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聖女
幾百號人，實際測下來還是很快的，畢竟這其中需要上台測試的連半數都不到。
那些穿制式訓練服的扈從們早就過了這道門檻，他們只是站在場邊，像是一群等著看馬戲的觀眾，表情各異。
「下一組，雷恩·米勒、霍爾·布倫特、魯夫·莫頓————」
縱使清楚自己的等級是多少，但真正輪到兩人時，心裡還是不免泛起緊張來。
想必這就是氣氛」帶來的影響了。
但好在，兩人測試的結果和夏明看到的結果並無二致。
雷恩，Lv.13。
霍爾，Lv.12。
「過了過了過了！」
兩人擊掌，初選繼續。
場邊的報名者越來越少，通過的人站到訓練場東側，沒通過的則站在西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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涇渭分明。
東側的人越來越多，西側卻只有寥寥幾個。
夏明視線掃過。
五個Lv.9，兩個Lv.8。
裝備甚至比雷恩還要寒酸。
有的連劍都沒有一把，臉上儘是茫然與侷促。
東西兩側隔著的哪裡是通過與否，分明是階級與信息差。
正常成年男性的等級也就Lv.5，他們能達到這種等級，自然不會是不努力。
只是沒人告訴他們，職業者的晉升條件是如何的。
隨著最後一名報名者從高台上走下來，初選終於是在247人合格，7人落選的情況下結束。
「初選到此結束。沒通過的，現在可以離開了。」
萊昂合上名冊，淡淡道。
西側眾人也只是低下頭，轉身往訓練場外走。
夏明目送他們的背影消失在駐地門口，收回視線。
「至於留下來的，首先恭喜各位通過初選。
但這只是開始，想必有些人在來之前已經打聽過，往年的選拔，初選之後就是複選。
今年也一樣。」
萊昂翻開名冊下一頁，目光掃過東側的人群：「複選內容：體質測試。從駐地出發，繞王都外城一圈，全程約五十公里。」
場邊響起一陣議論。
「負重全套制式皮甲、盾牌、長劍，外加三日乾糧。總重約二十公斤。」
萊昂卻不管，不帶任何感情色彩道繼續道：「時限兩小時。中途設多個點位，漏一個，淘汰。」
議論聲更大了。
「五十公里？兩小時？還負重？」
一條接一條規則使眾人如遭雷擊般瞪大眼睛。
饒是夏明也不禁咂舌。
這放在前世，那都是頂尖馬拉松的水平了。
雖說這邊有著超凡力量加成，可等級不過Lv.15的職業者，倒也強不了多少，何況還是負重二十公斤。
「加油。」
夏明對身側的艾拉鼓勵道。
「嗯！」她重重點頭。
這時，夏明忽然聽見身後有人嘀咕：「嘖，我怎麼記得情報裡面沒說有複試？」
「兄弟，你那套消息都多少年了？」
旁邊有人接話：「以前確實沒有。後來出了那檔子事，就加上了。」
「什麼事？」
「你不知道？前幾年有個鍊金師家族的小子，仗著家裡有錢，選拔前猛灌藥劑，硬生生從Lv.9懟到Lv.10。
初選過了，結果上了擂台瞬間焉兒了。」
「那也不至於加一輪複試吧？」
「光是這樣當然不至於。問題是後來他打著打著直接七竅流血，死在擂台上了。鬧出人命，這事兒就大了。」
「怪不得————那狗日的真活該啊！」
嗯，確實活該。
這讓夏明想起前世不知道知網的那個傻逼。
不過這倒和自己沒關係了。
他之前還納悶，初選篩掉的人本來就少，直接進擂台賽不就行了，何必多此一舉。
原來是這樣。
這一輪主要是篩選掉那些靠短期手段衝上來的水貨」。
50公里這個強度，Lv.10的職業者勉強能完成，但會非常吃力。
Lv.15以上的則可以跳過，倒也能解釋。
你都能靠嗑藥嗑到Lv.15還沒死了，那還說啥？
這體質能力天生就是干騎士的料！
「至於等級Lv.15以上的，現在可以離開了，明早八點，來參加擂台賽。」
萊昂說完，目光在夏明身上停住片刻又移開。
夏明則是回敬了一次目光。
Lv.23。
這騎士團確實有點東西，一個普通的訓練官等級都是如此。
「米婭。」夏明小聲喚。
艾拉偏著頭看過來。
「艾倫大人。」
「待會兒複試沒問題吧？」
「沒問題！」
「那我就先走了，晚些時候我們去吃好吃的。」
聞言的艾拉不停點著腦袋。
夏明笑了笑，喚出面板。
【無負重軀體Lv.3：是否裝配至「艾拉·卡爾德」？】
裝配瞬間，艾拉只覺身體一輕，連那件借來的制式皮甲都像忽然減了幾斤重量。
她眨眨眼，對上夏明的視線，心領神會地點點頭，沒有多問。
「艾倫兄弟，你不跟我們一起？」
雷恩湊過來問道。
「我跳過了。明天直接打擂台。」
「對哦，你Lv.18。」雷恩一拍腦門，表情從驚訝變成羨慕，又從羨慕變成一種人比人氣死人」的釋然：「那行，明天見。」
「你們也加油。」
「放心吧兄弟，我和霍爾從小在山裡跑，別的不行，耐力絕對沒問題！」
夏明沒再多說，轉身離開。
這一下正好就對上那名為德里克扈從的視線。
看什麼看？沒見過Ly. 18， 等級比你還高的冒險者麼？
【近視Lv.1：是否裝配至「德里克·莫爾頓」？】
詞條落下。
德里克那副如同吃屎一樣的表情透出一絲疑惑，然後開始揉眼睛。
昨晚沒睡好？
夏明若無其事地收回視線，從他身側走過。
給你換雙眼睛，省的你狗眼看人低。
出了駐地，王都的喧囂撲面。
夏明漫無目的地沿著主街走，腦子裡沒什麼特別的想法，只是瞎逛著。
從近處看王都，那股壓迫感便更強了。
那三座各自代表不同含義的建築，把天空切割成互不相讓的幾塊。
夏明站在十字路口，仰頭看了一會兒，他不禁心有觸動瑪德，有錢真好。
收回視線，繼續往前走。
不知不覺就走到了衡律教總部門前。
純白聖殿在午後的日光下刺眼的不行。
台階下排著長隊。
原以為又會是什麼莊嚴肅穆的儀式，結果看他們的表情，倒和街道辦似得。
男女老少都有，衣著各異，從粗布衣裳到綢緞長裙，擠擠挨挨地站成一條歪歪扭扭的人龍，少說也有百來人。
夏明站在隊伍末端，踮腳往前看了一眼。
什麼也看不見，只有白晃晃的聖殿外牆和攢動的人頭。
「兄弟，這是幹什麼呢？」他拍了拍前面那人的肩膀。
那人回頭，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疑惑道：「今天聖女面見信眾。你不知道？」
「————現在知道了。」
「那你排不排？不排讓讓，後面還有人。」
「排。」
夏明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排。
來都來了？
大概是吧。
隊伍往前挪得很慢，一步一停。
夏明百無聊賴地等著，視線在周圍掃來掃去。
隊伍里大半是平民，也有幾個穿得還算體面的，大概是哪個商行的掌柜或者小貴族家的管事。
偶爾有人從聖殿側門出來，手裡捧著一小瓶聖水或者一塊刻著衡律教徽記的護身符，表情虔誠得像是真有神明給她解惑了一樣。
夏明從來是不相信有神啊什麼的。
儘管在原身的記憶里從小就被教育這個世界是有神存在的。
但誰知道呢？
沒人見過啊。
「兄弟，這面見聖女，是有什麼作用嗎？」
百無聊賴之下，夏明又問起前面的人來。
「這你都不知道還來排隊？」
那人回頭，臉上寫滿了又來一個湊熱鬧的」的表情：「聖女大人這麼忙，就是因為你們這種沒事找事的人太多了。」
？
不是，你純屬放屁，誰說我沒事找事？
「我想近距離看看聖女不行？」
語畢，夏明忽然後退半步。
因為他親眼看見，面前男人表情從嫌棄到激動的全程變化。
「兄弟————」他一把抓住夏明的手，語氣忽然起伏起來：「我錯怪你了！」
「啊？」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不是我一個人這麼想！」
他用力握了握夏明的手，像是失散多年的兄弟終於相認：「剛才錯怪你了，原來是同路人啊。
你不知道，我排了這麼久，身邊這些人一個個都說什麼求聖女解惑」、求聖女賜福，煩都煩死了。」
他壓低聲音，湊近了些：「我就是想近距離看看聖女大人。怎麼了？犯法嗎？聽說聖女大人的美貌縱觀整個王都————啊不，整個阿斯特拉王國來說，那都只有公主大人可以相比。」
夏明面無表情地把手抽回來，眼裡滿是嫌棄與鄙夷：「聖女大人這麼忙，就是因為你們這種沒事找事的人太多了。」
「，你」
夏明沒給他回嘴的機會，捂上耳朵閉上眼，將外界干擾全部隔絕。
隊伍繼續往前挪。
也不知道過去多久，聖殿正門終於在視野里放大。
前面那個男人進去不到三分鐘就出來了，臉上掛著痴漢且滿足的傻笑。
看見夏明，他搖搖頭，然後表情忽然肅穆起來，抬頭望天：「兄弟，我圓滿了————」
「行了行了。」夏明抬手打斷對方即將到來的語言風暴：「下一個該我了。」
「，兄弟你別急啊，我還沒醞釀完————」
夏明沒理他，徑直跨進去。
門口兩個穿白袍的牧師攔住他，視線在他那身冒險者打扮上停了一瞬，然後遞過來一
張登記表。
「姓名。」
「艾倫。」
「來意。」
夏明想了想，說：「————解惑。」
牧師低頭在紙上寫了幾筆，側身讓開。
門廊很長，兩側的壁畫從創世神話一直畫到四族聯軍攻破魔王城。
穿過門廊，視野豁然開朗。
和外面看起來完全不一樣。
外面是純白的，像一塊被削去稜角的巨石，簡潔到近乎冷漠。
裡面卻精緻得過分。
穹頂繪滿了壁畫，聖徒、天使等————
兩側的牆壁上嵌著彩繪玻璃窗，午後的陽光透過來，在地上投下一片斑斕的光斑。
正中央的高台上，少女垂眸坐著。
她穿著那件白金禮服，和前天在街上遠遠看見時一樣。
裙擺從沿邊垂下，鋪在木地板上，如同融雪般，雙手交疊著放在大腿上，姿態端莊。
夏明走近，這次能比幾天前更能看清她了。
眉眼低垂，睫毛很長，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陰影。
皮膚白得近乎透明，甚至能看見太陽穴附近細小的青色血管。
夏明站在高台前，沒說話。
他就那麼站著，看著她。
她那張臉確實眼熟，可他就是想不起來在哪見過。
時間一點點過去，聖女終於抬起眼。
那雙黑色眸子正對上夏明的視線。
她微微偏了偏頭，大概是沒遇見過這種情況，以往不都是信眾們先開口的嗎？
她表情困惑地開口：「請問，您有什麼需求？」
沒有回應。
又過了幾秒。
少女的眼皮輕輕眨了一下。
「————先生？」
「你能做什麼？」
良久，夏明終於說話，卻讓少女再次愣住。
「啊————？」
她垂下眼，似乎在組織語言，然後重新抬起頭，語氣平穩：「傾訴心事、解惑、懺悔、治療、瑣事、淨化————衡律教的職責所在，只要您需要」
o
「能找人嗎？」
少女搖頭。
「預知未來？或者換個說法，占卜？」
少女又搖頭。
夏明嘆了口氣。
啥也不會啊。
「那你的名字是？」
少女秀色可餐地眉頭輕輕蹙起。
她面見過無數信眾，聽過無數問題。
懺悔的，求助的，訴苦的，甚至告白的。
但這是什麼情況？
一個人走進來，站在她面前，半天不說話，第一句話居然是反問，還莫名其妙問自己名字————
少女不明白這個人在想什麼。
她從小就被教導如何回答信眾的問題，每一個問題都有對應的答案，像一本寫滿了標
准回復的手冊。
可這本手冊里，沒有關於自己名字」的答案。
霎時間，少女空洞的眸子顫了顫：「我————」
她垂下眼，盯著自己交疊在膝頭的手指。
「我是聖女。」
「那是職務。」夏明說：「我問的是你的名字。」
沉默。
大廳陷入寂靜。
她抬起頭，半晌才不解道：「聖女————不就是聖女嗎？」
「——..——」
這天沒法兒聊了。
面前這個看上去不過二十歲的少女是無數人的信仰。
可她連自己的名字都沒有。
甚至沒有這個概念。
這到底是神性的一種，還是————
算了。
他只好換了一個問題。
「你認識安諾兒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