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已是代理局長了，這對於我來說，既是一種至高無上的榮譽，也是一副沉甸甸的擔子。是否能承擔起這副擔子，是否能把局裡工作領上一個新台階，就看自己的能力和水平了。
我卯足了勁，一方面總結老局長的工作經驗，取長補短。另一方面，想把自己一些新的理念和做法融入工作中去。當然，我也知道，除了搞好工作，還要善於處理好各種關係。
俗話說：人怕出名豬怕壯。當了局長，不用你宣傳，名聲自然會傳出去，認識你的人和需要你的人都會向你靠攏來。
有天晚上，我接到唐曉曼打來的電話。她問我們單位還缺人不，說她兒子讀學校畢業了，至今沒有工作。我想，我才上任，凳子都沒坐熱，她便找來了，消息好靈通啊。但想到她是老同學，又和我關係不一般，怎麼好一口回絕呢？
我順便問：「你兒子是學什麼的？」她說：「是學實用技術的。」我想我們是農業單位，專業性很強的，他學的與我們不對口呀。去年我們局裡確實接收了兩名大學生，但他們都是正規農業大學畢業的，現在沒有崗位了。我說：「你兒子畢業得不是時候，現在我們單位不缺人了。」她說：「你現在是局長了，你認識的人多呀。你們局裡不要，你幫我問問，哪個單位還要？」
這是唐曉曼第一次求我，態度誠懇。提起唐曉曼我心裡很是糾結，當年他不把我放在眼裡，嫁了個煤老闆，自以為很有錢，高人一等。不想，後來因為家裡事務太多，她被迫辭職了，如今她已沒有了工作，變成了全職太太。現在兒子畢業了，找不到工作，才想起我來，我成了她的備用之人了。我真的不想理他，甚至想趁此出口氣。但轉而一想，她當年選擇煤老闆也許有她的道理，做個女人不容易啊。況且拋開特殊關係不說，就憑老同學這個層面也應該幫她一把，也許這次她真的遇到困難了。
過後，我又查了一下我們局裡各科室人員的配備情況，也向各單位熟悉的人打聽了一番，答案基本上是一致的。現在畢業的大中專學生太多了，直接安排工作的幾乎沒有了，如果崗位有空缺的也要提出申請，經過相關部門統一考試擇優錄用，而且大多是合同制的。我把這一情況告訴了唐曉曼。
她說：「這不好，最好是那種穩定的工作。」還沒等我回答，她又說：「你再幫我找找，看哪裡要，如果需要打點什麼的，你就告訴我，我可以提供。」我說：「你說這些做什麼？能幫的我會幫。」她懇切地說：「我請你的客？你什麼時候有空？」我說：「哎，都是老同學了，談什麼請客？」她堅持說：「要請，一定要請。」
妻子賀敏聽到後趕忙擺手道：「你千萬不能去，去了就等於答應了。今後若找不到工作，你怎麼辦？而且你現在還是處在任職考察期，你不能自毀前程啊。」
我說：「你說得這麼簡單，這種宴我能去嗎？我老趙辦事是有原則的。」
妻子又說：「你最好直接回答她，這事辦不了。像唐曉曼這種花枝招展，塗脂抹粉的人，整天到處亂跑，不曉得接觸些什麼人，你最好離她遠點。」
我笑著說：「你看，你又想歪了。我只是覺得大家同學一場，能幫的儘量幫罷了。」
後來，我得到一個內部消息。縣裡下個月要招考幾個鄉鎮幹部，是有編制的。不過，有個條件，那就是服從分配，到偏遠地方去工作，五年內不得調動。
我把這個消息告訴唐曉曼，但她並不高興，說道：「要工作這麼長的時間呀，我那孩子恐怕吃不了那份苦。」我說：「報名的人很多呀，你那公子考得上考不上還是一回事。」她說：「你別提啦，我那孩子什麼都行，就是怕考試，操心得很吶。」
晚上，我正在看一份文件，準備寫份稿子，明天局裡開會布置任務。忽然，門被敲開了。唐曉曼領著她的丈夫直接找上門來了。一進門她的丈夫就招呼我道：「趙局長，走，到外面的狗肉館去，我已經安排好了。」
我忙推辭說：「脫不開身了，我們明天要開會，我的講稿還沒有準備好哩。」我的妻子也在一旁說：「他呀，是個大忙人。整天在外面跑，回來每晚都要熬到半夜。」
見我們這樣說，他們也不好再請，便在旁邊的沙發上坐了下來。
我對唐曉曼的丈夫說：「我與曉曼是老同學，咱們就不要太客氣了。」他說：「趙局長說的是，只是我那孩子太不爭氣，來給局長添麻煩了。」說著掏出煙遞給我，準備用火機給我點火，我把他擋了回去。
我問他：「你那孩子到底是什麼學校畢業的？」他說：「省技術學校？」我暗想，會不會是那種花錢讀出來的技術學校呀，但我不能這樣說，我說道：「這可以嘛，比起你兩口子強多了。」
唐曉曼的丈夫「嘿嘿」地笑起來，說道：「我那孩子倒是很聰明的，駕車弄電腦樣樣在行，你說什麼他都懂，長得比我還高大。讀了兩年書，就是找不到事做。」我說：「不用慌，慢慢找，只要肯做事，哪有找不到事做的？」
唐曉曼說：「當年我和他爸只顧忙工作，沒有時間管他，他學會玩耍了。現在讀完了書，又沒工作，我怕他玩廢了，所以找你幫忙。」
我說：「你們的生意做得好好的，為什麼不讓他接你們的班，非要給他找工作呢？這年頭有錢不比做什麼都強嗎？」
唐曉曼說：「強什麼呀，我們的煤洞已經轉賣了，現在轉為辦磚廠了。扯皮得很，還曉得賺不賺錢？」
我說：「做什麼都可以，只要能賺錢就行了。」她看了我一眼，見我穩坐在凳子上，說話不慌不忙的，好像很欣賞的樣子。接著，她說道：「你看嘛，現在即使有了錢，又怎麼樣呢？像他爹一樣，誰看得起呀？」唐曉曼說完看著她的丈夫。
她的丈夫聽到此話，瞥了唐曉曼一眼，本想站起來爭辯兩句，卻只是挪動了一下身子。接著便什麼也不說了，昂起頭看著天花板，一副桀驁不馴的樣子。
此時，我才看清唐曉曼丈夫的全貌。他仰坐在沙發上，雙手抱在胸前，昂著頭，眼睛不停地眨著。雙腿張開，敞開突起的襠部。穿著光亮的黑色西服，挺著葫蘆肚，皮帶緊緊扎著。臉團團的，鼻頭大，眼睛小，頭頂光光的，兩個手指戴著大金戒指。因為營養過剩，整個人看去肉乎乎，團溜溜的。他站起來的時候，只齊我的耳朵。笑聲倒是爽朗，但講起話來油腔滑調，接近他的時候有股汗餿味。論長相和身材，他的確不耐看，不想當年唐曉曼是怎樣看上他的？
我曾經打聽過唐曉曼丈夫的來歷。他家原住在縣裡的一個小鎮上，父親是位暴發戶，早年趕馬車，後來買車搞運輸，接著挖煤洞。發了財，在他們鎮上購置了房產，建起了大樓，開起了超市。由於他父親身體不好，兩個兒子已長大了，他便把掙下來的兩個煤洞分給兩個兒子開挖，一人一個，自己便回家開店養老。
唐曉曼的丈夫是小兒子，她父親偏愛他，便把一輛十多萬的小車給了他。所以，他在與唐曉曼結婚以前，就擁有了一個煤洞和一輛轎車。他成了當地有名的富二代。他那時才二十來歲，比唐曉曼還小兩歲，他除了經營他的煤洞外，還開著車子到處遊玩，喜歡吃穿，出手闊綽，能說會道。
他那時候年輕氣盛，風光無限，後來經過朋友的引見，他結識了唐曉曼。當時唐曉曼嫌他個子矮，文化低，並沒有看上他，家裡也不同意。但他死纏爛打，天天開車來接她，帶她到處玩耍，給她買貴重的東西，滿足她的一切需要。最終生米煮成熟飯，唐曉曼被迫嫁給了她。
但是他結婚後，仍然不改變過去的生活方式，生活放蕩不羈，濫交朋友，暴飲暴食，以致變成今天這副模樣，引起了唐曉曼的不滿。
我終於明白了，唐曉曼一定要給兒子找工作的原因。我仔細想了一下說：「我們局裡倒是缺兩個工勤人員，我申請一下，看上面批不批。如果批准了我可以首先推薦你的兒子，這是有編制的。」
唐曉曼的丈夫露出了笑容，可唐曉曼仍然嘟著嘴，說：「後勤人員是打雜的，你給我兒子找一個好的吧。」
真是太幼稚了，我這還是假如哩，她就得出結果了，而且還不滿意。我想當年為什麼不多讀一點書呢？為什麼不找個當官的丈夫呢？但我沒有說出口。這時我才徹底搞清楚，唐曉曼原來是這樣一個人，看來要幫她的忙是很困難了。哎，早知今日，何必當初啊！
那晚談了很長的時間，我才把他兩口子打發出門。
這是唐曉曼第一次求我辦事，但沒有辦成功。我心裡惦記著，繼續尋找機會，一有消息便告訴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