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益州郡·僵持
滇池城的城門轟然閉合，將城外那片的景象隔絕開來。
城頭上，蠻兵們驚魂未定地探出頭，望著遠處那支在煙塵中依舊森嚴的漢軍陣列。
蠻兵們望著那幾排元戎神臂弩，眼中充滿了難以言喻的恐懼。
「砰！」孟獲狠狠一拳砸在城磚上，指節泛白，胸膛劇烈起伏。
「大哥！你沒事吧？」孟憂快步上前，聲音帶著急切。
他親眼目睹了那如雨般傾瀉的弩矢，心中同樣震撼無比。
「沒事！」孟獲粗聲回應，但聲音里已沒了之前的狂傲。
他猛地轉身，目光掃過城下狼藉的戰場，臉色陰沉。
「漢軍那弩，好生厲害！」
祝融夫人也走了過來，她雖未受傷，但方才關興那一刀之威和神臂弩的恐怖，也讓她心有餘悸。
她看著丈夫，美眸中閃過憂色：「大王，漢軍雖只四千，然其甲堅器利，尤其那連弩，實乃戰場大殺器！我軍若再貿然出城野戰，恐難討得便宜。」
孟獲重重吐出一口濁氣，眼神閃爍不定。
他並非無謀莽夫，此刻冷靜下來，也看清了形勢。
「夫人所言極是。那劉禪小兒，身邊有陳到這等宿將，更有沙摩柯、關興、張苞等猛將，如今又仗著這利器————」
「眼下，四千人便如此難啃，若成都再派大軍前來————」
他不敢想下去。益州郡雖被他占據，但根基未穩，雍氏餘部也未必完全歸心。
一旦漢軍主力雲集，內外夾擊，後果不堪設想。
「不能坐以待斃！」孟獲眼中凶光再起，但這次卻帶著一絲急迫的算計。
「必須趁漢軍援兵未至，將其徹底擊潰，或至少，將其牢牢拖在滇池城下！」
他猛地看向孟憂：「二弟！漢軍有此利器，我軍野戰恐難占優。然我南中之地，豈是他幾千漢軍能撒野的地方？」
「速速派人，持我金令，分赴各洞各寨，請諸位洞主、大王前來助戰！」
孟憂精神一振：「大哥之意是？」
「董荼那！忙牙長！阿會喃！」孟獲報出幾個在益州郡及周邊勢力強大的洞主名字。
「此三人與我素有交情，且部族兵強馬壯，速請他們率本部精銳前來！」
「還有金環三結，此人雖在永昌，但素來不服漢人管束，可許以重利邀其出兵！」
「朵思大王！」孟獲眼中閃過一絲忌憚，但隨即被決心取代。
「此獠盤踞禿龍洞，擅使毒瘴，地利險絕，手下蠻兵亦悍不畏死。告訴他，若能助我擊退漢軍，滇池以西，盡歸其所有！」
「木鹿大王！」
孟獲繼續道：「其驅獸之術，神鬼莫測，正可克制漢軍陣型。請他務必前來！」
「楊鋒，劉胄！」孟獲念出最後兩個名字。
「此二人乃南中漢人大姓，雖非蠻族，但素與雍闓交好，在地方頗有勢力，手下亦有數千私兵。」
「告訴他們，雍闓雖死，但漢廷絕不會放過他們這些附逆」之人！唯有與本王聯手，擊退漢軍，方有活路！」
孟憂快速記下這些名字，心中盤算著，若這些人都能應召而來，所聚兵力————
「大王！」祝融夫人此時插話。
「妾身之弟，帶來洞主祝離，所部亦有兩千精兵，且皆是我祝融部族勇士，悍勇善戰。妾身可修書一封，命其速速率部前來助陣！」
「好！夫人速速寫信！」孟獲大喜，有祝融部族加入，不僅實力增強，更添一份可靠。
「二弟，你親自安排得力心腹，持我金令與夫人書信，星夜兼程，分赴各處！」
「告訴他們，漢軍勢大，非我一家可敵，唇亡齒寒！請他們務必速發援兵，共抗漢軍！若能聚兵於此，擊潰漢太子，則南中格局，由我等共議之！」
孟憂眼中精光閃爍，沉聲應道：「大哥放心！小弟即刻去辦！以這些洞主、大王的實力，加上帶來洞主，若皆能應召，匯聚於此的援兵，當不下————四萬之眾！」
「四萬！」孟獲眼中爆發出強烈的光芒。
「好！有四萬南中健兒，何懼他幾千漢軍？縱有弩箭之利，又能射出幾輪？速去！務必請到！」
城外，漢軍大營。
中軍帳內氣氛肅穆，遠沒有城頭孟獲那般的「豪情」。
一場短暫的斗將與接戰，雖以漢軍小勝、逼退蠻兵告終，但所有人都明白，真正的考驗才剛剛開始。
劉禪端坐主位，稚嫩的臉上已無初臨戰陣的緊張，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凝。
他環視帳中諸將：
陳到面色嚴峻，關興、張苞雖戰意未消卻眉頭緊鎖，沙摩柯余怒未平，諸葛喬、龐宏凝神思索，張裔、馬忠則面帶憂色。
「諸卿，」劉禪開口，聲音平穩。
「今日小挫孟獲，賴將士用命，神弩之威。然，賊酋敗而不潰，退守堅城。」
「滇池城高池深，孟獲擁兵萬餘，兼有雍氏餘孽為爪牙，已成困獸之勢。我軍雖勝一陣，然欲以四千之眾，強攻堅城，破此頑敵————」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無需多言，答案已寫在每個人臉上。
「殿下明鑑。」陳到率先抱拳。
「我軍雖精，然兵力懸殊。孟獲經此一敗，必如驚弓之鳥，龜縮不出，倚仗城防死守。」
「我軍若強行攻城，彼居高臨下，滾木礌石箭矢如雨，縱有神臂弩壓制，亦難保無虞，且必傷亡慘重。此四千精銳，乃陛下所賜根本，不容有失。」
張苞雖心有不甘，但也知陳到所言乃實情，悶聲道：「難道就看著他縮在城裡當烏龜？俺們就在城外乾等著？」
關興相對沉穩，看向諸葛喬和龐宏：「伯松，巨師，可有良策誘其出城？」
諸葛喬輕搖羽扇，眉頭微蹙：「難。孟獲今日已見識神弩之威，更知殿下身邊護衛森嚴。其雖魯莽，卻非無智，經此一挫，必加倍謹慎。尋常誘敵之計，恐難奏效。且————」
他看向劉禪，眼中帶著深意：「孟獲坐擁堅城，兵多糧足，而我軍————利在速戰。」
龐宏補充道：「更可慮者，孟獲在南中素有威望，與諸多洞主、酋首皆有勾連。若其久守不出，一面憑堅城消耗我軍，一面廣發號令，召聚南中各處蠻兵來援————屆時，我軍腹背受敵，情勢危矣！」
此言一出，帳中氣氛更顯凝重。張裔憂心忡忡道：「龐主簿所言極是！孟獲在南中經營多年，樹大根深，若其真能召來數萬蠻兵，後果不堪設想！」
「那該如何是好？」張苞急道。
所有人的目光，最終都集中到了劉禪身上。
劉禪深吸一口氣，心中早已權衡利弊。
他想起父皇臨行前的囑託，想起趙雲臨別時那堅毅的眼神。
他緩緩開口：「強攻不可取，誘敵恐難成，久拖則必生變。為今之計————」
他目光望向東北方向，仿佛穿透了千山萬水。
「唯有等待！」
「等待子龍叔父的虎賁軍！」
劉禪的聲音堅定：「父皇早有明斷，令子龍將軍平定漢嘉黃元後，無需回師，即刻整軍南下，馳援我軍！」
「虎賁軍乃我大漢百戰精銳，子龍將軍更是當世名將！若有虎賁軍與我軍合兵一處，則我兵力大增，士氣如虹，孟獲縱有堅城，縱召來些許蠻兵，又有何懼？」
「殿下所言極是！」陳到眼中一亮，立刻附和。
「趙將軍用兵如神，虎賁軍戰力無雙！若能與趙將軍會師，則破城擒賊，指日可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