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離開與抵達
霍格沃茨特快列車停在站台上的時候,蒸汽從車頭噴涌而出,把九又四分之三站台罩在一片白茫茫的霧氣里。學生們拖著箱子在站台上跑來跑去,有的在跟家人擁抱,有的在跟同學告別。
火車頭上那盞大燈在霧氣里亮著,站台上的人群被照亮,光也把那些白色的蒸汽照成淡金色。
弗雷德和喬治從人群中擠了出來,一人手裡拎著一個箱子,箱子上貼著密密麻麻的標籤——「易碎物品,小心!」「注意,注意,輕拿輕放」,還有一個標籤上畫著一隻正在爆炸的煙火,旁邊寫著「不用輕放,本來就要爆炸」。
他們身後跟著羅恩,羅恩的箱子比他倆的都小,但箱角也和他們的一樣,被磨得透出白色了。
「我們的特快開得可真夠快的。」弗雷德說,把箱子放在地上,活動了一下肩膀。
「開了快一天了,能不快嗎?」喬治說,「不過總算到了。」
珀西從另一節車廂下來,手裡抱著路米斯。路米斯趴在他肩膀上,尾巴卷著他的耳朵。經過短短的兩個月,它的鱗片已經從淺藍色變成了深藍色,在站台的燈光下泛著微微的光。
「喲,珀西,你的小蜥蜴又變顏色了。」弗雷德湊過去看了一眼。
「鱗甲藍尾蜥。」珀西糾正道,「變色是正常的。」
「你的—鱗甲什麼蜥——路米斯——在看你。」喬治說。
路米斯確實在看他,對著他張開了嘴,似乎是笑了一下。它的尾巴尖也輕輕晃了一下。
珀西把路米斯從肩膀上抱下來,放在手心裡。它趴在他手心上,尾巴卷著他的手腕。
金妮從後面跟上來,手裡拎著一個花布包,也拖著一個有些破舊的箱子。她站在站台上四處張望了一下,然後朝一個方向指了指:「媽媽在那邊。」
韋斯萊夫人站在人群外面,踮著腳往這邊看。她穿著一件深綠色的袍子,圍巾被風吹得飄起來。看見他們出來了,她趕緊揮手,那手勢像是怕他們看不見似的。
「羅恩!金妮!這邊!」
幾個人拖著箱子走過去。韋斯萊夫人一把抱住羅恩,又抱住金妮,又拍了拍弗雷德和喬治的腦袋。她看了一眼珀西手裡的路米斯,也拍了拍它的小腦袋一下。
「路米斯又長大了。」
「長大了不少。」珀西說,把路米斯舉起來給她看。
韋斯萊夫人湊近看了一眼,路米斯朝她眨了眨眼睛,她往後退了一步。「行了行了,回去再看。」
納威從站台另一頭走過來,手裡拎著一個皮箱。他低著頭走,經過人群的時候沒有看誰,直到有人叫了他一聲。
「納威!」
他抬起頭。一個頭髮花白的老婦人站在那裡,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袍子,戴著頂高帽子,帽子上插著一根禿的羽毛。她旁邊站著一個男人,穿著筆挺的西裝,臉上沒什麼表情。
「奶奶。」納威走過去。
隆巴頓老夫人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手裡的皮箱。「期末怎麼樣?」
納威踢了一腳路邊的小石子,「我覺得還不錯。」
隆巴頓老夫人點了點頭,沒有再問。她轉身往站台出口走,那個穿西裝的男人跟在她後面。納威拎著箱子跟上去,回頭看了一眼。人群里,哈利、羅恩和赫敏還站在那裡,正在跟雅迪拉·格里爾說話。
雅迪拉·格里爾站在柱子旁邊,手裡抱著一本新的厚書。她旁邊站著她的父母,她的母親穿著一件淺色的外套,頭髮盤在頭頂,鼻樑上架著一副眼鏡,看起來比韋斯萊夫人年輕不少。她父親個子不高,穿著深色的大衣,手裡拎著一個公文包。
「下學期見。」雅迪拉·格里爾對哈利他們,簡短地說。
「下學期見。」哈利、羅恩和赫敏朝雅迪拉·格里爾揮了揮手。
雅迪拉·格里爾跟著她父母走了。她母親低頭跟她說了句話,她點了點頭。
赫敏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紙條,看了一眼上面密密麻麻的小字,又塞回去了。她父母站在她旁邊,她父親穿著格子外套,母親穿著一件藍色的大衣,兩個人都微笑著。
「你那張紙條上寫的是什麼?」羅恩探頭過來問。
赫敏看了他一眼,「是三年級的選課表,我找雅迪拉·格里爾要的。」
羅恩愣了一下。「三年級?」
「三年級。」赫敏肯定地說,「三年級可是要選選修課的,我打算全選。」
羅恩張大了嘴巴,「全選是什麼意思?」
「就是所有的選修課都選。」赫敏說,「算術占卜、古代魔文、占卜學、麻瓜研究、
神奇生物保護所有三年級能選的課我都想選。」
羅恩站在那裡,看著她,嘴巴張得更大了。
赫敏看了他一眼。「怎麼了?」
赫敏不再理會羅恩的胡言亂語,只是把那張紙條又掏出來看了一眼。
哈利站在一邊,看著站台上的人越來越少。韋斯萊家的人已經開始準備離開站台了,雅迪拉·格里爾跟她父母走了,納威也跟他奶奶走了。
艾莉·懷特從柱子旁邊經過,她的左手攥著魔杖。在她的旁邊站著一個中年女人,穿著一件淺色的風衣,頭髮和艾莉一樣是深棕色的。兩個人說了句什麼,艾莉笑了一下,挽著那個女人的胳膊走了。
萊克斯·麥克米蘭從另一節車廂下來,手裡拎著一個舊皮箱。他站在站台上四處張望了一下,然後朝一個方向走去。那邊站著一個頭髮花白的男人,穿著深色的夾克,臉上的皺紋很深。兩個人握了握手,萊克斯把皮箱遞給那個男人,一起走了。
「我們也走吧。」赫敏說。
他們拖著箱子往出口走。經過一根柱子的時候,羅恩突然停下來。
「赫敏,你剛才說全選是什麼意思?你選得過來嗎?梅林!那些課的時間會撞到一起的!你又不會分身。」
赫敏嘟囔了一句,「麥格教授說會有辦法的。」
「什麼辦法?」
「到時候就知道了。」赫敏聳了聳肩,繼續往前走。
羅恩跟上去,還想再問,但赫敏已經走到她父母旁邊了。她父親接過她的箱子,她母親摟著她的肩膀,三個人一起往出口走。
哈利和羅恩走在後面。羅恩的箱子輪子卡住了,他踢了一腳,箱子動了一下,又卡住了。他蹲下來檢查輪子,發現裡面卡了一顆石子。
「哪個缺德的傢伙把石子扔我箱子裡的。」他嘟囔了一句,把石子摳出來,扔了。
哈利看著他。「你暑假去哪兒?」
「回家。」羅恩站起來,「你呢?」
「回德思禮家。」哈利說。
羅恩看了他一眼,「我真希望你是我的兄弟,哈利,這個暑假你必須要來我家裡做客,我媽特別盼著你來我們家呢。」
哈利愣了一下。「真的?」
「真的。」羅恩說,「她說你一個人待在那家人那裡,太可額你知道的,太孤獨了。」
哈利沒有說話。他想起德思禮家那個窄小的碗櫃改成的臥室,想起佩妮姨媽看見他的箱子時那種嫌棄的眼神,想起弗農姨父那寬大的巴掌和肥碩的身軀。他不想回去,但他沒有別的地方可以去。
「你寫信給我。」羅恩說,「我媽媽說到時候去接你。」
哈利點了點頭。
站台上的霧氣慢慢散了開來,陽光終於從玻璃穹頂照下來了。幾個穿紅袍子的工作人員在收拾行李車,把那些沒人認領的箱子推到一邊。
哈利拖著箱子,從九又四分之三站台走到國王十字車站的門口的時候,看見佩妮姨媽和弗農姨父站在外面。弗農姨父的臉還是那麼紅,由於脖子太寬,領帶顯得很緊。佩妮姨媽穿著一件淺色的外套,一串珍珠項鍊被安放在了她那異於常人的長脖子上,她的頭髮燙了卷,嘴唇抿成一條線。
達力站在他們旁邊,手裡拿著一根冰棍,已經吃了一半了,嘴角沾著紫色的糖漿。他比上次見面的時候又胖了一圈,下巴的肉往下墜,把領口撐得鼓鼓的。
「快走。」弗農姨父說,聲音很大,周圍的人都在看他。
哈利走過去,把箱子放在腳邊。
佩妮姨媽看了他一眼。「上車。」
弗農姨父已經轉身走了。達力把那根冰棍最後一口塞進嘴裡,跟上去。哈利拖著箱子跟在他們後面,走過停車場,到了那輛黑色的轎車旁邊。
他回頭看了一眼,羅恩站在外面,朝他揮了揮手,然後上了韋斯萊先生的車。那輛福特安格里亞突突地響了兩聲,開走了。
蘇格蘭的夏天開始了,哈利相當不期盼自己的暑假。
威爾斯的夏天比蘇格蘭來得早。
奧維恩站在那棟房子的門口,看著面前那片連綿的綠色山坡。房子的石牆上爬滿了藤蔓,窗戶是深色的木框,門把手是銅的,已經生了綠鏽。
他把原身那根斷了的舊魔杖插進鎖孔。隨著咔嗒一聲,整棟房子好像地震一般,突然變得更加高大起來。最高的那一層突然增加了一個球形的陽台,上邊似乎架著一台黃銅望遠鏡。
奧維恩把魔杖轉了一下,門開了。
裡面很暗。灰塵的味道撲面而來,混著陳舊的木頭和石頭的味道。走廊兩邊掛著畫像,畫像里的人已經睡著了,有的歪著頭,有的靠在牆上,還有一個把臉埋在手裡,看不見表情。
盧平跟在他後面,手裡拎著那個舊皮箱。他站在門口,往裡看了一眼,沒有進去。
「你父母住這兒?」
「一年多以前的事了。」奧維恩說。他看著走廊里那些積灰的角落,那些凝固的畫——
像,那些沒有人氣的黑暗。這棟房子已經空置了整整一個四季輪迴。原身的父母死於疾病,留下了這棟房子和滿屋子沒來得及整理的筆記。
盧平沒有說話。他把皮箱放在走廊的地板上,從口袋裡掏出魔杖。
「清理一新。」
灰塵從地板上捲起來,像一陣灰色的霧,被風卷到窗外去了。那些蜘蛛網從牆角脫落,掛在掃帚上,也被捲走了。窗簾自動拉開,陽光湧進來,落在地板上,把那些灰塵照得在空中飄。那些灰塵在光線里慢慢旋轉,消失了。
盧平又念了一句咒語,那些畫像上的灰塵也被清理乾淨了。畫像里的人動了一下,有的睜開眼睛看了看周圍,又閉上了。
那個把臉埋在手裡的人也抬起頭,是一張老人的臉,皺紋很深,眼睛半閉著,像是剛睡醒。
「西爾弗倫家的小子。」他聲音沙啞,「你回來了。
「9
奧維恩看著他。
「你母親在書房裡留了東西。」畫像里的人說,「她說你回來的時候要交給你。」
說完,他又把臉埋回手裡,不動了。
奧維恩站在那裡,看著那幅畫像。他想起原身的記憶里那些模糊的碎片—母親坐在書房裡寫字,父親從外面回來,大衣上帶著雨水的味道。那些碎片像是別人的照片,他看得見,但摸不著。原身和父母不怎麼見面,德姆斯特朗的學期很長,假期很短,有時候一年才回家一次。那些信倒是寫了不少,但信紙上的字跡是遙遠的,隔著紙,隔著幾百英里。
盧平站在他旁邊,手裡還握著魔杖,「抱歉,但是,你父母去世多久了?」
「一年多。」奧維恩說。
「你回來過嗎?」
「沒有。梅林,我太忙了,忙著被通緝,還忙著要與一條一千多歲的巨蛇搏鬥一忙著不死,朋友!」奧維恩比了一個相當誇張的表情。
盧平沒有追問。他轉身走進客廳,開始清理那些家具。沙發上的白布被掀開,露出發黃的布料。他用魔杖點了一下,布料恢復了原來的顏色—深綠色的。
奧維恩走到壁爐前面,蹲下來,用手指摸了摸爐膛里的灰。灰很厚,大概是時間太久,灰燼也沉積了。他站起來,用清理一新把那些灰捲走,壁爐里露出了乾淨的磚石。他又朝爐膛點了一下,火苗躥起來,舔著那些乾柴,把整個客廳照成橘紅色。
盧平走到窗邊,拉開窗簾。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地板上。
「樓上是什麼?」盧平問。
「我母親的書房。」奧維恩說。
他們上樓。木樓梯在他們腳下吱呀吱呀地響,每走一步都伴隨著木板的尖叫。
奧維恩推開書房的門,裡面的空氣很悶。書架靠牆排了整整齊齊的一排,書脊上的字有的已經褪色了,看不清寫的是什麼。書桌上放著一沓羊皮紙,最上面一張的字跡很潦草。
盧平站在書架前面,瞥了一眼,「都是魔藥學的。」
奧維恩走到書桌前面,用清理一新把桌上的灰清理掉。那些羊皮紙上字跡露了出來,第一張寫的是一種解毒劑的改良配方。第二張寫的是狼毒藥劑,開頭幾行字很工整,後面越來越潦草,他甚至無法辨認出具體的字跡。
他拿起那張羊皮紙,他自己熬狼毒藥劑的時候,憑著直覺改動了銀粉和月光石粉末的順序,調了火候,攪拌了大半圈,和加雷斯改了許多次才有了現如今的效果。而原身母親—這個原身不怎麼見面的女人一在很多年前,也做了同樣的事。銀粉和月光石粉末的順序,火候的調整,攪拌的圈數。和他在一百年前的想法一模一樣。
他站在那裡,看著那張羊皮紙。
「奧維恩。」盧平叫他。
他回過神。
「你沒事吧?」
「沒事。」奧維恩說,把那張羊皮紙折起來,塞進口袋裡。
盧平看了他一眼,他走到書架前面,用清理一新把那些書上的灰清理掉。書脊上的字清晰起來,都是魔藥學的專著,有的是英文,有的是德文,還有幾本他叫不出名字的語言。
「你母親的研究,很超前。」盧平說,「這裡甚至有一些其他大洲和國家的藥劑或者魔藥研究,你的母親,應該是一個厲害的女巫。」
奧維恩點了點頭,「她的確是個很厲害的女巫。」
「她為什麼不發表?」盧平問。
奧維恩試圖從既往的記憶里找出一個解釋,但最終放棄了。「不知道。可能還沒來得及吧。」
盧平把那本書放回書架上。他看著奧維恩,過了好一會兒才開口。
「你做的狼毒藥劑,和你母親改過的配方是一樣的。」
奧維恩看著他。「我知道。」
「你自己改的?」
「自己改的。」
盧平站在那裡,看著奧維恩。他沒有問你是怎麼改的,也沒有問你母親有沒有教過你。他只是站在那裡,看著奧維恩和他背後雜亂的書房。
「走吧。」盧平說,「樓下還沒收拾完。」
奧維恩點了點頭。他轉過身,往樓下走去。木樓梯在他腳下吱呀吱呀地響,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樓梯上,把那些木頭照成金黃色,而木頭本身的溝壑也顯得更加清晰。
他們走到廚房裡,盧平用清理一新把灶台和柜子清理乾淨。那些生鏽的罐頭被扔進了垃圾桶,那些發霉的麵包也被扔了。冰箱裡那層霜化成水,順著冰箱門流下來,被盧平用魔杖吸走了。
「我覺得我們現在面臨了一個很可怕的問題——我們沒東西吃。」盧平說。
奧維恩從口袋裡掏出魔杖,對著柜子點了一下。柜子里出現了幾塊麵包,一盒雞蛋,還有一小瓶牛奶。
盧平看了他一眼。「你什麼時候拿的?」
「在霍格沃茨的時候。」奧維恩說。
「帕皮給的嗎?
「她塞給我的。」
盧平把雞蛋拿出來,又從抽屜里翻出一隻鍋。鍋底有一層灰,他用魔杖清理乾淨,放在灶台上,開了火。火苗舔舐著鍋底,藍色的,溫度剛好。
奧維恩靠在牆邊,看著盧平煎蛋。盧平的動作很慢,但很熟練,蛋打下去的時候蛋黃沒有散,蛋白在油里慢慢變白,邊緣捲起來,微微發焦。
「你還會做飯?」奧維恩說。
「會一點,」盧平說,「一個人住,總要會一點。」
蛋煎好了,他把蛋盛出來,放在麵包上,遞給奧維恩。奧維恩接過來,咬了一口。麵包是脆的,雞蛋煎得很嫩,裡邊甚至是流心的,胡椒鹽放得剛好。
「好吃嗎?」盧平問。
「還行。」奧維恩說,畢竟盧平的廚藝比他好了太多。英國人的廚藝嘛,不是能強求的東西。
盧平笑了一下。他也拿了一塊麵包,坐在廚房的桌子旁邊慢慢地吃。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他們身上,把他們的影子投在地上。
「奧維恩。」盧平叫他。
「嗯。」
「抱歉,但是我想知道,你父母怎麼死的?我沒看到有什麼襲擊的新聞。」
奧維恩把最後一口麵包吃完,把盤子放在桌上。「病死的。」
「什麼病?」
「不知道,寄過來的信說是病死的。」
盧平看了他一眼。「你不確定?」
奧維恩沉默了一會兒:「我母親身體一直不好。我父親也是。他們不怎麼跟我說這些。」
「魔藥也治不好嗎?」
「我不清楚了,弗里茨我堂叔——說可能是某種遺傳疾病或者感染病之類的,但我們倆都沒見到他們的最後一面,誰也不知道到底是什麼讓他們倆走向了死亡。」
盧平點了點頭,示意自己知道了。他把盤子收起來,放在水槽里,用清理一新把盤子洗乾淨,放回柜子里。
「你在翻那些筆記的時候,」盧平背對著他,「有沒有發現什麼不對勁?」
奧維恩頓了一下,「我母親手稿,最後的字很亂。」
「為什麼?」
奧維恩沒有回答。他站起來,走到窗邊,看著外面那片山坡。草綠油油的,天空出乎意料地藍,遠處有幾隻羊在吃草,在綠色的山坡上像是幾點白色的光。風從山坡上吹過來,把草吹得伏下去,又抬起來。
「我也想知道。」他說。
「知道什麼?」
「他們為什麼死亡,而我為什麼來到了—這裡。」
盧平把水關了。他站在那裡,手裡拿著那塊抹布,沒有放回去。他看著奧維恩的背影。
「你在這裡,」盧平說,「是因為這是你父母的家,你母親在這裡研究魔藥,你父親從這裡去魔法部上班。你在這裡長大,從這裡去德姆斯特朗上學。這是你的家。」
奧維恩轉過身,看著他,輕輕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
盧平把抹布放在桌上,走到奧維恩旁邊,和他並排站著,看著窗外那片山坡。風吹過來,把他們的頭髮吹亂了。山坡上的羊又叫了一聲,咩—聲音在風裡被吹散了。
「你母親改過的那個配方,」盧平接著說,「比原版好太多了。無論是口味,還是藥效,她很厲害。」
奧維恩看著他。
「而你改過的那個版本,和你母親不一樣,你沒有加草蜢汁。你調過了。」盧平頓了頓,「你改配方的時候,憑的是直覺。」
奧維恩沒有說話。
「你母親改配方的時候,憑的也是直覺。」盧平說,「你們沒在一起熬過藥?」
奧維恩想了想。「沒有。她在英國,我在德姆斯特朗。她寫信給我,我寫信給她。她寫她的配方,我寫我的。我們從沒一起熬過。」
盧平看著他,「那你們改出來的配方,是一樣的。」
奧維恩站在那裡,「我不清楚是為什麼,盧平,我不清楚我過去的記憶。」
「奧維恩。」盧平說,「記憶是不可靠的,但愛和羈絆不一樣。」
他們站在那裡,看著窗外的山坡。陽光慢慢移過去,從廚房的窗戶移到了走廊的窗戶,把那些畫像里的人照醒了。畫像里的人伸了個懶腰,打了個哈欠,看了看周圍,又睡著了。
一隻貓頭鷹從窗戶飛進來,落在奧維恩面前的桌上。它腿上綁著一封信,信封是淡黃色的,上面寫著奧維恩的名字。奧維恩解下信,展開。信紙上的字跡很潦草,但能看出是羅恩寫的。
「西爾弗倫教授:媽媽讓我寫信問您,暑假要不要來陋居坐坐。她說您幫了金妮很大的忙,一直想謝謝您。哈利也來。您有空的話就回信。羅恩。」
奧維恩把信折起來,塞進口袋裡。
「誰寫的?」盧平問。
「羅恩·韋斯萊。」奧維恩說,「請我去做客。」
盧平笑了一下,「你去嗎?」
「再說吧。」
盧平點了點頭,沒有追問。他轉身走到灶台前面,把那瓶牛奶拿起來,倒了兩杯。一杯遞給奧維恩,一杯自己拿著。
「西爾弗倫家族。」盧平喝了一口牛奶,靠在灶台上,「你父親那邊的祖父是德國人,你母親是英國人。你父母在霍格沃茨認識的,都是斯萊特林。瑪奇班教授監考過他們的考試。」
奧維恩看著他。「你查過我?」
「我和瑪奇班教授閒聊了一會,」盧平說,「她說你父親變形術考得不好。把茶壺變成烏龜的時候,烏龜的頭長在背上,壺嘴變成了尾巴。」
奧維恩低下頭,笑了一下。
盧平看著他。「你笑起來跟你母親挺像的。」
奧維恩抬起頭,「你連我媽也要打探?」
「梅林,門口的照片。」盧平有些尷尬,摸了摸鼻子說。
奧維恩沒有說話。他把那杯牛奶喝完,把杯子放在桌上。盧平也喝完了,把兩個杯子疊在一起,放回柜子里。
「走吧。」盧平說,「我們至少要給自己收拾出兩間像樣的臥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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