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初選：屬性測試
窗外隱約傳來早市的嘈雜，夏明睜開眼，照例開始今天的開機程序。
別說，王都就是不一樣。
這床的軟度簡直讓他有了一瞬間的恍惚。
都能和前世的普通床墊相比了。
回想一直以來的硬板床，茅草墊，或者乾脆以地為床，以天為鋪的時光——————
那都過的什麼苦日子。
都說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夏明如今算是懂了。
雖然價格要比外面貴幾枚銀幣，但貴有貴的道理————
比如枕頭裡塞的不是乾草而是某種蓬鬆的棉絮，比如被子蓋上去不是硬邦邦地壓著而是軟綿綿地貼著。
如果還有什麼地方比這裡更值得貪戀的話。
夏明給出的答案是安諾兒的膝枕。
一念至此，夏明拿出共鳴手環。
還是連半點動靜都沒有。
他告訴自己急也沒用，但人這種生物就是這樣，理性與感性時長打架。
好在面板上安諾兒和菲比的詞條還亮著。
至少人還活著。
開機程序啟動完畢，夏明伸了個懶腰便起身穿戴裝備。
今天就是初選和複選的日子。
窗外的天色剛泛魚肚白，距離正式開始應該還有四五個小時。
報名是前天辦完的，用的是伊萊娜給的身份。
「艾倫」，來自北境的冒險者，十八歲，Lv.18，無犯罪記錄，無家族背景。
艾拉也換了名字，叫米婭」，同樣是北境出身，半獸人，Lv.14。
當時拿到這兩份身份證明的時候，夏明心裡其實是有些發毛的。
不是因為假，恰恰相反，是因為太真了。
真到他在冒險者協會的系統里真能查到艾倫」這個人，甚至連過往任務記錄都編得有模有樣，時間線嚴絲合縫。
也不知道伊萊娜背後的組織到底什麼來頭，能做到這種程度。
算了，不是什麼事情靠想就能想明白的。
艾拉大概還在隔壁房間睡著，昨天又練了許久的劍，小姑娘累得不輕。
夏明倒也沒著急叫醒她，而是先冥想起來。
寧和與詳靜中，他的思緒不由飄回前天。
那個衡律教的聖女————
當時在人群里隔著老遠，他只覺得那張臉莫名眼熟，像是很久以前在哪見過，可怎麼也想不起來。
像隔著一層磨砂玻璃看東西，能看見輪廓，但看不清細節。
他甚至翻了一遍原身的記憶，也沒有任何收穫。
原身一個北境邊陲小鎮的窮小子，連王都都沒來過，更不可能認識什麼聖女。
那這份熟悉感是哪來的？
夏明想不明白，索性不再想。
這種事越想越擰巴，反正以後也不會有什麼交集的。
洗漱完穿戴整齊，夏明敲了敲隔壁的門。
「艾拉，起了嗎？」
片刻後門開了。
少女已經穿戴整齊，銀白色的長髮編成一條利落的辮子扎在後腦勺，那對白色絨耳從發間探出來，精神抖擻地豎著。
整個人看起來既利落又幹練。
「夏明大人，早。」她微微欠身。
「早。昨晚睡得好嗎？」
「嗯！床特別軟，我差點起不來。」
少女有些不好意思的笑，她可從沒睡過那麼軟的床，以至於今早她把整個頭埋進去，根本不想起來。
「那待會兒可得打起精神，今天初選和複選是一起的。」
「知道啦。」
兩人下樓時，便能看見雷恩和霍爾坐在靠門邊的位置，面前各擺著一碗麥粥和半塊黑麵包。
看見夏明下來，雷恩立刻站起來招手：「這邊這邊！」
兩人走過去落座。
夏明掃了一眼他們的桌子，除了那兩碗麥粥和黑麵包之外什麼都沒有。
連盤醃菜都沒點。
夏明可是知道的，這倆人連旅店都沒住，說的是去王都外圍找了塊風水寶地睡了兩天o
「你們這兩天真就睡城外？」他在兩人對面坐下。
「嗯。」
雷恩咬了口黑麵包，嚼了兩下咽下去，表情倒沒什麼抱怨：「王都的旅店太貴了，最便宜的一晚也要五枚銀幣。我和霍爾加起來才湊了不到兩枚金幣，還得留點錢吃飯。」
霍爾在旁邊點頭，臉上也沒什麼不自在。
夏明看了他們一眼，沒說什麼。
窮不是什麼丟人的事，他剛穿越那會兒比這倆還慘。
至少人家還有碗麥粥。
那時候別說粥了，不挨兩劍吃都不錯了。
「對了，報名的時候我就想問了。」
雷恩咽下一口麵包，抬起頭：「你們報名的名字，怎麼和之前說的不一樣？」
夏明頓了頓。
是了，之前在路上自我介紹時，自己可說的本名。
「那是假名。」他面不改色：「冒險者在外跑，總得留個心眼嘛。重新認識一下，我叫艾倫，這是米婭。」
聞言雷恩和霍爾都是一愣，然後恍然地「哦」了一聲。
夏明鬆了口氣。
吃完早飯，四人沿著主街往「蒼穹之座」的方向走。
獅心騎士團的駐地在王宮西側，緊挨著靈輝魔法學院，占了好大一片地。
好在魔法學院不占地方，只是有片被包圍起來的魔法陣。
聽說通過它，便是能直達高天之上的浮空塔。
而靈輝魔法學院的入學條件之一，便是讓這座傳送陣運轉起來。
否則你連進入的資格都沒有。
夏明沒事兒時倒是去研究過，看起來比南望城那座傳送塔里的魔法陣簡單多了。
這也是自然。
前者是遠距離傳送，後者則是近距離，本身也沒有可比性。
夏明還真看出一點門道來。
只要同時輸出風、土、火元素，並在風、土元素交融前加一點點水元素，再讓火元素沿著迴路撞上去————
老實說，他是真不擅長這方面。
想了好半天也沒研究透。
原本是想等第二天繼續，卻沒曾想迴路刷新了！
夏明乾脆放棄。
主要是時間有點緊。
否則他倒是不惜費上一天的時間去那浮空塔看看。
四人走到駐地門口時，外面已經排起了隊。
清一色的年輕人，裝備參差不齊，從破舊的皮甲到嶄新的半身板甲都有。
有幾個明顯是貴族出身，腰間佩劍的劍鞘上鑲著寶石等華而不實的東西，站姿卻松松垮垮。
夏明掃了一眼，收回視線。
「憑證。」
門口的衛兵抬手攔住他們。
夏明從懷裡摸出報名時發的銅牌遞過去。
衛兵接過來看了一眼，又抬頭看了看他身後的艾拉三人，確認無誤後側身讓開：「進去吧。按指示牌走，初選在訓練場。」
訓練場在駐地的東側，一片被夯土牆圍起來的巨大空地，少說有兩個足球場那麼大。
場邊搭著幾排臨時看台，已經坐了不少人。
看台上方掛著一條橫幅，寫著獅心騎士團戰時擴招選拔」幾個大字。
場中央立著三座高台，每座高台上都嵌著一塊比人還高的巨型水晶，表面流轉著淡金色的光暈。
和在冒險者協會見過的那種測試水晶不同，這三塊水晶的底座上刻滿了密密麻麻的魔法迴路，分支很是複雜。
「這什麼玩意兒？」雷恩踮起腳尖往前看。
霍爾也是一副新奇的樣子。
大概是高配版測試水晶吧。
夏明想著，視線掃過訓練場四周。
場地邊緣的空地上，幾十個穿制式訓練服的年輕人正在晨練。
動作整齊劃一，一看就是練了很多年的。
和場邊這些裝備五花八門的報名者形成鮮明對比。
「那些就是扈從吧？」霍爾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
「嗯。」夏明點點頭。
從小就被選入騎士團當預備役，接受系統訓練，吃住都在駐地。
按正常流程，騎士團的正式名額幾乎都是被這批人包攬的。
平民和冒險者想擠進去，除非你救過國王的命。
但近些年不一樣。
獸人族在東境打得越來越凶，前線的傷亡數字一天比一天大。
王都這邊終於坐不住了，出了個戰時擴招」的政策。
名義上是廣納賢才，實際上就是送往戰場的減速帶。
夏明對此心知肚明。
但這和他沒關係。
他又不是真要去打仗。
等臥底任務完成，拍拍屁股走人就是了。
「初選快要開始了，各位到這邊來。」
一個穿軍官制服的中年男人走上場中央，手裡拿著本名冊。
報名者們三三兩兩地圍過去，連邊上訓練的扈從也停止了訓練，一齊朝這邊湊過來。
夏明站在人群後排，不動聲色地掃了一眼。
人不少。加上那些扈從，少說也有上百號。
但真正有威脅的，大概不超過十個。
他的視線在幾個面孔上依次停留。
背著重劍的Lv.16，腰佩細劍的Lv. 15————
夏明把這些人記在心裡，然後收回視線。
這時候，訓練場邊緣忽然傳來一陣騷動。
幾個人正朝這邊走來。
年紀大差不差，衣裝卻是極為講究的白色甲冑，家族紋章放在胸口也是顯眼得很。
夏明認不出是哪家的，但想來是個大人物家族裡的扈從。
別看只是扈從。
能在大人物手底下做事兒，他自己的背景怕也不低。
似乎察覺到夏明的視線，為首那人視線掃過來，將他從頭到腳掃了一遍，然後嗤笑一聲，沒有任何掩飾的動作。
夏明懶得計較。
但架不住對方說的話實在讓人不悅。
【聲紋解析】裝配在身上，那些刻意壓低的聲音一字不差地落進他耳朵里。
「德里克，你說今年這些平民，有幾個能撐到擂台賽的？」
「撐到擂台賽？」被叫德里克的年輕人嗤了一聲，連眼皮都沒抬：「五年，他們根本不知道我這五年是怎麼過的。整整五年的扈從生涯。」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場邊那些裝備五花八門的報名者，眼底的厭惡幾乎要溢出來：「而那些連劍都握不穩的底層冒險者和底層平民，就因為邊境死了幾個人，就能和我站在一起？
別開玩笑了。」
夏明抬眼將視線上移Lv.17。
呵，小丑。
「諸位，我是本次選拔的主考官，萊昂·哈特。
現在告知今年的選拔規則。
第一輪，初選。年齡二十歲以下，等級Lv.10以上。不滿足任意一條的，現在就可以
離開了。」
語畢，場邊安靜了一瞬，沒人動，他便繼續：「第二輪，複選，測試身體素質，Lv.15以上的可以直接跳過，進入擂台賽。
第三輪，擂台賽。兩兩對戰，敗者淘汰，勝者晉級。
淘汰者不用灰心，只要滿足前兩輪要求，即可獲得「預備騎士」資格。」
場邊響起一陣低低的議論聲。
預備騎士雖然不如正式騎士，但好歹也算進了騎士團的門檻，有編制，有餉錢，比在外面當冒險者強多了。
「第四輪，最終選拔。」
萊昂的聲音沉了沉：「通過擂台賽的選手，將自由組隊，四人一隊，前往幽暗森林中段，討伐指定魔物。
屆時會有考官隨行，評估各位的綜合實力。」
「以上，就是本次選拔的全部規則。有問題現在可以問。」
場邊安靜了幾秒，沒人開口。
「那好。初選現在開始。」
萊昂翻開手裡的名冊：「叫到名字的，依次上台。」
報名者一個接一個走上高台，把手按在水晶上。
測試水晶亮起，顏色由淺轉深，底座的魔法迴路一層層點亮，將測試者的信息投射在水晶表面。
夏明站在人群後排，視線越過層層人頭，看著那些數字一個個跳出來。
Lv. 10、Lv.11、Lv. 10、Lv.9————
居然還真有Lv.9的，來之前是從沒測試過嗎？還是說來碰碰運氣？
德里克帶著他那幾個扈從同伴站在場邊，沒有要上台的意思。
他們早就過了初選，來這兒，不過是覺得騎士選拔是個光榮的加冕，不願意缺席任何一個環節。
德里克的視線在那些上台的報名者身上掃過，簡直快要笑出聲來。
「Lv.10，Lv.10，Lv.11————還有個Lv.9的，也不嫌丟人。」
果然。
全都是剛過門檻的貨色。
和他預料的一模一樣。
一群僥倖跨過職業者門檻的泥腿子，連戰技都未必會幾個，就敢來和他搶名額。
德里克收回視線，直到被夏明記下的幾人上前。
Lv. 16， Lv. 15， Lv. 13， LV. 14————
他眯了眯眼，表情終於認真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復成那副漫不經心的樣子。
也就那樣。
恐怕那Lv.16，就是這群下等人里最高的了。
「下一個，米婭。」
艾拉從夏明身側走出去，腳步不快不慢。
銀白色的辮子垂在身後，隨著步伐輕輕晃動。
德里克的視線落在她身上，眉頭微皺。
半獸人？
竊竊私語從人群里漫開。
艾拉沒理那些聲音。
她在水晶前站定，抬手按上去。
掌心的溫熱觸到冰涼的晶面。
淡金色的光暈從她掌心蔓延開來，水晶內部的紋路一層層點亮，數字在表面浮現。
【種族：半獸人】
【等級：Lv.14】
【職業：狂戰士】
【血量：2200】
【魔力量：2200】
【力量：16】
【敏捷：11】
【體質：16】
【智力：9】
【魅力：13】
訓練場邊安靜了一瞬。
不是因為等級，Lv.14在這裡算不上頂尖。
而是那兩項屬性————
力量16，體質16。
一個Lv.14的半獸人少女，力量和體質居然比在場大半的扈從都高。
德里克的眉頭第一次擰緊。
縱使是Lv.17的他，這兩項屬性也不過15和14。
他的嘴唇抿成一條線，手指不自覺地收緊了。
不過很快，他的表情又松下來。
「狂戰士————蠻人而已。」
夏明從始至終都能聽見他們那邊的對話，表情一直都沒什麼變化。
直到聽到這句，他真有些繃不住了，險些笑出聲。
這人還真會用貶低別人的方式抬高自己。
艾拉從高台上走下來，回到夏明身邊，耳朵微微垂著，似乎有些不安。
「夏————艾倫大人，不會有事兒吧？」
她問的，自然是關於半獸人這個身份了。
夏明視線掃過，其實也是有其他半獸人來參選的，但在這種特殊時期，確實會引來些目光。
但還到不了嚴重的地步。
「沒事。」夏明回答。
報名者一個接一個上台，德里克的臉上又恢復了那副不屑的表情。
「下一個，艾倫。」
夏明把碎碎冰從腰間解下來遞給艾拉，走上高台。
德里克抬眼，認出了這個剛才盯著自己看的小子。
他嗤了一聲，等著看好戲。
夏明把手按在水晶上。
淡金色的光暈從掌心湧出，比之前任何人都要亮。
水晶內部的紋路一層層點亮，數字浮出來。
德里克的笑容瞬間凝固在臉上。
【種族：人族】
【等級：Lv.18】
【職業：魔戰士】
【血量：2600】
【魔力量：2600】
【力量：18】
【敏捷：15】
【體質：16】
【智力：18】
【魅力：14】
訓練場內霎時安靜下來，目光齊齊落在顯現出來的信息上。
連主考官萊昂都愣住了。
他在這行幹了十幾年，什麼樣的天才沒見過？
貴族家的麒麟子，騎士訓練營的尖子生，從死人堆里爬出來的狠角色。
但眼前這塊水晶上顯示的信息，是他這輩子都沒見過的。
力量18，敏捷15，體質16，智力18。
倒不是說有多高，只是————
四圍屬性居然沒有明顯短板，智力甚至和力量一樣高。
更關鍵的是那個職業【魔戰士】
那是Lv.30才能接觸到的進階職業。
只有同時滿足戰士和法師的進階條件，才有可能觸碰到那個門檻。
而這小子在Lv.10之前就已經同時獲得了兩個基礎職業的認可？
如果說屬性值還能通過喝屬性藥劑砸出來，那同時獲得兩種職業認可，那就是天賦異稟了。
萊昂深吸一口氣，把震驚壓住。
他面色如常地在名冊上打了個勾，語氣平淡道：「通過。下一組。」
場邊的寂靜直到此刻重新泛起漣漪。
「魔戰士？那是什麼職業？」
「屬性值這麼平衡？這數據也太離譜了吧？」
「那個智力18————他不是拿劍的嗎？」
聲音從四面八方湧來，夏明卻只是面不改色地從高台上走下來，從艾拉手裡接過碎碎冰，掛回腰間。
艾拉的耳朵豎得筆直，尾巴在裙擺底下瘋狂晃動，整張臉都寫著「我家大人最厲害」的表情，卻還拼命維持著端莊。
「艾倫大人太厲害了！」她小聲說。
夏明笑了笑，沒說話。
德里克站在場邊，臉上的表情精彩極了。
先是不敢置信，然後是憤怒，最後變成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蒼白。
他下意識回想起昨天才做的測試：
Lv.17，力量15，敏捷11，體質14，智力9，魅力10。
沒有一項比得過。
他攥緊拳頭，指甲陷進掌心裡。
五年。
他在騎士訓練營整整磨了五年，每天天不亮就爬起來練劍，別人休息他加練，別人睡
覺他還在練。
五年。
結果被一個北境來的冒險者輕飄飄地踩在腳下。
憑什麼？
德里克的心態，發生了些許的動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