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地底的石柱
黑暗吞沒了盧平的喊聲。
銀色的絲線從石壁縫隙里鑽出來,在岩石中升起,纏住奧維恩的腳踝和小腿,又攀上他的腰間。一股涼意從骨頭裡往外滲。絲線在把他往深處和黑暗中拉扯,朝向一個他從未去過的地方。
腳下的光路在黑暗中鋪展。而腳步過後,身後的光熄滅,前方的光亮起。這條銀白色的路徑只為他一個人存在。
「這到底是什麼鬼地方。」他低聲說了一句。聲音在空蕩蕩的隧道里迴響了幾聲,但最終被黑暗吞掉了。
隧道向下傾斜。兩側的石壁漸漸退遠,空間越來越大。銀色的紋路在石壁上蜿蜒,從石頭內部燒灼出來,一千年沒有褪去。
奧維恩把魔杖舉高,杖尖的光團膨脹了一圈,卻仍然照不到邊界。石壁上沒有鐘乳石,沒有裂縫,只有人工打磨過的平整表面。那些表面已經老化了,布滿細密的裂紋。裂紋里滲出水珠,在銀色的光線下泛著昏暗的亮光。
拐角處立著一根石柱,高度只到他的腰部。柱身刻滿了古代魔文。奧維恩蹲下來,手指觸碰到刻痕,銀色的光立刻從筆畫裡流淌出來。文字把意思直接送進他的腦子裡。
「地底的古老魔力正在翻湧。地面的魔力一日比一日稀薄。」
他愣了一下。「地面的魔力一日比一日稀薄?」他把這句話在腦子裡轉了兩轉一難
怪他總覺得這個時代的巫師施咒比一百年前費勁。難怪他隨手一道防護咒,那些學生看了跟見了鬼似的。他的魔力沒有變,變的是這個時代的空氣。空氣中能用的魔力少了,施咒當然吃力。
「原來是這樣。」他站起來繼續走。
第二根石柱,第三根,第四根。每一根都比前一根矮一截,從腰部降到膝蓋,再從膝蓋降到腿肚子。柱身上的文字告訴他,地底下的力量越來越躁動,壓住它的地上的力量越來越弱。
到了第七根石柱,柱身只到他的腳踝。上面的文字被磨損得幾平看不清了,不過當手指按上去的時候,那些字還是亮了起來。
「地底的魔力快要壓不住了。我們快要撐不住了。地面的巫師能用的魔力越來越少。」
奧維恩盯著那行字看了幾秒。「你們是誰?」他問出口,但沒有人回答。
他站起來。腳下的石板突然變成了透明的。
透明的地板下面是無盡的黑暗。黑暗裡有許多密密麻麻的光點在移動,緩慢地、有節奏地閃爍,顏色從銀白到深藍,層層疊疊鋪展開去,一眼望不到頭。奧維恩知道,那都是被壓在地殼深處的古老魔力。它們在底下涌動,每一次翻騰都讓整塊石板微微顫抖。
這座山不是巧合一整座山的重量壓在地底的魔力上,那些人在用岩石和符文把它按住,不讓它同火山噴發一般溢出一但是當地面上的魔力被削弱,壓制的力量也終究有一
天敵不過這些地底下的力量。
奧維恩蹲下來,把手掌貼在透明地板上。下面那些光點離他很近,近得仿佛他伸手就能撈到。一股溫熱透過石板傳上來,像是地底有什麼活物在呼吸。
「所以地面上的人越來越弱,是因為你們被壓在下面?而上面越弱,你們便越強?」他對著地板說。光點閃了一下,就像是某個不可名的存在肯定了他的猜想。
透明地板延伸到石室盡頭。盡頭處立著一堵矮牆,牆面上刻著一行字。
「只有繼承者才能通過。」
奧維恩把手按上去。古代魔法從指尖湧進石頭。牆面上出現一道裂縫,從中間裂開,向兩邊延伸。整面牆往下沉,沉進地里,露出後面一個巨大的圓形石室。
石室比他想像的還要大。魔杖的光照不到邊際,腳下的符文鋪向四面八方,消失在遠處的黑暗裡。地面鋪滿了銀色的咒語,密密麻麻織成一張巨網,每一根線條都在微微發光,光芒順著咒語的紋路流淌。咒語從地底的深處蔓延上來,如同樹根,又如同血管,支撐起石室內的一切。
石室正中央懸浮著一塊巨大的深藍色水晶,比人還要高不少,稜角分明,每一個切面都在發光。無數光點從四面八方飄過來,附著在水晶表面,然後被吸入。
水晶不是靜止的,它在緩慢地旋轉,每轉一圈,那些光點就暗淡一分,然後更遠的地方又飄來一群新的光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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奧維恩站在那裡,仰頭看著那塊水晶。他的脖子仰得發酸。
十九歲,他在心裡想,十九歲的他站在一座山的肚子裡,面對著一塊會吸收光點和魔法的巨大水晶,腳底下踩著一千年前巫師織出來的符文網。他應該害怕,但他更多的是興奮。他在心跳加速、手心出汗、腦子裡嗡嗡響著。他能夠看見這樣的場景,天吶,這還不夠讓他興奮的嗎?
「酷。」他說了一個字,然後自己笑了起來。
他走向水晶。腳步聲在巨大的空間裡迴蕩,一下一下的,就像是他在用腳步丈量這座石室的年紀。他走了很久才走到水晶面前。
他有些痴迷地伸出了手。掌心離水晶表面還有幾寸的時候,一股力量擋住了他。無形的力量在推開他的手。很古老,很強大,不過力量沒有傷害他,只是在確認他的身份。
他體內的古代魔法天賦開始震動。銀色的絲線從他的指尖、手腕和胸口湧出來,灌進了水晶里。那股阻力消失了。他的手貼上了水晶表面。
水晶溫熱,比他的體溫高一些。
那一刻,所有的銀色絲線從水晶里湧出來,成片成片地灌進他的身體。它們鑽進他的皮膚、血管和骨頭,把他整個人裹在銀白色的光里。聲音在他的腦子裡響了起來,他的耳朵沒有聽到,因為聲音是從他的大腦中發出的。
「古代魔法的繼承者。你終於來了。我們等了你很久。
那聲音沒有性別、年齡,也同樣沒有感情。它只是一個冰冷的、古老的、不容置疑的存在。它是好幾個聲音的疊加,重疊在一起,形成一股流動的、帶有魔力的話語。
「地底的古老魔力被我們壓了一千多年。現在上面的魔力不足以支撐我們的符文網絡了。等到它們全部湧出來的那一天,地面的巫師將會重新感受到千年前的魔力。」
奧維恩站在那裡,讓那些信息灌進他的腦子。他的手指按在水晶上,指尖微微發抖。
「所以地面上的人越來越弱,是因為你們被壓在下面。」他說。
「是的,普通魔法即將步入末路,而古代魔法即將永存。」
他終於明白了那些從地面射向天空的光是什麼。那是地底的古老魔力從裂縫裡噴出來,衝上天空,攪動了天上的星辰。維奧萊特在星圖上記錄的不是星星的移動,是那股力量的喘息。她不知道自己記錄的是什麼,但她知道那些變化很重要。重要到她花了幾十年時間去追蹤,寫滿了七本筆記本。
他也終於明白了為什麼這個時代的巫師整體上不如一百年前。古老魔力被壓在地底下,地面上能用的魔力越來越少。巫師沒有變弱,魔法的源頭被壓住了。一百年前他還在霍格沃茨上學的時候,隨手一道防護咒就能擋住大多數攻擊。現在的巫師施展同樣的咒語需要耗費更多的力氣,因為空氣中的魔力稀薄了太多。
「難怪那些學生學習一個普普通通的攻擊魔法都費勁。」他低聲說。
他想起赫敏在走廊里背咒語的樣子、羅恩有天賦但卻無法盡全力、哈利練了那麼久才
能讓咒語組合連發。他們不笨,而是空氣中的魔力不夠。他們簡直是在喜馬拉雅山上跑馬拉松。
「這太不公平了。」他說。
他問道:「誰建造了這些地方?」
沒有人回答。聲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震動。奧維恩的身體突然不受控制地抖了起來—有什麼東西在他體內甦醒了。很古老,很強大,被壓了很久,現在終於找到了出口。
他睜開眼睛。水晶的表面有一道細細的裂紋,從頂部一直延伸到底部,幾乎把水晶分成了兩半。裂紋里透出暗紅色的光,一明一暗地閃爍著。
「你感覺到了。」那聲音又響起來了,比剛才更輕,更遠,「你身體裡還有一個。他在沉睡。他在等你。」
奧維恩低頭看著自己的手。他的手指在微微發抖。因為那個暗紅色的光點一直在他的胸口跳動。從他在這個時代醒來的第一天起,那個光點就在。他以為那是原身的記憶殘留,以為它會慢慢消失。
但它沒有消失。它一直在那裡,在沉睡,在等他。
奧維恩早就知道原身的名字。那是一個和自己一模一樣的名字奧維恩·西爾弗倫。名字本身就有魔力。
但他一直沒想明白,原身為什麼要召喚他。一個瀕死的人,用最後的力氣釋放一個跨時間的召喚,把一百年前的另一個自己拉進身體裡,這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事。原身是怎麼做到的?他哪來這麼大的力量?
除非他不是一個人做的。
他想起那些銀色的絲線,想起地底涌動的光點,想起石柱上寫的「我們快要撐不住了」。那個「我們」是誰?是建造這些觀測點的人,是古代魔法的守護者,是古老魔力本身。
原身接觸到了古老魔力,他繼承了自己父母的求知和渴望。他被那股力量擊穿了身體,但也因此獲得了感知它的能力。他快死了,但他不想讓這種能力消失。他用自己的身體作為容器,用自己的靈魂作為錨點,用古老魔力作為燃料,打開了一條跨時間的通道。
他要找一個人。一個和他同名的人,一個同樣能感知古代魔法的人,一個能夠繼承這一切的人。
他找到了奧維恩。一百年前的奧維恩。
他是在臨死前做的這一切。他不知道自己會不會成功,不知道拉過來的是誰,不知道那個人願不願意。他只是做了。因為他沒有別的選擇,他在孤注一擲。
奧維恩把手從水晶上收回來。銀色的絲線從他手臂上脫落,在空中飄了一會兒,然後沉回地面。他退後兩步,看著那塊水晶。水晶里的暗紅色光依舊在跳動。
「你成功了。」他對那個暗紅色的光點說。「我來了。」
光點跳了一下,就像是在回應他的話。
石室有四個出口,每個出口都有一條銀白色的光路從裡面延伸出來,在水晶下方匯聚。奧維恩走進左手邊第一個出口。
通道很短,盡頭是一間小石室。石室中央立著一根石柱,柱頂嵌著一塊黑色的石板。
他把石板拿起來,翻過來看。背面刻著密密麻麻的記錄—關於地底魔力翻騰的時間、強度和持續時長。最早的記錄是一千多年前的,一千年的記錄,每一筆都刻在石頭上,他們不願意放棄古代魔法和那些普通的巫師,他們試圖減輕噴發的那一天,古代魔法對普通巫師社會的衝擊力。
「你們記了這麼久。」他把石板翻過來,正面刻著一幅地圖,標註著古代魔法遺蹟的位置。那些遺蹟遍布整個英國,有些在蘇格蘭高地,有些在威爾斯的深山,有些在湖底,有些在沒有人去過的地方。而他所在的這個觀測點,只是其中一處。
「還有這麼多。」他繼續說,環視了這個地方一圈。
他把石板塞進背包,走進第二個通道。
這個通道更長,走了好一會兒才到頭。盡頭是一面牆,牆上刻著一幅巨大的壁畫。兩個巫師站在戰場中央,一個穿白袍,一個穿黑袍。他們的魔杖指著對方,杖尖射出的光柱在空中碰撞,炸開一團巨大的光球。
白袍巫師的胸口刻著一個古代魔文符號。他認識那個符號「守護者」。
「古代魔法的守護者把地底的古老魔力壓了下去,封在了地下深處。」那聲音在他腦子裡響起來,比前兩次更輕,更遠,「壓制維持了一千多年。現在它撐不住了。它在找新的守護者。」
他轉身走出第二個通道,走進第三個。
第三個通道很短,只走了十幾步。盡頭掛著一面銅鏡,銅鏡的表面已經氧化了,綠鏽斑駁。但他站在鏡子前面的時候,銅鏡開始發光。銀白色的光從鏡面的中心向外擴散,一圈一圈地盪開,把那些綠鏽沖走了。
鏡子裡出現了一個人。那個人穿著德姆斯特朗的校服,袍子上還帶著一些灰塵。他站在鏡子裡面,看著奧維恩。
那不是鏡子裡的影像,也不是他自己的倒影,那是另一個人。一個和他長著同一張臉的人。
他的嘴唇微微動了一下,像是在說什麼。奧維恩聽不見,但他能感覺到那句話的意思。
「謝謝你。」
鏡子裡的人笑了一下,然後轉身,走進了黑暗裡。銀白色的光從鏡面上褪去,銅鏡又變回了原來的樣子,鏽跡斑斑,映不出任何公西。
奧維恩站在那裡,看著那些銅鏽。他想起那些模糊的記憶碎片。維奧萊特坐在書房裡
寫字,埃德蒙從外面回來,大衣上帶著雨水的味道。
但他漂楚,那些碎片不是他的,是原身的。原身把這些記憶留給了他,連同這具身體。
原身是怎麼死的?一個走入絕路的人用自己生命換來了一個機會。但真正的原因是那些銀色的絲線,是地底的翻湧,是古老魔力的泄漏。原身在某個時候接觸到了那股力量,被它擊穿了身體。埃德蒙的筆記本里寫的是對的。那不是普通的魔法,是別的什麼公西。
他不知道那是什麼,但他知道它在靠近。
原身在臨死前做了什麼。他釋放了一個古老的召喚,用自己作為容器,用自己的靈魂作為錨點,把一個來自去的古代魔法繼承者拉進了這個時代。這不是偶然,也不是意外。這是一次有目的、有並備的召喚。他在等他。
但召喚他的不僅僅是原身。這個時代的古老魔力也在等他。壓制需要新的守護者,古老魔力需要新的繼承者。原身的死亡觸發了古老魔力的某種機制,它蓮著血脈和名字的線索,找到了另一個西爾弗倫,另一個能夠感知它的人。
奧維恩·西爾弗倫,和另一個奧維恩·西爾弗倫。兩個西爾弗倫。兩個靈魂,一具身體,同一個名字。
「所以你選了我,是因為你也叫這個名字。」他對鏡子裡消失的那個人說。「你這算不算自私?」
沒有人回蘭。胸口的暗紅色光點又跳了一下。
他轉身,走回主石室。那塊巨大的深藍色水晶還懸浮在那裡,暗紅色的光還在跳動o
他走到水晶前面,把手貼上去,最後一次感受那些銀色的絲線灌進他的身體。
「我會回來的。還有那麼多地方沒去。你不能讓我看一半就趕我走。」
水晶沒有回答。但他覺得那些光點閃了一下。
他沒有等回蘭。他轉身,走進第四個通道。那是回去的路。
他走了很久。銀色的光路在他腳下延伸,兩邊的石壁越來越窄,頭頂的岩壁越來越低。魔杖的光重新照亮了四周,那些銀色的紋路漸漸稀疏了,最後完全消失。通道變成了普通的石頭隧道,潮濕、陰暗、逼僅。
他走出洞口的時候,陽光刺得他眯起眼睛。
盧平站在洞口外面,靠著那根石柱,手裡握著魔杖。他的袍子上沾著灰,臉上有一道被樹枝刮出來的紅印,頭髮亂糟糟的。他沒有跟進去,一直在這裡等。
他看見奧維恩出來,站直了身體,嘴唇動了一下,但沒有說出話來。
「走吧。餓死了。」奧維恩說。
盧平愣了一下。「你在裡面待了快三個小時,出來第一句話是餓死了?」
「不然呢?」奧維恩從他身邊走し去,沿著石階往下走。「我在裡面走了好幾里路,又蹲又站又趴的,你不餓我餓。」
碎石在腳下滾動。奧維恩走在前面,腳步很快。盧平跟在後面。
「你在裡面到底看見了什麼?」盧平問。
「石頭。很多石頭。」
「還有呢?」
「還有光。很多光。」
「你能不能正經回蘭?」
奧維恩停下來,轉身看著盧平。他解釋道:「地底下有倫西。很大的倫西。古老的倫西。它在底下翻來翻去,地面上的人越來越弱,就是因為它被壓制了。」
盧平皺起眉頭。「什麼公西?」
奧維恩看著他,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還有待考察,不我想我互該有一些思路了。」
「那你進去幹什麼了?」
「看了看。」奧維恩轉身繼續往下走。「蓮便拿了塊石板。」
他拍了拍背伍,石板在裡面咣當響了一聲。
走到山腳下的時候,那輛淺青綠色的車還停在原地。盧平拉開車門坐進敬駛座,奧維恩坐進副駕駛座。
「你拿那塊石板幹什麼?」盧平發動了車。
「上面有地圖。」
「什麼地圖?」
「古代魔法遺蹟的地圖。英國各地豈有。」奧維恩靠在座任上,把腳翹到儀錶盤旁邊。「我們要去的地方還多著呢。」
盧平看了他一眼。「我們?」
「你說了要陪我的。」
「喂,我可沒說。」
「你說了。」奧維恩閉上眼睛。「你沒有說不,那就是蘭互了。」
盧平嘆了口氣,把車開上了土路。
車開了很久。窗外的天暗了下來,雲層從西邊湧上來,灰白色的,壓得很低。
車開進院子的時候,天已經快黑了。盧平熄了火,把鑰匙拔下來。兩個人下了車,站在院子裡。
奧維恩把手伸進口袋裡,摸了摸那塊黑色的石板。他把它從口袋裡掏出來,借著最後一縷天光看了一眼。那些古代魔文在暮色里變暗了。
他轉身往屋裡走。盧平跟在他後面。木樓梯在他們腳下吱呀吱呀地響。
奧維恩上了樓,走進自己的房間,把背伍放在桌上。他把那塊黑色的石板從伍里拿出來,放在床頭柜上,又把那枚探測鏡從口袋裡掏出來,放在石板旁邊。兩樣松西並排躺著,一黑一銅,在燈光下泛著不同的光。
他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天花板是白色的,有一道細細的裂縫,從床頭延伸到窗戶的方向。他盯著那道裂縫,想著那個沉睡在他體內的靈魂。他們共享一個名字,共享一具身體,共享一個命運。原身選了他,因為他也叫奧維恩·西爾弗倫。古老魔力也選了他,因為他是唯一一個能夠感知它的人。
「所以你早就算好了。」他對著天花板說。「你把自己搭進去,把我也搭進去。你問し我願不願意嗎?」
胸口的暗紅色光點跳了一下。
「行吧。反正我也沒什麼別的事做。」他翻了個身。
腳步聲從隔壁亥來,盧平估計正在走し來。
「盧平。」他喊了一聲。
盧平端著一杯茶走到門口,靠在門框上。「怎麼了?」
「後天去隆巴頓家吃飯。明天我們得把那瓶酒從地窖里拿出來,擦乾淨。」
盧平看了他一眼。「你從那個洞裡出來之後,我以為你會沒心思吃飯。」
「蘭互了的事就要做。」奧維恩從床上坐起來,把那塊石板從床頭柜上拿起來,在手裡翻了一下。「而且隆巴頓老夫人寫信來了。她說仙威在家練了一個暑假的咒語,想讓我去看看他有沒有進步。我不能不去。」
盧平喝了一口茶。「你從那個洞裡到底帶回來了什麼?那塊石板上的字,我看不懂,我在霍格沃茨的時候沒有選芭布玲教授的課。」
奧維恩把石板放回床頭柜上。「古代魔文。」
「上面寫了什麼?」
「一些記錄。」奧維恩沒有再多說。
盧平等了一會兒,見他不再開口,也沒有追問。他把茶杯放在床頭柜上,站起來走到窗邊,拉開窗仂。外面是漆黑的夜空,雲層太厚,看不見星星。
「你一個人去?」
「你願意陪我去嗎?」
盧平轉身,靠在窗台上,雙手插在口袋裡。「我一個狼人,陪一個被古代魔法選中的繼承者滿英國跑,去找一千年前的公西。你說我願不願意?」
奧維恩看著他,笑了笑,「那你就是願意。」
「我沒說。但我也沒有說不。」盧平說。
奧維恩把那塊石板從床頭柜上拿起來,塞進背伍里。「後天先去隆巴頓家吃飯。吃完飯,我們去下一個地方。」
盧平嘆了口氣,從窗台上直起身,端起那杯已經涼了的茶。「你飯都不讓人好好吃。」
「吃飯和找訟西不衝突。」奧維恩站起來,把背伍放在桌上。「而且隆巴頓老夫人的燉牛肉,值得專程跑一趟。」
盧平搖了搖頭,端著茶杯往門口走。走到門口的時候停下來,回頭看了奧維恩一眼。
「奧維恩。」
「嗯。」
「你之前在洞口說,地底下的訟西壓不住了,會怎樣?」
奧維恩看著他,想了想。「不知道。可能巫師們豈變強了,也可能魔法世界變回一千年前的樣子,但也可能整座山炸開,把整個英國,乃至整個世界豈掀翻。」
盧平的臉色變了。
「開玩笑的,大概不會炸大概。」奧維恩躺回床上。
盧平盯著他看了幾秒。「你這個人,有時候真不知道你說的是真是假。」
「那就別猜了。猜了也沒用。」奧維恩閉上眼睛。
盧平站在門口,沒有走。
「還有事?」奧維恩睜開一隻眼睛。
「你剛才在鏡子裡看見了什麼?」
奧維恩沉默了一會兒。他摸了摸自己的胸口,那裡還有一團溫熱。他想起鏡子裡那個穿著德姆斯特朗校袍的人,那張和他一模一樣的臉。
「一個熟人。」他說。
「誰?」
奧維恩翻了個身,背對著盧平,「一個沒見し的朋友。」
盧平站在原地,端著那杯已經涼透的茶。他沒有追問,也沒有走。了好一會兒,他才低聲說了一句:「你把什麼豈藏在心裡。你以為別人看不出來,其實豈寫在臉上。」
奧維恩沒有回蘭。
「算了。」盧平轉身往門口走。「你不說就不說。反正我也幫不上什麼忙。」
「盧平。」奧維恩忽然開口。
盧平停下來。
「你說得對。我確實把很多倫西藏在心裡。」奧維恩的聲音很低,幾乎是從枕頭裡悶出來的。「但有些訟西不是我不想說,是說了也沒人信。一百年前的事情,說出來誰信?」
盧平轉身,看著奧維恩的後腦勺。「一百年前?」
奧維恩沉默了很久。久到盧平以為他不會回蘭了。
「我小時候在霍格沃茨上學。拉文克勞。」奧維恩說。「那時候的霍格沃茨和現在不太一樣。我們有飛路網、更大的城堡。皮皮鬼比現在還要瘋十成十,禁林里的倫西比現在多得多。那時候的巫師也比現在強。」
盧平端著茶杯的手頓了一下。「你在說什麼?」
「我在說,我比你大一百歲。」奧維恩笑了一聲,那笑聲很短,很輕。「但我的身體只有十九歲。所以別叫我前輩。」
盧平站在那裡,張了張嘴,什麼也沒說出來。
奧維恩翻身,看著盧平。他的臉上沒有開玩笑的表情。「那塊石板背面的記錄,最早是一千年前的。但有一行字是一百年前的人寫的。那行字寫的是一八九零年九月,霍格沃茨魔法學校五年級轉來一名新生,能看見古代魔法的蹤跡。他叫奧維恩·西爾弗倫。」」
盧平的茶杯差點從手裡滑落。
「那個人就是我。」奧維恩說。「一百年前的霍格沃茨,五年級轉學生,拉文克勞。
能看見古代魔法。」
房間裡安靜得能聽見窗外的風聲。
「你怎麼————你怎麼會到這裡的?」盧平的聲音有些發緊。
奧維恩把手放在胸口,那裡暗紅色的光點跳了一下。「這具身體原來的主人把我拉し
來的。他快死了,用古老魔力打開了一丑通道,把一百年前的我拉進了他的身體裡。同名同姓,同一個血脈,古代魔法的繼承者。他賭了一把,賭贏了。」
盧平慢慢走到床邊,在任子上坐下。他把茶杯放在床頭柜上,雙手交握在膝蓋上,手指微微發抖。
「所以你之前說地底下的倫西在找你,就是這個意思?」
「對。古代魔法的守護者在一千年前把古老魔力壓在了地底下。現在壓不住了,它們在找新的守護者。我身體裡有古代魔法的天賦,我能感知它們,我能看見那些銀色的絲線。原身也能,所以他被選中了。但他死了,所以它們找到了我。」
盧平低著頭,看著自己交握的手指。「你為什麼要告訴我這些?」
「因為你問了。」奧維恩說。「而且你跟著我跑了一整天,連洞裡是什麼豈不知道就在外面等了三個小時。你這個人掏心掏肺的,我不能一點公西豈不給你。」
盧平抬起頭,看著奧維恩。「還有呢?」
「還有什麼?」
「你沒說完。」
奧維恩嘆了口氣。「還有就是我一個人扛著太累了。說出來輕鬆一點。」
盧平點了點頭,沒有追問。他站起來,端起那杯涼透的茶,走到門口又停下來。
「奧維恩。」
「嗯。」
「不管你是一百歲還是十九歲,你在我眼裡就是個十九歲的愣頭青。別把自己搞得跟個老頭子似的。」
奧維恩愣了一下,然後哈哈笑了兩聲,「行,我先蘭互你。」
盧平走了出去。木樓梯在他腳下吱呀吱呀地響。
奧維恩關掉了床頭燈。黑暗填滿了房間。那個暗紅色的光點在他的胸膛跳了一下。
「晚安。」他最終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