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狹路相逢
就在安格隆被螞蟻大軍纏住的時候，基里曼已經帶著親衛隊，在城市中心的廢墟中找到了洛迦。
兩個人隔著幾十米對視，空氣仿佛凝固了。
周圍的戰鬥都在這一刻安靜了下來，所有人都在偷偷看一兩個原體打架，這票價值多少年不說，單是看個熱鬧都值了。
「洛迦。」基里曼先開口，聲音冷得像冰窖里翻出來的凍肉，「你終於肯露面了。」
洛迦站在一堆碎石上，手裡拿著克羅齊烏斯，身上的經文在硝煙中閃著金光，那表情像是一個正在被班主任叫去辦公室的優等生心虛但嘴硬：「羅伯特，你來了。」
「我當然要來。」基里曼往前走了一步，「你在我的世界裡搞破壞，殺了我的子民，毀了城市，還指望我不來？」
「那是戰爭。」洛迦的聲音帶著一種欠揍的從容，「戰爭總有犧牲。」
「犧牲？」基里曼又往前走了一步，「你把屠殺手無寸鐵的平民也叫犧牲？」
洛迦沉默了。
他知道這個話題沒法辯，因為基里曼是站在道德高地上的，而他自己是站在道德低洼地里，還是個積水的那種。
「行，不跟你扯這些。」基里曼握了握右手的動力拳套，「咱們按老規矩來。」
「老規矩？」
「單挑。你贏了，放你走。我贏了，你跟我回泰拉，當面向帝皇請罪。」
洛迦嘴角抽了抽：「你這是給台階下還是挖坑讓我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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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有。」基里曼說完，一拳轟了過去。
戰鬥開始了。
兄弟倆在一條石板鋪的步行街上開始了「友好切磋」，靴子蹬起來的鹼性灰塵搞得跟沙塵暴特效似的。
這哥倆此刻早就把什麼文明禮貌、兄弟情誼全扔進了垃圾桶簡單說，就是兩個互相看對方不爽、一心想讓對方閉嘴的男人終於碰上了。
在基里曼眼裡，洛嘉的眼睛裡燒著一種特別純粹但完全沒啥深度的火氣。
這火氣不是因為某件具體的事，而是像把醋和小蘇打混一起那種化學反應式的情緒大爆炸，威力大到能把帝國里最冷靜、最淡定的半神都整破防。
當然，那眼神里有怒氣，但那不止是怒氣，是狂暴的怒氣。
外加挫敗感點火一一方面因為完全搞不懂這事兒咋就鬧成這樣，另一方面又還傻平
平地覺得自己能找到辦法阻止，急得火冒三丈。
最扎心的是，基里曼臉上的那種「受傷了」的表情，把這鍋情緒毒湯攪得更酸爽了。
這不是科拉克斯在砍人現場那種「我被兄弟背叛了」的純火氣那種火氣已經發酵成了一根更尖的刺。
這是一個包工頭、建築師、乖寶寶的痛苦，他活兒全乾完了，卻眼睜睜看著自己心血被一群二貨搞成爛尾樓。
洛嘉對這種感覺可太熟了一自從他跪在完美城的廢墟上，整個殖民地被基里曼的艦隊打著皇帝旗號炸平後，這感覺就跟他形影不離。
在他倆各自那八竿子打不著的人生軌跡里，洛嘉·奧雷利安和羅伯特·基里曼終於頭一回站在了同一個水平線上一互相理解？不，互相想掐死對方。
讓洛嘉後背發涼的是，他居然感到了羞愧。
在他哥臉上，他終於看到了真正的恨意，那一刻他琢磨明白了一個困擾他幾十年的真相。
基里曼以前從來沒恨過他。這位藍精靈大哥從沒使過絆子：從沒在裝無所謂的時候背地裡偷笑：也從沒因為洛嘉在君主國和遠征十字軍里搞的那些丟人現眼的宗教活動而偷偷樂開花。
基里曼從來沒恨過他。
直到現在。
這才是恨。
這才是從頭到腳、貨真價實的恨，被一大堆慘事當柴火添出來的恨。
這是他活該挨的恨，也是早晚要讓他洛嘉橫屍街頭的恨—那首沒寫完的小曲兒，那個假皇帝還坐在他根本不配坐的帝國寶座上，自個兒還渾然不知呢。
「話匣子」（Word Bearer）洛嘉突然有了一種強烈的、憋不住的衝動，想解釋一切，給自己洗白，告訴對方這一切是多麼有必要一這一切，都是為了啟迪人類。
什麼叛亂啊，戰爭啊，異端啊。現實的真相是挺噁心的，但必須得說啊。
神是真實存在的，他們需要人類當小弟。
人類要麼當萬神殿的寵兒，聯合起來長生不老：要麼就跟幾個世紀前那幫因為無知作死的老前輩一樣，集體領盒飯。
洛嘉一邊招架著弟弟那跟鐵錘似的拳頭，一邊在心裡罵罵咧咧地吐槽著曲速之歌的干擾。
那旋律在他腦瓜子和眼前來回蹦迪，根本停不下來。每樣東西都好像有深意，但仔細一看全是亂碼。
克羅齊烏斯的鐘聲撞上基里曼的拳頭，每一錘都卡不上點，本該越來越嗨的高潮音階也徹底跑調了。
兩位原體打架的時候完全不管身邊的小弟們，他們那跟神仙下凡一樣利索的身手，在戰場上化成了一團誰也看不清的殘影一反正就是快得離譜。
星際戰士們在周圍打得熱火朝天。
這段記錄正是地球記憶者組織剛成立時就急吼吼要記下來的傳奇名場面——當皇帝的兩個兒子抄起傢伙，化身成最古老神話里的英雄：比如特洛伊拆遷辦主任阿基里斯，或者非利士部落的巨人歌利亞。
只不過他們萬萬沒想到，新時代的英雄居然會互毆，更猜不到互毆的理由能這麼狗血o
「卡爾特。」這個詞跟武器似的砸了出來。
基里曼深吸一口氣，眼裡涌動的恨意像墨汁一樣把這個詞浸透了。
「卡爾特。尤爾薩。卡拉斯。科魯姆登陸。埃雷特五號星。奎爾卡馬。泰科爾。我的世界有多少？洛嘉？多少個？」
洛嘉擋開另一記老拳，掄起克羅齊烏斯就是一通猛烈的反抽。
基里曼擋得跟他剛才擋重拳一樣輕鬆自如。
他倆的拳腳撞在一起，在戰場上迴蕩，那動靜跟廟裡敲鐘號召信徒來上香似的。
「卡爾特，」基里曼又說了一遍。「「你閉嘴吧，兄弟？」你軍團在五百個世界裡乾的那些破事，你就不打算給個說法？」
洛嘉沉默不語。
自從伊斯特萬事件後，一切都徹底變了味兒。
在大屠殺發生後的幾個小時裡，他一個人坐著，任由科拉克斯的爪子把血糊了他一臉，卻隱隱約約感覺到命運在面紗後面悄悄玩起了變臉。
未來正在自我搶救，新的可能性大門一扇扇打開。
在這最後一年裡，他終於覺得自己正在變成那個他一直想成為的人。
就算在最不謙虛的時候，他也還是想再跟科拉克斯正面剛一次。
洛嘉確信，下次事情不會再那麼完美地照著烏鴉老大的劇本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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