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隆巴頓的晚餐
第二天早上,奧維恩把那瓶紅酒從地窖里拿出來,放在廚房的桌上。盧平從柜子里翻出一個絲絨盒子,深藍色的,邊角有點磨損,但看著還體面。他用魔杖把盒子清理了一遍,又把酒瓶擦乾淨,輕輕放進去。瓶身躺在絲絨襯墊上,深紅色的液體在晨光里泛著暗光。
「隆巴頓老夫人會喜歡這個嗎?」盧平問。
「不知道,但她不會當面說不喜歡。」
盧平把盒子蓋上,用一根銀色的絲帶扎了個蝴蝶結。他扎蝴蝶結的手藝不太好,一邊大一邊小,調整了兩次還是歪的。奧維恩看了一眼,說就這樣吧,歪的比正的有辨識度。
盧平把盒子放在桌上,又從柜子里拿出好幾盒巧克力蛙,摞在一起,用彩紙包成一個方方正正的包裹。
「你什麼時候買的這麼多?」奧維恩問。
「上次去鎮上,把那個雜貨店剩下的全買了。反正納威喜歡吃,吃不完可以帶回學校。」盧平把包裹紮緊,放在酒盒旁邊。
門口傳來一聲輕響。多比站在門檻外面,手裡拎著一個籃子,籃子上蓋著一塊繡花的布。他穿著一件改小的毛衣,是韋斯萊夫人織的,暗紅色的,胸前繡著一個大大的字母W。他的眼睛還是那麼大,那麼亮,但眼眶底下沒有以前那種青黑色的陰影了。他看見奧維恩,鞠了一個躬,把籃子舉過頭頂。
「西爾弗倫教授。韋斯萊夫人讓多比送這個來。給隆巴頓老夫人的。」
奧維恩接過籃子,掀開布。裡面是一罐自製的檸檬醬,一瓶接骨木花糖漿,還有一包手織的餐巾,邊緣繡著隆巴頓家族的族徽一一隻獾,獾的腳邊有一圈橄欖枝。繡工很細,每一針都很均勻,不是機器能織出來的。
「韋斯萊夫人繡的?」奧維恩問。
「韋斯萊夫人畫了樣子,多比繡的。」多比挺起胸膛。「多比會繡花。韋斯萊夫人說多比繡得比她還好。」
奧維恩看了他一眼,把布蓋回去。「替我謝謝韋斯萊夫人。
多比鞠了一躬,轉身跑了。他跑得很快,赤腳踩在草地上,一點聲音也沒有。
盧平把那籃子和酒盒、巧克力蛙放在一起,用一塊布蓋住,塞進后座。奧維恩坐進副駕駛座,盧平發動了車。車突突突地響了一陣,排氣管冒出一股白煙,然後安靜了。他們開出院子,拐上那條通往北邊的小路。
路兩邊的草被風吹得伏在地上,羊群已經出圈了,散落在山坡各處。有一隻小羊羔站在路中間,歪著頭看著那輛車,不躲也不讓。盧平按了按喇叭,羊羔叫了一聲,慢吞吞地走到路邊,又回頭看了一眼。盧平說這隻羊大概在想這輛綠色的鐵盒子是什麼東西。奧維恩說它想什麼不重要,重要的是它讓路了。
車開了快兩個小時。路越來越窄,兩邊的樹越來越密。陽光從樹葉的縫隙里漏下來,在擋風玻璃上畫出斑駁的光影。盧平把車速放慢,避開路上的坑窪。奧維恩把那枚探測鏡從口袋裡掏出來放在儀錶盤上,指針晃了一下,指著西北方向,又晃了一下,定住了。
「別看了。」盧平說。「你從上車到現在看了不下十次。」
「習慣了。」
盧平沒有接話。車拐進一條小路,兩邊種著高大的橡樹,枝葉在頭頂交纏,把陽光遮得嚴嚴實實。路盡頭是一個小村莊,房子不多,石頭砌的,煙囪冒著煙。村口立著一塊石碑,上面刻著村名,字跡已經被風雨磨得看不清了。
納威站在石碑旁邊。他穿著一件乾淨的袍子,頭髮梳得整整齊齊,手裡攥著那根櫻桃木魔杖。他看見那輛淺青綠色的車開過來,先舉起手揮了揮,然後又把手放下來,他的手攥著魔杖。
盧平把車停在石碑旁邊。奧維恩推開車門下了車。
「教授。」納威喊了一聲。「您來了。我奶奶讓我來接您。」
「你等了多久?」
納威想了想。「沒多久。妮琪說讓我早點來,別讓客人等久了。」
奧維恩沒有追問。他從后座拿出那個絲絨盒子、那包巧克力蛙和那個籃子,摞在一起抱在懷裡。納威伸手想幫忙,奧維恩說不用,不重。納威把手縮回去,走在前面。
村子的路很窄,兩邊是低矮的石牆,牆頭上長滿了青苔。有幾戶人家的門開著,裡面傳出收音機的聲音,是麻瓜的電台,播著新聞。一個女人從門裡探出頭來看了他們一眼,又縮回去了。一隻薑黃色的貓蹲在牆頭上,眯著眼睛看他們走過,尾巴一甩一甩的。
隆巴頓家的房子在村子最裡面,一棟兩層的石頭房子,門口種著一棵老橡樹,樹冠大得遮住了半個院子。院子的鐵門開著,門框上掛著一個銅鈴鐺,風吹過來的時候叮叮噹噹地響。納威推開門,側身讓奧維恩進去。
「奶奶。西爾弗倫教授來了。」
隆巴頓老夫人從廚房裡走出來。她穿著一件深紫色的袍子,頭髮盤得一絲不苟,用一根銀簪別著。她看著奧維恩懷裡那堆東西,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我說了不用帶東西。」
奧維恩把東西放在茶几上。「韋斯萊夫人托我帶的。檸檬醬、接骨木花糖漿,還有餐巾。多比繡的。」
隆巴頓老夫人看了那籃子一眼,掀開布,拿起一張餐巾看了看邊緣的繡花。她的手指在繡紋上輕輕摸了一下,然後放回去,把布蓋好。
「繡得不錯。」她說。
納威從廚房裡端出一個托盤,托盤上放著幾杯茶和一碟餅乾。他把托盤放在茶几上,杯子裡的茶晃了晃,沒有灑出來。隆巴頓老夫人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
「納威,去把後院的門打開。透透氣。」
納威跑了出去。
隆巴頓老夫人坐在奧維恩對面的椅子上,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韋斯萊家那個小精靈,就是被馬爾福家趕出來的那個?」
「是。」奧維恩說。「現在在韋斯萊家幫忙。」
「一個知道感恩的小精靈,比很多巫師都強。」隆巴頓老夫人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韋斯萊夫人教得好。」
奧維恩沒有接話。客廳里安靜了一會兒,只有壁爐里的火噼啪響著。妮琪從廚房裡走出來,站在門口,看著隆巴頓老夫人。老夫人點了點頭,妮琪鞠了一躬,轉身走回廚房。
「妮琪跟了我幾十年。」隆巴頓老夫人說。「她母親服侍過我婆婆,她服侍過我,以後還會服侍納威。隆巴頓家不虧待自己人。」
她站起來,走到壁爐邊,拿起火鉗撥了撥木柴。火苗躥起來,把整個客廳照得更亮了。她把火鉗放回去,轉過身看著奧維恩。
「你母親維奧萊特,我以前見過她。魔法部的一次會議上。她來找埃德蒙,埃德蒙在開會,她在走廊里等。我路過的時候跟她說了幾句話。」她頓了頓。「她手裡拿著一本筆記本,封面上寫著「觀測記錄」。」
奧維恩抬起頭。
「我問她在寫什麼。她說在記錄一些星星的變化。我問她為什麼要記錄星星的變化。
她說因為它們在變。我說星星本來就會變。她說不是那種變,是另一種變。」隆巴頓老夫人走回來,在椅子上坐下。「我問她有什麼區別。她說她也不確定。但她知道那些變化很重要。」
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你母親是個很聰明的人。太聰明了。聰明的人容易鑽牛角尖。鑽進去了,就出不來了。」
奧維恩沒有說話。
隆巴頓老夫人放下茶杯,看著壁爐里的火。「她去世的消息,我是後來才聽說的。埃德蒙也走了。納威那時候還小,我不怎麼出門,外面的消息知道得晚。」她看著奧維恩。「你一個人處理的後事?」
「我在德姆斯特朗上學。趕不回來。學校幫我辦的。」
隆巴頓老夫人點了點頭,沒有再問。
門外傳來一陣腳步聲。哈利從門口走進來,後面跟著羅恩、赫敏和金妮。羅恩手裡拎著一個紙袋,紙袋上印著韋斯萊魔法把戲坊的商標,金妮拿著一束野花,赫敏抱著一本書。哈利空著手,站在門口,看著奧維恩,點了一下頭。
「教授。」哈利有些拘謹地打了個招呼。
「嗯。」
隆巴頓老夫人站起來,看著這一群孩子。她的目光從哈利臉上掃過,在傷疤上停了一
瞬,然後移開。她看著羅恩手裡的紙袋,問那是什麼。羅恩說是我媽讓我帶的,說是給您的,不是什麼好東西,就是一些自己做的太妃糖。
「放桌上吧。」隆巴頓老夫人說。
金妮把那束野花插進桌上的花瓶里,退後一步看了看,又把其中一枝調整了一下方向。赫敏把那本書放在茶几上,推到隆巴頓老夫人手邊。「隆巴頓老夫人,這是您上次說想看的那本關於古代魔文的書。我媽媽從舊書攤上找到的,品相不太好,但內容完整。」
隆巴頓老夫人拿起書翻了翻,點了點頭,放在一邊。
「行了,吃飯吧。」她說。
晚飯擺在餐廳里。長桌不大,剛好夠坐。隆巴頓老夫人坐在主位,奧維恩坐在她右手邊,盧平坐在奧維恩旁邊。納威坐在他奶奶對面,旁邊挨著哈利。羅恩坐在哈利旁邊,金妮坐在羅恩旁邊,赫敏坐在金妮旁邊。妮琪從廚房裡端出一個大砂鍋,放在桌子中央,揭開蓋子。燉牛肉的香味立刻充滿了整個餐廳,混著胡蘿蔔和洋蔥的味道,還有一股淡淡的紅酒香。
隆巴頓老夫人拿起勺子,先給奧維恩舀了一勺,又給盧平舀了一勺,然後依次往每個人的盤子裡分。輪到納威的時候,她多舀了幾塊土豆,沒有說話。納威看著自己盤子裡堆得冒尖的土豆,耳朵尖紅了。
「吃吧。」隆巴頓老夫人說。
大家拿起叉子。羅恩吃得最快,牛肉還沒咽下去就伸手去夠麵包。金妮在旁邊看了他
一眼,把麵包籃推到他手邊。赫敏吃得慢,把牛肉切成小塊,一塊一塊地送進嘴裡。哈利吃得不快也不慢,但一直在吃。
奧維恩切了一塊牛肉,放進嘴裡。燉得很爛,香料的味道都滲進去了,肉在嘴裡化開,留下一股醇厚的餘味。他把叉子放下,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接骨木花酒。隆巴頓老夫人釀的酒,甜絲絲的,花香很淡。
羅恩咽下一口牛肉,忽然開口。「教授,多比讓我替他問您好。」
奧維恩看著他。「多比在你們家還好?」
「好得不得了。」羅恩說。「我媽說他一個人頂好幾個。他幹活特別賣力,還學會烤餅乾了。金妮說他烤的那種兔子形狀的餅乾,比霍格沃茨廚房做的還好吃。」
金妮點頭。「他還會織毛衣。給我織了一條圍巾,我天天戴著。」
隆巴頓老夫人看了一眼金妮脖子上的圍巾。那是一條淺藍色的圍巾,織得很細,花紋很密。她看了一會兒,把目光收回來。「韋斯萊夫人教得好。」
羅恩咧嘴笑了一下。「我媽說多比是她見過最勤快的小精靈。還說他有天賦,學什麼都快。」
隆巴頓老夫人點了點頭。「一個知道感恩的小精靈,比很多巫師都強。」
妮琪端著一個大盤子從廚房裡走出來,盤子上放著一個大餡餅,金黃色的,上面撒著糖霜。她把餡餅放在桌子中央,退後一步,看著隆巴頓老夫人。老夫人點了點頭,妮琪鞠
了一躬,轉身走回廚房。
「蘋果派。」隆巴頓老夫人說。「妮琪的拿手。」
羅恩第一個伸手,切了一大塊,放到自己盤子裡。金妮切了一小塊,放在小碟子裡,推到哈利面前。哈利看了她一眼,拿起叉子。
隆巴頓老夫人放下叉子,用餐巾擦了擦嘴角。「納威說你在找一些古老的東西。和你父母當年找的東西一樣。」
奧維恩放下叉子,看著她。「是。」
「你找到了什麼?」
「一些記錄。關於地底下的東西。」
隆巴頓老夫人看著他,沒有追問。她端起酒杯,把最後一口接骨木花酒喝完,把酒杯放在桌上。「那你找到的時候,記得告訴我一聲。我也想知道,維奧萊特到底在找什麼。」
奧維恩看著她,點了點頭。
吃完飯,隆巴頓老夫人去廚房幫妮琪收拾。納威帶著奧維恩去後院看他練魔咒。後院不大,靠牆種著幾排豆角,豆角架子搭得很整齊。牆角放著一個舊靶子,靶面上有幾個燒焦的痕跡。納威站在靶子前面,舉起魔杖,深吸一口氣。
「統統石化。」
一道紅光從杖尖射出去,擊中靶心。靶子晃了一下,沒有倒,但靶心多了一個新的焦痕。奧維恩走過去看了看,那個焦痕正正好好在靶心的正中央。
「進步很大。」奧維恩說。
納威把魔杖放下來,攥在手心裡。「我練了一個暑假。每天練,早上練,下午也練。」
「你奶奶說你打碎了幾個花瓶。」
納威的臉紅了一下。「那兩個是弗雷德和喬治送的。他們說那是防摔的花瓶,摔不碎的。我摔了三次,都碎了。」
奧維恩笑了一下。「你被騙了。」
「我知道。但我沒跟他們說。」納威低下頭,看著手裡的魔杖。「他們難得送我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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奧維恩沒有再說什麼。他轉過身,看著那片豆角架子。豆角已經結了不少,綠色的豆莢垂下來,在風裡輕輕晃。
「教授。」納威叫他。
「嗯。」
「您下次什麼時候來?」
「有空就來。」
納威點了點頭,沒有再問。
傍晚的時候,奧維恩和盧平告辭。隆巴頓老夫人送到門口,妮琪站在她身後,手裡拿著一塊抹布。納威站在他奶奶旁邊,手裡攥著那根櫻桃木魔杖。哈利、羅恩、赫敏、金妮也站在門口,排成一排。
「路上慢點。」隆巴頓老夫人說。
盧平發動了車。車突突突地響了一陣,排氣管冒出一股白煙。奧維恩坐進副駕駛座,把探測鏡從口袋裡掏出來放在儀錶盤上。指針晃了一下,指向西北方向。
車開上那條兩邊種滿橡樹的小路。枝葉在頭頂交纏,陽光從縫隙里漏下來,在擋風玻璃上畫出斑駁的光影。盧平把車速放慢,避開路上的坑窪。
「你相信隆巴頓老夫人說的嗎?」盧平問。「關於你母親。」
「信。」奧維恩把探測鏡從儀錶盤上拿起來,塞進口袋裡。「她說的是實話。」
盧平沒有接話。車開出那條小路,陽光湧進來,刺得奧維恩眯起眼睛。
「前面有個鎮子。」盧平說。「要不要停下來買點東西?」
「買什麼?」
「不知道。隨便看看。」
盧平把車停在鎮子主街的路邊。街道不寬,兩邊開著雜貨店、麵包房、一家書店,還有一間掛著木招牌的報刊店。櫥窗里擺著當天的報紙,還有幾本雜誌。奧維恩推開車門下了車,站在人行道上,看著街對面的那間報刊店。
櫥窗里貼著一張醒目的告示。黑底白字,邊框加粗,印著一個男人的照片。
那男人的頭髮很長,亂蓬蓬的,垂在臉兩邊,幾乎遮住了半張臉。他的眼睛很深,很暗,從頭髮後面盯著鏡頭。照片是靜態的,不是魔法照片,就是麻瓜報紙上印的那種普通的、黑白的照片。
但那個人的眼睛讓人不舒服,像是什麼東西藏在裡面,隨時會撲出來—奧維恩總感覺在哪裡見過他。
告示上印著一行大字:「越獄逃犯,極度危險,攜帶危險武器。發現此人請立即報警,不要靠近。」
奧維恩站在櫥窗前,看著那張照片。盧平走到他旁邊,也看著那張告示。他看了一會兒,忽然伸手按在玻璃上。
「小天狼星·布萊克。」盧平的聲音很輕。
奧維恩轉過頭看著他。盧平的臉在夕陽里顯得很白,那道最長的傷疤幾乎看不見了,但他的眼睛很深,很暗,和照片裡那個人的眼睛有點像。
「你認識他?」奧維恩問。
盧平把手從玻璃上收回來,插進口袋裡。「認識。很久以前。」
他沒有再說。奧維恩也沒有追問。兩個人站在報刊店門口,看著櫥窗里那張告示。街上的人來來往往,沒有人停下來。夕陽的光落在他們身上,把影子投在人行道上,一長一短。
「走吧。」盧平說。
奧維恩點了點頭。他們走回車上。盧平發動了車,掉頭往回開。奧維恩把探測鏡從口袋裡掏出來放在儀錶盤上,指針一動不動,指著北方。
車開了很久。窗外的天暗了下來,雲層從西邊湧上來,灰白色的,壓得很低。盧平沒有說話。奧維恩也沒有說話。探測鏡在儀錶盤上微微震動,指針始終指著北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