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我給夏明大人放鬆一下
「我,我給夏明大人放鬆一下。」
少女的臉頰泛紅,她真的很容易臉紅,僅僅是看著夏明就會,但當夏明和她對視時,她卻又會不自主移開目光。
「不用了艾拉,你也累的吧?」
少女卻堅持:「夏明大人每天都要操心那麼多事,還要教我練劍,還要趕路————」
她聲音越說越小:「我————我也想幫夏明大人做點什麼。」
少女的手指在他肩頭輕輕按著,力道算不上專業,甚至有些生澀,但勝在認真。
那雙平日裡握劍的手,此刻正小心翼翼地在肌肉酸脹的地方停留。
「你還會這個?」夏明問。
「在聚落的時候,母親教過我。」她頓了頓:「她會的可多了,不僅這些,連治療魔法」也是她教我的。」
夏明點點頭。
記得當初在地下城二層時;她是有過使用治療魔法」8
不過當時還沒就職職業者吧。效果也有限。
窗外的天色徹底暗下來,驛站里的嘈雜聲一層層淡下去。
艾拉的手指在他肩上停了片刻,然後收回去。
「好了?」夏明問。
「————嗯。」
她繞到他對面,在床沿坐下,雙手撐在身體兩側,低著頭,耳朵微微垂著。
「夏明大人。」
「嗯?」
「大人可以摸摸我的頭嗎?」
夏明愣了一下。
少女仍舊低著頭,銀白色的髮絲從耳後滑落,遮住了她嬌羞的光景。
只有露出的耳尖在訴說著。
她沒有看他,聲音也輕得像怕被誰聽見似的。
「可以嗎?」她又問了一遍。
少女捏住衣擺的一角,似乎是想把全部的情緒撒在那裡,就不會無措了。
夏明看著她,兩人之間的距離不過一步,他伸出手,很輕易便放在她頭頂。
少女的身體微微一顫。
他的手指穿過她的髮絲,觸到那對柔軟的絨耳根部。
耳朵在他掌心裡輕輕抖了一下,然後慢慢地,,慢慢地貼下來,乖順地伏在他掌心。
「夏明大人————」
「嗯。」
「大人的手————好溫暖。」
夏明沒說話,只是又輕輕揉了揉她的頭頂。
少女終於抬起頭,眼眶卻泛紅,也不知道想起來什麼了。
第二天一早,兩人下樓時,廳堂里已經坐了不少人。
清一色的年輕人,臉上的表情卻出奇一致。
那種考試前特有的緊繃感,夏明太熟悉了。
前世每次大考前,教室里的氛圍也是這樣。
有人埋頭啃書,有人閉眼默背,也有人對著窗外出神,手裡無意識轉筆。
當然,這裡沒人轉筆,但有人反覆擦拭劍鞘,把裝備卸了又裝,裝了又卸。
夏明掃了一眼,嘴角微微上揚。
「夏明大人笑什麼?」
「沒什麼。就是想起了一些以前的事。」
吃完早飯,兩人出了驛站。
初生的東旭尚未把草葉上的露珠清理乾淨,空氣里仍能嗅到那股濕泥與青草味兒。
走了沒多遠,身後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前面兩位!請等一下!」
夏明回頭。
兩個人正從驛站的旅店內小跑著追上來。
跑在前面的是個棕色捲髮的少年,帶著少年人特有的稚嫩,鼻樑上有一小片雀斑,琥珀色的眼睛很是通明活力。
身後跟著的另一個少年年紀相仿,深棕色短髮,五官乾淨。
夏明下意識使用【全視】掃過。
前者Lv. 13,後者Lv.12。
都是職業者,但顯然剛過不久。
兩人跑到近前,喘了幾口氣。
捲髮少年先開口:「你們也是去參加騎士選拔的吧?」
夏明點頭,沒說話。
捲髮少年的眼睛立刻亮了起來,像是找到了同類:「太好了!我們也是。我叫雷恩,雷恩·米勒。
這是霍爾,霍爾·布倫特。」
他側身讓出身後的少年。
霍爾朝夏明點點頭,掛著笑,不同於特里斯坦的那種讓人不適,而是陽光乾淨:「你們好。」
「夏明。這是艾拉。」
艾拉微微頷首,算是打過招呼。
雷恩的目光在那對白色絨耳上停了一瞬,然後飛快移開,臉上沒有任何異樣的表情。
「你們是從哪裡來的?」他問。
「北境。」夏明說。
「北境!」雷恩的眼睛瞪大:「那可真是夠遠的。我們是從西境來的,也走了好幾個月。昨晚才到。你們呢?」
「也是昨晚。」
雷恩點點頭,往前快走兩步,和夏明並肩,偏頭看了他一眼,又看了艾拉一眼,斟酌著措辭:「那個————你們知道選拔具體考什麼嗎?
我和霍爾打聽了一圈,每個人說的都不一樣,有人說要考劍術,有人說要考騎術,還有人說第一輪是筆試————」
他說著說著就開始焦慮起來。
夏明算是知道為什麼他們來搭話了。
敢情是來套信息的。
「知道一些。」他說。
雷恩眸子一亮,再次前湊:「真的?那,那兄弟方不方便和我們說說?」
夏明看了他一眼,又看了霍爾一眼。
兩人眼巴巴地望著他,他被他這熱絡勁兒弄得有點不自在,往旁邊讓了讓:「第一輪是初選。年齡二十歲以下,等級達到Lv.10以上。就這兩條。」
「就這?」雷恩愣了一下。
「就這。」
雷恩和霍爾對視一眼,同時鬆了口氣。
那表情,像是考前翻到答案的考生,整個人都鬆弛下來。
「嚇死我了。」雷恩拍拍胸口:「我還以為要考什麼劍術騎術之類的。原來只是看等級。」
「那第二輪呢?」
「複選。具體考什麼我不清楚,但Lv.15以上的可以直接跳過,進第三輪的擂台賽。」
「Lv.15————我才Lv.13。」雷恩沮喪道。
「我也才Lv.12。」霍爾倒是不怎麼在意:「反正咱們也沒想著能跳過,一輪一輪考唄。」
「也對。」
雷恩重新打起精神,又問:「那擂台賽呢?」
「就普通的淘汰制。最後一輪聽說是隨時在變的,今年是什麼我就不知道了。」
「沒事沒事,太感謝兄弟你了。」
雷恩拍拍胸口,終於從考前焦慮里解脫出來,整個人都輕快了幾分。
四人似乎就這麼自然地走到了一起,也沒說問完問題就離開。
夏明當然也是無奈。
不過算了,對方看起來也沒什麼壞心眼。
和丹特,凱文,特里斯坦那群渾身上下都是黑眼子的人打交道打多了,倒還挺享受這倆人的————
真誠?
夏明找不到合適的詞語形容,畢竟兩人打聽消息真就純打聽,也不說利益交換。
倒不是夏明有什麼意見,反而對這種沒什麼心思的關係感到一絲懷念與放鬆。
暖陽從東邊的丘陵後漫上來,把整片原野染成淺金色。
雷恩似平天生就不會冷場,趕著路是一點也不消停,這問一下,那問一下。
「兄弟,你們北境那邊,是不是真的有很多魔獸啊?我聽吟遊詩人唱過,說什麼冰原狼啊,霜巨人啊,還有————」
「還有哥布林。」夏明說。
「哥布林?那個我們西境也有,多的都快成寄生蟲了,每天不是騷擾村子就是騷擾商隊的。」
「嗯,有時候也會被圈養起來————」
?
雷恩與霍爾不明所以,艾拉卻輕輕笑出聲。
這把雷恩的注意力吸引過去,偏過頭看了一眼。
不得不說艾拉長得的很漂亮,情竇初開的少年不免顫心,但觀見兩人的舉止親密,似乎已經懂了些什麼。
「你們為什麼要來參加騎士選拔?」雷恩問。
為什麼?因為迫不得已————
夏明很想這麼說,但顯然不現實,於是反問:「因為錢多,你呢?你是為什麼?」
「我?」雷恩挺起胸膛,驕傲道:「我要成為像故事裡那樣的騎士!」
「故事裡?」
「嗯!守護弱小,保護國民,在危難時刻挺身而出!」
夏明聽得想起前世那些在作文里寫「我的理想是當科學家」的小孩。
真誠,熱忱,且不切實際。
但這份心氣卻很是重要。
「挺好的。」夏明說:「那你呢?」他又問霍爾。
霍爾笑了笑,淡淡道:「我要成為公主殿下最鋒利的劍!」
夏明:
艾拉:「.——...」
雷恩:
空氣安靜下來。
雷恩捂臉,一副「我就知道你會這麼說」的表情。
艾拉眨眨眼,白色絨耳困惑地歪了歪。
夏明倒是來了點興趣:「你見過公主?」
「三年前。」
霍爾的目光忽然變得悠遠,像是在回憶某個神聖的時刻:「國王巡遊經過西境,公主殿下的白馬從人群中穿過——她看了我一眼。」
「然後呢?」
「我當時就明白,我活著的意義,就是為了守護她!」
「————說不定別人在看路。」雷恩在旁邊小聲嘀咕。
霍爾假裝沒聽見。
日頭漸漸升高,腳下的土路從泥濘變得干硬,兩側的農田開始退去,四人繞了個路,站在一處丘陵邊上,將視野盡頭那座龐大到近平神話的城市,映入眼底。
饒是夏明都不禁震撼於它的雄偉。
三重城牆巍峨聳立,守備森嚴。
最外圍是雜亂民居,向內則是整齊的貴族區與寬闊御道。
他的目光掠過層層屋脊,落在三處截然不同的建築上。
正中央,國王府邸蒼穹之座」高聳入雲。
七座哥德式尖塔拱衛著主殿,一齊刺向蒼穹,將至高無上的王權實質性顯現出來。
視線側移,便是安諾兒曾在北境就提過的靈輝魔法師學院了。
從前只聞其名,不見真貌。
現今看下來,夏明算是明白安諾兒的詞窮了。
這哪裡是能用語言表達的出來的?
一座由魔法陣托舉起來的浮空塔,塔樓如螺旋階梯般伸向更高處,淡藍色的魔力光暈在塔尖流轉不息。
即便隔著這麼遠,也能感受到空氣中逸散的魔力漣漪。
除了這兩座幾乎要壓得人快喘不過氣的建築外,蒼穹之座」另一側的衡律教總部也讓人無法忽視。
純白聖殿似倒扣的巨瓷骨碗,代表光暗平衡的天平高懸於門楣之上。
王權,魔法,律法三足鼎立。
四人像是初出茅廬的鄉巴佬,被這一切驚的說不出話來。
「這這這————」
就連話最多的雷恩,舌頭也打了結,半天憋不出個什麼。
至於作為穿越者的夏明,把腦子裡各種豐富的詞彙過了一遍之後,也是只是緩緩道出一句:「臥槽————」
「魔法師塔啊,真壯觀,不知道騎士有沒有機會去看看呢?」
「我聽說公主殿下偶爾會去學院聽課。也不知道能不能遇上。」
連預備騎士都不是的雷恩和霍爾,居然都開始妄想未來了。
夏明也在想這靈輝魔法師學院的入學標準是什麼?
以前對這東西沒什麼實質,而現在,他是真動心了。
四人從最外圍的農舍,穿過連成一片的建築群,縱使已經來到王都範圍,距離最繁華的部分都還得走上幾個小時的樣子。
直到日頭升到最高處,幾人這才來到阿斯特拉王國中心。
衛兵的數量比之前見過的任何一座城市都多。
踏入王都的瞬間,夏明總覺得自己像是被只巨獸給吞進了肚子。
主街上的人流密集,卻不顯擁擠。
「好多人啊。」艾拉小聲說。
確實多。
穿華貴衣裝的貴族騎著高頭大馬從街心經過,身後跟著佩劍的侍從。
身覆粗布衣裳的平民挎著竹籃沿牆根走,偶爾停下來和商販討價還價。
裝上制式皮甲的巡邏衛兵列隊穿過十字路口,整齊劃一。
雷恩的眼睛不夠用了,腦袋左轉右轉,脖子都快擰成麻花。
霍爾表面倒還算鎮定,心裡卻不免有些犯促。
四人的目標都是建在蒼穹之座」側邊,搖曳著一面藍底金獅旗的「獅心騎士團」。
結果還沒走多久,路便被人群給占了,像是被什麼東西吸引著往同一個方向涌。
「————發生什麼事了?」
雷恩踮起腳尖往前看,什麼也看不見。
夏明則恰好可以越過層層人頭,看清前面發生了什麼。
只見主街盡頭,一座純白色的高台立在廣場中央。
高台兩側則站了數排穿白袍的衡律教牧師,手持香爐,青煙裊裊。
正中央,一個少女正緩緩走上台階。
穿著衡律教聖女專屬的白金禮服,裙擺曳地,眼裡滿是悲憫與聖潔。
最要令夏明意外的就是她那頭垂至腰間的長髮了。
在人們的發色普遍都是淺色系的阿斯特拉王國。
少女竟是罕見的黑色,和他一樣。
此刻正被清風撩起幾縷。
她走到高台中央站定,雙手交疊在身前,微微低頭。
「衡律教聖女————要為前線將士祈福了。」
也不知道是誰說了這麼一句,整條街的聲音都隨之齊齊低下去。
而夏明只是注視著那聖女的臉,若有所思——————
怎麼感覺,整張臉好熟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