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憐花寶鑑
次日清晨,趙長空醒來時,林詩音還蜷在他懷裡,睡得正沉。
昨夜又是一番折騰,她累得不輕,眼角還殘留著淚痕,嘴角卻微微翹著。
他低頭看著她,心想這個女人,果然是欠收拾。他輕輕抽出被她壓麻的手臂,起身穿衣。
林詩音哼了一聲,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什麼,又睡了過去。
趙長空站在窗前,推開窗,晨光湧進來,落在她散落的烏髮上。他看了她一會兒,忽然想起一件事。
原著里,武林奇人王憐花歸隱之前,把自己畢生所學寫成了一本書,叫《憐花寶鑑》
。
這本書包羅萬象,從武功心法到易容術,從下毒到醫術,甚至還有星象占卜、琴棋書畫,堪稱一部行走江湖的百科全書。
王憐花本想把這本書託付給李尋歡,讓他轉交給合適的人。李尋歡那時候剛好不在,王憐花急著跟朱七七等人出海,就把書留給了林詩音。
這本書,現在就在興雲莊。
趙長空轉身走到床邊,俯身湊近林詩音的耳朵,低聲喚她。林詩音「嗯」了一聲,沒醒。
他又喚了一聲,伸手輕輕拍了拍她的臉。
她這才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看見他近在咫尺的臉,臉一紅,把臉往被子裡縮了縮,悶聲道:「幹嘛呀,大清早的————」
趙長空笑了笑,說:「有事問你。」她這才探出頭來,揉著眼睛說:「什麼事?」
他直截了當地問:「王憐花那本《憐花寶鑑》,是不是在你這裡?」
林詩音愣了一下,反問道:「你怎麼知道?」他沒有解釋,只說:「有用。」
林詩音看著他,看了好一會兒,忽然嘆了口氣,翻身下床。
她披了件外衣,走到梳妝檯前,把檯面上那些瓶瓶罐罐挪開,露出底下一塊活動的木板。
她伸手按了按,木板彈起來,裡面是個暗格,暗格里躺著一隻扁扁的木匣。
她把木匣取出來,遞給趙長空,說:「王大俠當年走的時候留下的,說這本書很重要,讓我好好保管。」
她頓了頓,又說:「這些年我一直收著,誰都沒給過。」
趙長空接過木匣,在手裡掂了掂,很輕。他問:「你怎麼不問我要它做什麼?」
林詩音低下頭,輕聲說:「你做的事肯定有你的道理。」
她抬起頭,看著他,目光柔柔的,又說:「你別管我,你只要記得回來就行。」
趙長空看著她,忽然伸手把她拉進懷裡,在她額頭上印了一下。
林詩音臉又紅了,推了他一把,說:「行了行了,快去忙你的,我還要再睡會兒。」
說完鑽進被子裡,把臉埋了起來。趙長空笑了笑,拿著木匣走出房門。
回到書房,他把木匣放在案上,打開。裡面是一本厚厚的冊子,封面是藍布裱的,邊角已經磨得發白,顯然被人翻閱過很多次。
他翻開第一頁,映入眼帘的是幾行蠅頭小楷,筆力道勁,鋒芒畢露。
「余縱橫江湖數十載,殺人無算,結仇無算。晚年回首,唯覺一身所學,棄之可惜。
故錄於此,以待有緣。」
落款是「王憐花」三個字。
趙長空一頁一頁翻下去。這本書分為三大部分。
第一部分是武學心法。王憐花把自己融會貫通各派武學後自創的心法全部寫了進去。
從少林的剛猛到武當的綿柔,從峨眉的犀利到崑崙的詭奇,他都取精去糟,融為一爐。
這些心法單獨拿出來,每一門都足以開宗立派。
第二部分是奇術雜學,內容最豐富。
易容術占了大半,王憐花號稱「千面公子」,他的易容術天下無雙。
書中詳細記載了如何製作人皮面具,如何改變體型,如何模仿口音,甚至如何通過細微的表情變化來偽裝成另一個人。
下毒術和蠱術也占了很大篇幅,既有害人的毒方,也有救人的醫理。
懾心術來自波斯,能通過精神力量影響甚至控制他人的心智,王憐花把這種秘術與中原武學相結合,創出了一套獨特的法門。
還有一些雜學,星象占卜、琴棋書畫,甚至包括如何辨別古董字畫,如何品茶鑒酒,包羅萬象。
第三部分是王憐花畢生行走江湖的心得。哪些門派不能惹,哪些人不能得罪,哪些地方藏龍臥虎,哪些地方步步殺機。
還有如何辨別陷阱,如何逃脫追殺,如何在絕境中求生。這些文字不是武功,卻比武功更實用。
趙長空花了整整一天時間,把這本書從頭到尾翻了一遍。他沒有細讀,只是先記住那些對自己有用的東西。
易容術、下毒術、懾心術,還有那些行走江湖的經驗,都讓他大開眼界。
但最讓他感興趣的,是武學心法部分里的一門掌法—玄冰掌。
這門掌法走的是陰寒一路,掌力所至,寒氣入骨,中者如墜冰窟。
他反覆看了幾遍,忽然想起笑傲江湖世界左冷禪的寒冰真氣。那門功夫也是走的陰寒路子,威力極大,可惜他一直沒能把它的精要完全吃透。
現在有了玄冰掌的參照,很多東西忽然就通了。
他盤膝坐下,閉上眼睛,把寒冰真氣的運功路線在腦海里過了一遍,又把玄冰掌的發力訣竅細細琢磨了一遍。
這兩門功夫路子相近,但各有側重。寒冰真氣重在真氣本身的修煉,練到深處,真氣所至,草木結霜。
玄冰掌重在掌力的運用,一掌拍出,寒氣從掌心湧出,能隔著三尺遠把人凍住。他把這兩門功夫拆開揉碎,又想起前幾天教給龍小雲的寒冰綿掌。
那門功夫是他從九陰真經里化出來的,掌力陰柔綿密,與寒冰真氣和玄冰掌正好互補0
三門功夫,一內一外一柔,放在一起,竟然隱隱有相生相成之勢。
趙長空睜開眼,從案上拿起筆,在紙上寫寫畫畫。他把三門功夫的核心精要一一列出來,然後開始嘗試融合。
先從運功路線入手,把寒冰真氣的內功心法與玄冰掌的發力訣竅結合起來,讓真氣在體內走寒冰真氣的路線,出掌時用玄冰掌的法門。
試了幾次,總覺得差了點什麼。他又把寒冰綿掌的柔勁加進去,讓掌力不只是陰寒,還有一股綿綿不絕的後勁。
這一次,他感覺對了。他站起身,走到窗前,一掌拍出。沒有掌風,沒有呼嘯,只是平平淡淡地推出去。
但三丈外那棵老槐樹的葉子上,瞬間結了一層薄薄的霜。陽光照在霜上,亮晶晶的,好看得很。
趙長空看著自己的手掌,嘴角微微翹起。這門掌法,就叫玄冥冰魄掌。
寒冰真氣為體,玄冰掌為用,寒冰綿掌為補,再加上長生訣五行中的水行精要,四功合一,至陰至寒。
他給這門新創的掌法取了個名字一玄冥冰魄掌。掌力所至,玄冥降臨,冰魄封魂。
他把案上的紙收好,把《憐花寶鑑》貼身藏好,轉身走出書房。
院中,龍小雲正在練寒冰綿掌,一掌一掌拍得認真,額頭已經見汗。
林詩音坐在廊下納鞋底,時不時抬頭看一眼。趙長空走過去,在廊下坐下,接過林詩音手裡的鞋底看了看。
針腳細密,比外面賣的強多了。他說:「你納的鞋底,比我在外面買的那些都結實。」
林詩音臉微微一紅,說:「哪有你說的那麼好。」
龍小雲在院中聽見了,跑過來湊熱鬧,嚷嚷道:「娘納的鞋底最好了,穿著走路都不累!」
林詩音笑著搖頭,說:「不練功了?」龍小雲吐了吐舌頭,又跑回去繼續練。
趙長空看著這一幕,心想這樣的日子,其實也不壞。但他知道,這樣的日子不會太久。
江湖上的風暴正在醞釀,他必須在風暴來臨之前,做好所有的準備。
入夜,趙長空換上夜行衣。黑衣黑褲黑布蒙面,只在腰間系了一條暗灰色的帶子,上面掛著幾枚飛針。
他推開窗,無聲無息地掠出,落在屋頂上。月色很好,照得青瓦泛著銀光。
他伏在屋頂,聽了片刻,確認四周無人,才起身往城北掠去。
他先去了少林寺在城外的下院。這座下院不大,只有幾十個僧人,但它是少林寺在河北最重要的耳目之一。
趙長空落在院中的大樹上,居高臨下地觀察。院中有幾個僧人在練功,練的是少林羅漢拳,剛猛有力,但招式呆板,缺少變化。
他看了片刻,搖了搖頭。這些僧人練的都是死功夫,真打起來,幾十個也未必是他的對手。
他又去了武當派在城中的道觀。道觀比少林下院氣派得多,三進三出的院子,香火旺盛。
趙長空在屋頂上趴了半個時辰,看見幾個道士在練太極劍,劍勢綿密,步法飄逸,比少林那幾個僧人強了不少。
但也就是強了不少而已。他把這些人的武功路數記在心裡,悄無聲息地退走。
接著,他又去了幾個黑道勢力的老巢。城南有一處賭場,是當地一個幫派的地盤。
趙長空落在賭場的屋頂上,揭開一片瓦往下看。賭場裡烏煙瘴氣,吆五喝六的聲音不絕於耳。
他在人群中找了半天,才找到那個幫派的頭目。那人正在樓上喝酒,對面坐著一個中年文士。
兩人說話的聲音很低,趙長空運起長生訣,五感瞬間提升到極致,那兩人的對話清清楚楚地傳進他耳朵里。
「金錢幫的人說了,只要咱們肯歸順,以前的地盤一文不收,還多給三條街。」
這是那頭目在說話。中年文士沉默了一會兒,說:「龍四爺那邊怎麼辦?」
頭目嗤笑一聲,說:「龍四爺?李尋歡走了好幾年了,他龍嘯雲還有什麼?要不是看在李尋歡的面子上,誰搭理他?」
中年文士說:「瘦死的駱駝比馬大,龍四爺這些年幫過不少人,真翻臉,恐怕有人不服。」
頭目說:「那就慢慢來,等金錢幫把河北的地盤都吃下來,到時候誰還記得龍四爺?
「」
趙長空在屋頂上聽著,面無表情。他沒有下去,沒有殺人,甚至沒有發出一絲聲響。
他只是把那個頭目的臉記在心裡,然後把瓦片蓋回去,起身離開。
天亮的時候,趙長空回到興雲莊。他換了衣裳,坐在書房裡,把這一夜的見聞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這個江湖比他想像的要大,但也比他想像的要弱。那些大門派、大幫會,看著威風凜凜,其實外強中乾。
他們的武功路數,他看一遍就能找出七八處破綻。他們的心機手段,在他面前更是漏洞百出。
他有自信,就算現在以龍嘯雲的身份正面挑戰,也能把這大半個江湖踩在腳下。
但他不急。他要的不是一時的威風,是真正的霸主地位。他要讓龍嘯雲這個名字,成為江湖上所有人都要仰望的存在。
而要達到這個目標,光有武功還不夠。他需要一個組織,一個完全聽命於他的組織。
這個組織不能見光,不能與龍嘯雲的身份有任何關聯。
它要藏在暗處,像一把懸在所有人頭頂的刀,看不見,摸不著,但誰都知道它在那裡。誰不聽話,它就落下來。
想到這裡,趙長空的心思飄得更遠了。他想起前世在網上看過的一本高武小說,小說里有一套修煉體系讓他印象深刻—蓄氣、開竅、外景。
修煉者先打通人體九竅,然後以內景勾連外天地,天人交感,內外交匯,最終突破外景,踏入更高境界。
這套體系雖然是小說家言,但他覺得其中頗有可取之處。
他現在已經踏入先天境,真氣生生不息,放在這個江湖已是絕頂高手。
但他知道,先天境不是終點,上面還有更高的境界。
如果他能摸索出打通人體天生九竅的法門眼竅、耳竅、鼻竅、口竅、前陰竅、後陰竅、鹵門竅、夾脊竅、膻中竅.
然後以內景溝通外天地,達到天人合一的境界,再開生死關、架天地橋,內外天地交匯,突破外景,那才是真正的起飛。
到時候,別說小李飛刀的世界,就是主世界的那些大宗師,都被打吊打。
但這套法門需要大量的實驗和驗證,光靠自己一個人閉門造車是不夠的。
他需要活人,需要大量的活人來試錯,來驗證他的推演是否正確。
所以他需要一個隱在暗處、只聽命於他的勢力,專門為他抓捕江湖人士來試驗開九竅的法門。
這個勢力不能與龍嘯雲有任何關聯,不能見光,不能讓人知道它的存在。
它必須藏在最深的陰影里,像一隻蟄伏的野獸,在所有人都看不見的地方,慢慢磨利它的爪牙。
趙長空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想了很久。然後他睜開眼,嘴角微微翹起。
「聽雨樓。」他輕聲念出這三個字。樓在暗處,雨落無聲,殺人無形。他給這個組織取了個名字—聽雨樓。
趙長空站起身,走到窗前,推開窗。天已經亮了,晨曦從雲層後透出來,把整個院子染成金色。
他深吸一口氣,心想,從今天起,他就是聽雨樓主了。而龍嘯雲,還是那個仗義疏財的龍四爺。
兩個身份,兩副面孔,兩種活法。他要讓這江湖上所有的人,都活在他的陰影里。
風從窗外吹進來,帶著清晨的涼意。他站在窗前,看著東方漸白的天色,嘴角微微翹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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