽然想起一件事宇文化及南下取長生訣的日子,不遠了。
按照原著的時間線,要不了多久,宇文化及就會親率高手南下,以「天子詔書」的名義逼石龍交出長生訣。
石龍不從,血濺道場,從此長生訣流落江湖,開啟那兩位主角的傳奇之路。
但現在,長生訣在他手裡。
蝴蝶的翅膀已經扇動,接下來會發生什麼,連他也無法預料。
趙長空站在夜色中,嘴角微微勾起。
有意思。
他轉身回到密室,再次取出那捲帛書,這一次,他沒有去看那些晦澀的文字,而是直接將注意力放在第七幅圖上一徐子陵練的那幅,以「靜」為主,冰寒至陰。
不是他不想練陽剛一路,而是他的根基已然註定,他走的是陰陽相濟。他需要先摸清楚這門功夫的門道,再決定自己要走哪條路。
燭火跳動,帛書上的紅點似乎在微微發光。
趙長空凝視著那幅圖,心神漸漸沉入其中,腦海中只剩下那些經脈運行的路線,那些紅點與箭頭的指引。
他不急。
他有的是時間。
這一夜,密室的燭火亮了整整一夜。
第二天清晨,桂錫聯來報,宇文閥的人突然增多了,有人在石龍道場附近踩點,似乎在謀劃什麼。
趙長空聽完,只說了一句:「繼續盯著,不要打草驚蛇。」
桂錫聯走後,趙長空站在窗前,手指輕輕敲著窗欞。
該來的,終究會來。
但他已經不是那個初來乍到的江湖新丁了。
他有五百龍象力士,有一張遍布揚州的情報網,有從石龍那裡換來的長生訣,更有讓他可以縱橫諸界的系統。
棋局已經擺下,就看對手怎麼走了。
就在此時識海中的系統再次提示:
【下個世界:小李飛刀】
【倒計時:明夜子時】
【身份:龍嘯雲】
【逆襲任務:改變龍嘯雲的命運,成為江湖霸主】
【任務獎勵:魔教十大神功,萬妙無方、懾魂大九式;小李飛刀秘籍】
次日,趙長空處理完最後一樁幫務,已經是黃昏了。窗外的天色暗下來,廊下的燈籠次第亮起,把整個院子籠在一片昏黃的光里。
他站起身,活動了一下筋骨,走到窗前。遠處傳來更鼓聲,一慢三快,酉時三刻了。
他在窗前站了一會兒,轉身走出議事廳。寇仲正在院中練掌,大嵩陽神掌使到第七式,掌風呼嘯,三丈外的樹葉被震得簌簌落下。
徐子陵坐在廊下,閉目調息,朝陽一氣劍的心法在他體內運轉,周身隱隱有氣流涌動。
桂錫聯從外面跑進來,手裡攥著一沓紙條,看見趙長空,放慢腳步,等他走近了才遞上來。
趙長空接過紙條,一張一張翻看。宇文閥的人還在石龍道場附近轉悠,沒有進一步動作。
他把紙條攏在一起,遞給桂錫聯,說繼續盯著,然後走進密室。
密室在議事廳後面,隔著一道暗門。他讓人在密室里舖了厚厚一層乾草,又放了幾個蒲團,牆角擱著水囊和乾糧。
他把門關好,盤膝坐下,閉目調息。
子時快到了。
趙長空睜開眼,把龍嘯雲的劇情在腦子裡過了一遍。李尋歡把林詩音讓給他,他把林詩音當作寶貝,林詩音心裡卻只有李尋歡。
他活了大半輩子,靠的是李尋歡義兄的名頭,最後被義弟搶了風頭,身敗名裂,死得窩窩囊囊。他閉上眼,心想這一世,他不會走那條路。
他站起身,走出密室。寇仲和徐子陵還在院中,見他出來,都收了功。
趙長空說:「我要閉關一個月,幫中事務交給你們。」
寇仲拍著胸脯說大哥放心,徐子陵點了點頭。桂錫聯站在一旁,欲言又止,趙長空看了他一眼,說飛鳥堂繼續盯著,別放鬆。
三人領命而去。趙長空把那五百個練了龍象般若功的死士叫來,讓他們守好密室,不許任何人靠近。
那些人齊刷刷跪下,領了命,分散到密室四周,隱入夜色中。
趙長空回到密室,把門關好,盤膝坐下。
子時已至。
冷意漫過口鼻,像三九天的井水,又像冬至夜的江風。他閉上眼,感覺自己的身體在往下墜,墜入一片無邊的黑暗。
耳邊有風聲、雨聲,還有遠處隱隱約約的更鼓聲。
再睜眼時,他已經躺在了一張寬大的床上。
帳頂繡著鴛鴦戲水,帳鉤上掛著兩隻小小的香囊,散發著淡淡的茉莉花香。
燭火在帳外搖曳,光影投在帳頂上,晃晃悠悠的。窗外有雨聲,淅淅瀝瀝的,打在芭蕉葉上,又順著葉尖滴落。
他側過頭,看見身邊躺著一個女子。
她背對著他,一頭烏髮散落在枕上,露出半截白皙的後頸。呼吸很輕很勻,顯然睡得正沉。
燭火映在她側臉上,那是一張極美的臉,眉如遠山,目如秋水,只是眉宇間多了幾分為人妻母的溫婉。
林詩音。
趙長空沒有動。他把這具身體的情況摸了一遍—三十來歲,體格壯實,手掌寬厚,虎口有常年握槍磨出的薄繭。
丹田裡空空蕩蕩,經脈細弱,只有一絲若有若無的內力在遊走。龍嘯雲的武功,果然如原著所說,平平無奇。
身邊的女人翻了個身。她的手搭上他的胸口,迷迷糊糊地喚了一聲:「表哥————」
趙長空一怔。
表哥。李尋歡。她睡夢中喊的還是李尋歡。龍嘯雲娶了她這麼多年,她心裡裝的還是她的表哥。
他忽然替龍嘯雲不值。那個男人把她當寶貝,她心裡卻只有另一個人。他低頭看著這張臉,這張在睡夢中都念念不忘另一個男人的臉。
他伸手,捏住她的下巴,輕輕抬起。
林詩音迷迷糊糊地睜開眼,還沒看清是誰,就被他吻住了。她嚶嚀一聲,想推開他,手剛抵在他胸口就被他握住。
他翻身壓上去,動作不算溫柔。林詩音徹底醒了,她睜大眼睛看著他,眼裡有驚訝,有慌亂,還有一絲說不清的東西。
她低聲說:「嘯雲,你————」話沒說完,就被他堵了回去。
這一夜,趙長空沒有溫柔。
他幾乎是暴力駕駛。反正不是自己的車,他開起來毫不心疼。
林詩音起初還推他,嘴裡含含糊糊地說著「不要」,後來推不動了,手軟軟地搭在他肩上,再後來竟主動纏了上來。
她的臉很紅,眼睛也紅了,不知是委屈還是別的什麼。趙長空不管那些,他只是替龍嘯雲不值。
到最後,林詩音累得連手指都抬不起來,蜷在他懷裡沉沉睡去。
趙長空看著她,忽然覺得有些好笑。原來林詩音也是個反差的。李尋歡把她當仙女供著,龍嘯雲把她當祖宗供著,誰也不曾這樣對她。
他這一番折騰,反倒讓她服帖了。他伸手把被角掖好,閉上眼,也睡了。
次日清晨,趙長空是被一陣腳步聲吵醒的。那腳步聲很輕,帶著孩子特有的蹦蹦跳跳。
門被推開,一個八九歲的男孩探進頭來,看見他醒了,笑嘻嘻地跑進來,一頭撲到床上。
「爹!你還沒起!」
龍小雲。龍嘯雲與林詩音的兒子。
趙長空看著這張稚嫩的臉,想起原著里這個孩子的命運一被李尋歡廢了武功,又被龍嘯雲當作籌碼,最後落得個淒涼下場。
他伸手摸了摸孩子的頭,說:「去練功吧。」
龍小雲應了一聲,蹦蹦跳跳跑出去了。
林詩音被吵醒了。她坐起身,攏了攏散亂的頭髮,看著趙長空。她的目光比往日溫柔了許多,甚至帶著幾分羞怯。
她輕聲問:「昨晚————你怎麼了?」趙長空說:「沒怎麼。」她低下頭,嘴角卻微微翹起,起身穿衣,動作比平時慢了些,腰似乎還有些酸。
趙長空靠在床頭,看著她梳妝。銅鏡里映出她的臉,眉眼含春,面若桃花。她察覺到他的目光,臉微微一紅,手裡的梳子頓了頓。
趙長空心想,看來林詩音還真是個反差的。他忽然開口:「詩音。」她嗯了一聲,沒有回頭。
他說:「從今天起,這個家,我來當。」林詩音的手停了,她抬起頭,從銅鏡里看著他,看了很久,然後點了點頭。
早飯時,龍小雲嘰嘰喳喳說個不停,說他的劍法又進步了,說師父誇他聰明。趙長空聽著,偶爾點點頭。
林詩音坐在對面,時不時給他夾菜,動作自然得像是做了千百遍。
趙長空吃著碗裡的菜,心想龍嘯雲活了半輩子,恐怕從來沒有享受過這種待遇。
飯後,龍小雲跑去練功了。林詩音收拾碗筷,動作輕快,嘴角帶著笑。
趙長空站在窗前,看著窗外的雨。雨還在下,浙淅瀝瀝的,打在芭蕉葉上,順著葉尖滴落。
他忽然想起系統給他的任務—改變龍嘯雲的命運,成為江湖霸主。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這雙手還太弱,這具身體還太差。
他需要時間,需要把龍嘯雲的底子重新打好。
他轉身走出門。林詩音在身後問他去哪,他說出去走走。她沒再問,只是叮囑他帶傘。他接過傘,撐開,走進雨里。
站在興雲莊門口,他回頭看了一眼這座宅院。這一世,他要把龍嘯雲的名字寫進江湖的歷史裡。
不是靠李尋歡的餘蔭,不是靠施捨來的妻子,是靠他自己的拳頭,他自己的刀。他轉身,走入雨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