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當領導很不容易,事情多不說,還要善於處理各種人際關係。既不能違背政策法規,又不能得罪親戚朋友,這兩者的關係很難求得平衡。但又必須處理好,否則日子不會好過。
現在,國家正處於改革開放時期,農村也迎來各種變革,新舊矛盾不斷產生,人與人之間的關係也變得十分微妙。自從我當了主管領導後,上級分配下來的任務越來越多,找我辦事的親戚朋友也不少,弄得我精疲力竭,心力交瘁。以前我想升上去,轟轟烈烈地大幹一場;現在我想退下來,安安靜靜地休息兩天。
但世間哪有這種隨心所欲的事情呢?並且在這個充滿競爭的世界裡,普通人不努力尚且難以立足,一個有職位的領導幹部想靜下來,不就等於自我毀滅嗎?不僅如此,作為領導,你得時時提醒自己,努力點,抓緊點,否則完不成任務,就等著挨上級批評或者撤職。
這幾天,我正帶隊解決村里十多戶村民因挖水溝而影響春耕生產的事。大忙時節,打田插秧需要用水,很多農戶的田挨在一起,理應相互合作,讓水溝聯通。但前面幾家不但截流了水,竟然還把水溝堵斷了,填平了。很明顯,後面幾家沒有水就打不上田,插不上秧,就會影響春耕生產。村幹部出面解決,要求前面幾家恢復水溝,後面幾家適當作點經濟補償,但他們各不相讓,爭吵不休。
問題反映上來,我們迅速組織調解。我們把各方喊攏,解釋政策,反覆做他們的思想工作。有個農戶還是我高中時期的同學,在解決過程中,他態度強硬,不肯退讓,以為我會袒護他,但我沒有那樣做。後來問題雖然解決了,但我心裡極不平靜。
有天傍晚,我拖著疲憊的身子回到家裡,想喝杯水解渴,卻發現桌子上放著一籃桃子,大個大個的。我問妻子:「你怎麼買這麼多桃子,你吃得完嗎?」她說:「買什麼?別人送的。」我說:「你怎麼隨便要別人的東西?哪個送你的?你把它退回去。」我有些火冒。
她說:「你的老同學周有貴。他在街上賣桃子,看見我,硬要送給我。我不要,他一直追過來,你說要不要?」我感嘆道:「哦,是周有貴!就是那個住在鄉下的周有貴。」我想起來了,他中等個子,愛穿件藍色的粗布衣服,臉上常掛著笑。
妻子說:「他說他打過電話給你,但你沒有接。」我說:「你看嘛,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要不然他怎麼會平白無故送你東西呢?他肯定有事求於我。」
我拿出手機翻看號碼,果然查到前兩天有個未接電話。當時我正在開會,手機處於關機狀態。當然,我的電話很多,如果不是重要的人,我一般不接電話。
對於周有貴,我很熟悉。以前他家遇到火災時,我與同學到過他家。初中畢業後,他外出打工,回來後又跟黃龍做活。現在不再出門了,專心在家搞生產。我在街上遇到他幾次,他帶著糧食、辣椒等東西到城裡賣。遇到我,他喊我「老班長」,笑嘻嘻的,很是親切。他倒是一個老實本分的人,他會有什麼事有求於我呢?
吃過了飯,我打電話問周有貴:「你為什麼送東西給我?」他在電話那頭說道:「想讓你嘗嘗我種的桃子的味道,這是我剛從樹上摘下來的,味道好得很,你嘗了沒有?」我說:「嘗了,不錯的。你有什麼事吧?」
他說:「你說對了,今年我的桃子結得多,這是前兩年你們局裡提供的樹苗,我種了兩三畝坡地。當時,你們局裡的王藝師向我推廣說,種這種果樹比種其他的賺錢。讓我帶頭種。說是果子成熟了如果賣不完,他們可以幫助我推銷。可如今果子成熟了,我找王藝師,他卻說,還沒有聯繫好,叫我再等一等。你是知道的,果子成熟了,如果不摘,就會很快落地爛掉。我想請你幫我問問王藝師。」
我說:「哦,是這麼回事啊,你怎麼不早說呢?好吧,我幫你問問。」
我放下電話,鬆了一口氣,原來是請幫助賣桃子的事。但這事與我們局裡有關。這幾年,為了發展農村經濟,幫助農民致富,局裡引進了不少種植的新品種,鼓勵農戶試種,收成好的擴大種植面積。我覺得此事非同小可,關係到我們局與農戶的信譽。
我直接打電話給局裡的王藝師,問他:「你幫農戶賣桃子的事,落實了沒有?」王藝師說:「我給他聯繫了不少商家,人家都說路況不好,又遠,把車費除了賺不了多少錢。」我說:「聯繫不了你就不聯繫了嗎?你們當時是如何承諾人家的?如果失去農戶對我們的信任,以後我們的工作如何開展?」我非常氣憤,又說:「不管怎麼樣?你趕緊想辦法幫人家解決。」我幾乎是下命令了。
近些年形勢緊迫,農村發展迅速,局裡的事務多。但個別職工仍懶散拖沓,工作抓不緊,任務完不成,不但誤了農事,還影響我們與農戶的信譽。這樣下去怎麼行呢?我對這種行為絕不容忍。輕則批評,重則對照條款加以處罰,毫不留情。
這段時間我的火氣很重,辦事雷厲風行,對部分職工懶散的作風不能容忍。我在會上一再強調,參會要準時,辦事要紮實,該今天完成的事絕不能拖到明天辦。我們是農業單位,農戶是我們主要服務的對象,是我們的主人,我們所有工作都要圍繞「三農」來開展。因此,我們要搞好和農戶的關係。當宣傳的要宣傳,當調查的要調查,當指導的要指導。一定要深入到生產的第一線去,絕不允許閉門造車,有誤農傷農的事件產生。
這是水果,又不是其他物品,過時了就會爛掉,怎麼能拖呢?我想著這事,心裡很火冒。但轉而一想,王藝師之所以拖,可能有他的難處。既然這樣,那為何要等他?自己不親自聯繫一下呢?況且我們有很多老同學在做生意哩,說不定有誰能幫上忙。
我仔細想了一下。很快,我想到了李得志,他家對面不是有一家水果專賣店嗎?為何不親自問問他呢?於是,我撥通了李得志的電話,叫他問一問他家對面賣水果的老闆,要不要桃子,叫他幫周有貴一把。
李得志是個熱心腸,聽到後馬上行動。過了一會兒,他回了電話,說:「我問了,他要,但他要新鮮的,叫周有貴先拿一點來看看。」我說:「你問他要多少?能不能親自去拉?」李得志問:「周有貴家那麼遠,他到底有多少啊?」
我說:「兩三畝地的,你說有多少?至少有幾千斤吧。」他驚訝道:「喲,這麼多啊,他是專門種果子的嗎?那你等一下,我再去問一問。」
不久,李得志又回電話了。他說:「老闆說了,只要口感好,賣相好,價格合適,他可要一些。」我說:「桃子我嘗過,味道好,個頭大,沒有問題,我可以給他做擔保。價格也好商量。你問他什麼時候去拉?」
李得志說:「他只要一些,要不了這麼多,他也沒有時間去拉。」我問:「那怎麼辦呢?」李得志停了一會說:「我倒是有輛專門拉貨的小板車,如果周有貴能把摘下來的果子裝成筐,我晚上就去把他拉進城。老闆說了,過兩天外地來的批發商要送貨給他。他可以順便把他拉到省城去批發,車費減半。」
我高興地說:「這樣就好了,還是你老弟熱心,有辦法。我馬上告訴周有貴。」李得志說:「你先告訴他準備好,我等會兒我打電話給他。」
李得志不愧是個生意人,性格直爽,做事果斷,關係不錯,還懂得人情世故。過後,他開車去周有貴家,把請人摘下的桃子全部拉進了城,足足拉了兩車,還不要周有貴的錢。周有貴哪裡肯依,硬是塞了兩百塊錢給作油費。李得志笑笑,收下了。
周有貴感動不已,說:「還是老同學熱心,你們有空到我家玩啊。」我說:「現在忙得很,以後有時間再去,你先把酒準備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