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考試之前
麥格把手裡的那沓文件放在桌上，發出一聲悶響。
「考試安排下來了。」她站在教工休息室的壁爐前面，掃了一圈在座的人，「0.W.L.s和N.E.W.T.s從周一開始，持續兩周。其他年級的期末考試在下下周。魔法部會派人來監考，食宿已經安排好了。」
弗立維從椅子上跳下來，走到桌邊翻看那份安排表。他翻了幾頁，點了點頭。「考場還是老地方，大禮堂。我把桌椅都清出來了，明天開始布置防護咒。」
「防護咒的事你負責。」麥格說，「考場不能出任何意外。」
「不會。」弗立維把那沓紙放回去，「我布置的防護咒，連一道閃電都劈不進來。」
斯普勞特坐在窗邊，手裡端著一杯茶。「那些曼德拉草已經成熟了，我把它們移到溫室最裡面，不會影響考試。需要的話，隨時可以取用。」
麥格點了點頭，轉向斯內普。「魔藥考試的場地，你那邊準備好了？」
斯內普坐在角落裡，黑袍裹得嚴嚴實實。「地窖已經清理好了。每個學生的操作台都檢查過了，坩堝、材料、量杯，全部齊備。只要他們不把鍋燒穿，不會出問題。」
麥格看了他一眼，沒有接話。她轉向奧維恩。「變形術的考場在二樓教室。你那邊呢？」
奧維恩開口：「教室清空了。椅子挪走了，桌子堆在牆角。考試的時候每個學生一個位置，距離夠遠，不會互相影響。」
麥格點了點頭，把那份安排表收起來。「還有一件事：魔法部派來的監考老師，格絲爾達·瑪奇班教授。她年紀很大了，眼睛也不太好，但耳朵很靈。你們告訴學生，不要在考場裡交頭接耳，她聽得見。」
弗立維把椅子拉回桌邊。「瑪奇班教授？她還在魔法部？我以為她退休了。」
「沒有。」麥格說，「她今年還來。」
斯普勞特放下茶杯。「她年紀都有多大了？」
「大概一百多歲了。」麥格說，「梅林！其實我最近才意識到她比鄧布利多都大。她年輕的時候還監考過我的N.E.W.T.s。」
弗立維摸了摸下巴：「那她監考過的學生，都能繞霍格沃茨一圈了。」
麥格沒有接這個話茬。她看了一眼牆上的鐘，站起來。「明天開始布置考場。弗立維負責大禮堂的防護咒，斯普勞特負責溫室那邊的植物清理，斯內普檢查地窖的操作台，西爾弗倫把二樓教室的桌椅調整好。後天魔法部的人就到了。」
她拿起那沓文件，走到門口，又停下來。「還有一件事。考試期間，走廊里不許大聲喧譁，不許在考場附近跑動，不許用魔法干擾別人。費爾奇會巡邏，皮皮鬼也會被趕出去。」
她走了。門在她身後關上。
弗立維從椅子上跳下來，小跑著往門口走，經過奧維恩的時候拍了拍他的膝蓋。「明天早上八點，大禮堂。你來幫我掛防護咒，兩個人快一點。」
奧維恩點了點頭。弗立維跑了出去。
斯普勞特站起來，把那杯涼透的茶放在托盤上。「我去溫室看看那些曼德拉草。它們最近脾氣不太好，葉子老往外面伸。」
她走了。
教工休息室里只剩下奧維恩和斯內普。斯內普坐在角落裡，手裡沒有拿書，也沒有拿魔杖，就那麼坐著，看著壁爐里的火。
「你那邊的學生，」他開口，「複習得怎麼樣了？」
奧維恩靠在沙發上。「還行。」
斯內普看了他一眼。「還行？」
「夠及格了。」
斯內普沒有說話。他把目光移回壁爐里，看著那些火焰在木柴上跳。過了很久，他才開口，聲音很輕。
「別忘了我們那場比試。」
「你難道覺得我那麼健忘嗎？」
斯內普站起來，黑袍垂到地上。他往門口走，走到門邊的時候停下來，背對著奧維恩。
「你的學生實戰強，我的學生理論紮實。考試見真章。」
他推開門，走了。
第二天早上八點，奧維恩準時出現在大禮堂門口。門開著，裡面的四張長桌已經搬走了，只剩空蕩蕩的地板和高高的穹頂。弗立維站在梯子頂上，手裡拿著魔杖，正在往牆上施展防護咒。
「你來了。」弗立維從梯子上探出頭，「幫我干左邊那面牆。咒語你記得嗎？」
「記得。」
奧維恩走到左邊那排牆前面，抽出魔杖，施了起來。
弗立維從梯子上跳下來，走到他旁邊看了看。「可以了。防護咒夠厚，一般的爆炸都炸不穿。」
「一般的爆炸？」奧維恩問。
弗立維笑了笑。「以防萬一。去年有個學生考魔咒，把桌子炸了。木屑飛到天花板上，插進去這麼深。」他比了個手勢。
他們繼續施展咒語。大禮堂很大，四面牆加上天花板，兩個人忙了一整個上午。到最後一面牆的時候，皮皮鬼從門縫裡探進頭來。他戴著那頂有鈴鐺的帽子，繫著橘紅色的領結，臉上掛著天不怕地不怕的笑。
「喲！在布置考場呢？」他飄進來，在弗立維頭頂轉了一圈，「要不要我幫忙？我可以幫你們檢查一下防護咒夠不夠結實。」
弗立維頭也沒抬。「你離遠點。」
皮皮鬼沒有離遠。他飄到奧維恩旁邊，歪著頭看他施咒。
奧維恩沒理他。
皮皮鬼又飄到弗立維那邊，在他耳邊喊了一聲。「弗立維教授！你帽子歪了！」
弗立維的帽子確實歪了，但他沒有伸手去扶。他只是舉起魔杖，杖尖對著皮皮鬼。
「出去。」
皮皮鬼往後退了一步，又飄回來。「我就是看看一」
奧維恩抬起魔杖，他的魔杖尖亮了一下。一道銀色的光從杖尖射出來，是驅趕咒。皮皮鬼被那道光推著往門口走，一邊走一邊喊：「我自己走！我自己走！」他被推到門外，門在他身後砰地關上了。門外傳來他的聲音，隔著門板悶悶的：「好心沒好報！考試的時候別來找我！」
弗立維把魔杖收起來，把帽子扶正。「好了，繼續。」
弗立維把最後一面牆的符文於完之後，已經是下午了。他站在大禮堂中央，仰著頭看了一圈，點了點頭。
「夠了。」他說，「明天魔法部的人來，考場就正式封了。考試之前不許任何人進來。」
他走了。
奧維恩站在大禮堂里，看著那些空蕩蕩的牆壁。咒語已經滲進石頭裡看不見了，但他能感覺到它們在那裡，那些銀色的光在牆裡面慢慢流動，把整個房間裹成一隻密不透風的繭。
他站了一會兒，轉身走了。
星期二下午，魔法部的人到了。兩個穿灰袍子的巫師先來，一個高個子，一個矮個子，在大禮堂里轉了一圈，檢查了那些防護符文，又去地窖看了魔藥考試的操作台。他們走得很快，看得也很仔細，在本子上寫了很多東西。高個子那個在地窖門口站了很久，看著那些玻璃罐里的東西，問斯內普那些是什麼，斯內普說「標本」，他就沒有繼續問了。
格絲爾達·瑪奇班教授是星期三早上到的。她沒有穿灰袍子，穿了一件深紫色的長袍，頭髮全白了，盤在頭頂，用一根銀簪別著。她的眼睛半閉著，像是沒睡醒，但她的耳朵一直在動，像是蝙蝠的翅膀。她走進大禮堂的時候，弗立維正在檢查最後一排桌椅的高度，聽見腳步聲抬起頭。
「瑪奇班教授。」他從椅子上跳下來。
瑪奇班教授停下腳步，側著頭聽了一會兒。「弗立維？是你嗎？」
「是我。」弗立維走過去，「您還記得我的聲音？」
「記得。」瑪奇班教授說，「你年輕的時候在決鬥俱樂部打過比賽，我監考過你的N.E.W.T.s。你的魔咒實踐拿了優秀。」
弗立維笑了。「您記性真好。」
瑪奇班教授沒有笑。她慢慢走過那些桌椅，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划過。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很穩，像是在丈量這個房間有多大。走到大禮堂中央的時候，她停下來，仰著頭看天花板。
「防護咒不錯。」她說，「誰幹的？」
「我乾的。西爾弗倫教授幫了忙。」
「西爾弗倫？」瑪奇班教授轉過頭，「哪個西爾弗倫？」
弗立維指了指門口。奧維恩站在那裡，手裡沒有拿東西，就插在口袋裡。
瑪奇班教授側著頭，像是在聽他的呼吸聲。「你就是奧維恩·西爾弗倫？」
「是。」
她聽了很久，久到弗立維在旁邊有點緊張了。「你那個變形術—」她開口。
奧維恩等著。」
考得怎麼樣？」
奧維恩愣了一下。「什麼？」
「你考0.W.L.s的時候，變形術考得怎麼樣？我記得那年有個學生，把一隻茶壺變成了烏龜，烏龜的頭長在背上，壺嘴變成尾巴。那個學生是不是你？」
奧維恩看著她。「不是。」
瑪奇班教授點了點頭，轉過身繼續往前走。「不是就好。那個學生的變形術不及格。」
星期四早上，大禮堂的門關上了。費爾奇在門口貼了一張告示，寫著「考場重地，閒人免進」。他還加了一句「擅自進入者關禁閉一個月」，字寫得特別大，紅色墨水，每個字母都加了粗。
走廊里安靜了很多。低年級的學生從大禮堂門口經過的時候都會放慢腳步，往那扇緊閉的門看一眼，好像那扇門後面有什麼可怕的東西。
五年級和七年級的學生不看書了，他們手裡的課本已經翻爛了，筆記已經抄了三遍，能背的都背了，背不掉的也只好認了。
格蘭芬多公共休息室里，赫敏把最後一張時間表貼在壁爐上面的牆上—一那張表用不同顏色的墨水標出了每一天的考試科目、考場位置和需要帶的工具。紅色是魔咒學，藍色是變形術，黑色是魔藥學，綠色是草藥學。她把邊角壓平，退後一步看了一遍。
「好了。」她說，「都貼好了。」
羅恩坐在沙發上，面前攤著一本魔法史課本。他盯著同一頁看了很久，沒有翻。「赫敏。」
「嗯？」
「你那張表上，考試是下周一？」
「下周一。」
羅恩把書合上。「還有三天。」
「還有三天。」赫敏說，「你複習好了？」
羅恩想了想。「沒有。但我不想看了。」
赫敏看著他，沒有罵他。她在羅恩旁邊坐下，把那本魔法史課本從桌上拿起來，翻到第一頁。
「你哪裡不會？」
「哪裡都不會。
「7
「一二八九年。」
羅恩愣了一下。「巫師集會。法國去了四十三個，義大利沒去。通過了決議，禁止巫師在麻瓜村莊附近煉製魔藥。」
赫敏把書放下。「你看，你不是會嗎？」
羅恩低下頭，看著自己的鞋尖。「我緊張。」
「緊張什麼？」
「緊張考試。」羅恩說，「緊張考不好。緊張考好了也緊張。緊張考完試就放假了，放假就要回家，回家就要見我媽，我媽會問我考得怎麼樣。」
赫敏看著他，過了好一會兒才開口。「你媽不會因為你考得不好就不喜歡你。」
羅恩沒有回答。
哈利坐在窗邊，手裡攥著那根魔杖，對著窗外比劃。他念了一句漂浮咒，窗台上的灰塵飄起來一點，又落回去了。他念了一句開鎖咒，窗戶的插銷響了一下，沒有動。他把魔杖放下來。
金妮從樓梯上下來，手裡沒有拿書。她走到窗邊，在哈利旁邊坐下。
「你怎麼不複習了？」哈利問。
「不想看了。」金妮說，「看再多也沒用。」
哈利看著窗外。禁林的樹梢在風裡晃，葉子沙沙響。紅毛大概在棚子裡睡覺，海格大概在準備考試的事。
哈利想了想。「不緊張。」
「騙人。」
哈利笑了一下。「有一點。」
金妮也笑了。「我也是。」
星期六下午，奧維恩站在三樓走廊里。他本來要去二樓教室檢查那些桌椅，走到半路停了下來。走廊里很安靜，只有他自己的腳步聲。他站在窗戶前面，看著外面的天空。雲很厚，太陽在雲層後面，把那些雲的邊緣照成銀白色。
他在那裡站了一會兒。
「西爾弗倫教授。」
他轉過頭。盧平站在走廊那頭，手裡沒有拿書，也沒有拿魔杖，就站在那裡，穿著一件乾淨的袍子，頭髮梳過了，臉上的傷疤在日光下很淡。
「你在這裡做什麼？」盧平走過來。
「檢查考場。」奧維恩說。
盧平看了他一眼。「考場在二樓。」
「我知道。」
盧平沒有再問。他站在窗戶另一邊，和奧維恩並排，看著外面的天空。
「我考0.W.L.s的時候，」他開口，「變形術考砸了。麥格教授監考，題目是把一隻刺蝟變成針墊。我變出來的針墊還有刺，扎了她的手。」
奧維恩看著他。
「她沒扣分。」盧平說。
奧維恩笑了一下。
盧平也笑了。他站在那裡，手插在口袋裡。「你考德國的0.W.L.s的時候，變形術考得怎麼樣？
17
奧維恩想了想。「及格了。」
「及格了？」
「大概是英國的0吧。」
盧平笑了一下。那笑很短，但很真。他站在窗邊，看著外面的雲。「你的學生，下周一考試。」
「嗯。」
「緊張嗎？」
奧維恩沉默了一會兒。「有一點。」
盧平看了他一眼。「你也會緊張？」
奧維恩沒有回答。他看著外面的天空，那些雲慢慢移動，把太陽遮住，又放開。
「他們是第一批。」他說。
盧平沒有說話。他站在那裡，和奧維恩並排，看著那些雲從禁林上面飄過去。過了一會兒，他開口。
「你那些學生，知道你緊張嗎？」
「不知道。」
「那你去告訴他們。」
奧維恩轉過頭。
盧平看著他。「他們緊張，你也緊張。你去告訴他們，他們就不那麼緊張了。」
奧維恩站在那裡，沒有說話。盧平拍了拍他的肩膀，轉身走了。走廊里很安靜，只有他自己的腳步聲。
奧維恩站在窗邊，站了很久，然後轉身，往格蘭芬多塔樓走。
格蘭芬多公共休息室里，人比平時少了很多。大部分人都去圖書館了，只有幾個五年級的坐在角落裡翻筆記，還有幾個低年級的在壁爐邊下棋。
羅恩和哈利坐在老位置上，面前攤著課本，但誰也沒在看。赫敏坐在他們對面，手裡拿著一本《魔法史》，翻到第九章，眼睛盯著那一頁，沒有動。
奧維恩跟在一個學生後邊進來的時候，所有人都抬起頭。羅恩手裡的課本差點掉了，哈利坐直了身體，赫敏把那本書合上放在膝蓋上。
「教授。」哈利站起來。
奧維恩站在門口，看著他們。他看了很久，久到羅恩開始緊張了。
「下周一考試。」他說。
幾個人點頭。
「好好考，不要緊張。」
羅恩愣了一下。赫敏看了他一眼，又看了奧維恩一眼。哈利站在那裡，等著他說下一句。
奧維恩沒有說下一句。他站在門口，看著他們。
「教授，」哈利開口，「您緊張嗎？」
羅恩倒吸了一口氣。赫敏瞪了哈利一眼。
奧維恩看著他。「有一點。」
格蘭芬多公共休息室里安靜了一瞬。羅恩張了張嘴，又閉上了。赫敏手裡的書差點掉在地上。
「你們是我第一批學生。」奧維恩說，「好好考。」
他轉身走了。
羅恩坐在那裡，看著那扇關上的門。「他剛才說緊張？」
「說了。」哈利說。
「西爾弗倫教授緊張？」
「說了。」
羅恩低下頭，把那本魔法史課本翻到第一章。「我再背一遍。他緊張，我不能考太差。」
赫敏沒有說話。她把那本《魔法史》打開，翻到第九章，從第一行開始看。壁爐里的火噼啪響著，把整個房間照得暖融融的。
哈利看著那扇門，看了很久。他想起奧維恩在密室里打蛇怪的樣子，想起他在禁林里一個人去找五足怪的樣子。那麼厲害的人，也會緊張。他把那本魔藥課本翻開，從第一頁開始看。
星期一早上，大禮堂的門開了。
學生們排著隊走進去，手裡攥著魔杖，攥著羽毛筆，攥著那些薰衣草編的小圈。五年級的先考，七年級的在走廊里等著。他們經過格蘭芬多長桌的時候，羅恩看了哈利一眼，哈利看了羅恩一眼，兩個人誰都沒說話。
格絲爾達·瑪奇班教授站在大禮堂門口，手裡拿著一個寫字板，上面夾著一沓厚厚的表格。她穿著一件深紫色的長袍，頭髮盤在頭頂，用一根銀簪別著。她的眼睛半閉著，像是沒睡醒，但她的耳朵一直在動。
一個七年級的男生從她面前走過的時候，她叫住他。
「你叫什麼？」
「厄克特，教授。」
「你考什麼？」
「黑魔法防禦，教授。還有變形術，魔咒，魔藥，草藥—
「」
「好了。」她打斷他，「去考試吧。」
那男生走了。瑪奇班教授低下頭，在那個寫字板上寫了幾個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