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咿咕咪嗚？』
煤球歪著小腦袋，不解地問道：
『親友，這麼大的魚難得一見，你怎麼看起來一副不高興的樣子呢？』
煤球當然不會認得這東西，因為戰旗獸並不是自然的產物。
「這個東西不是正常的生物，它吃不了的。」
塞雷斯撫著額頭，解釋道：
「戰旗獸是叛軍人工合成的生物，用來運輸兵員，換句話說，它就是能在水下游的船。它身上沒有多少肉，大部分都是角質化、纖維化的組織，為了讓它能夠在水裡來去自如，它的血管里還有大量的氦氣和硝酸，你消化和分解毒素所消耗的能量，絕對比你吃下去它得到的能量多……」
煤球旋即露出嫌棄的眼神，塞雷斯轉而走到擱淺的生物側面，用肩膀頂住它堅韌的身軀，使勁將它掀翻過去，露出光滑的肚皮。
「我記得，格里德·伊逢記憶里，叛軍是這麼操作的……」
他伸手觸摸在腹部上，來回摸尋了一陣，使勁按壓了一下，按下的肌肉並沒有回彈，塞雷斯微微頷首。
「肚子裡是空的，上面承載的人已經走了。」
紅楓軍治下的領地，並沒有多少實驗室能夠合成生物兵器，甚至他們連獅鷲籠、龍鷹孵化場都沒有控制多少，所以叛軍肯定會拿來運輸精銳的單位、高價值目標、重要的情報或物資。
塞雷斯埋下頭，將『沉著』塞入凹槽，不過他並不是需要賦能，而是凡拿朵·海闊思作為馴鹿騎手的偵查技巧。
「腳印都被抹除掉，看來是個很謹慎的人……周圍沒有拖拽痕跡，說明沒有重物——不是運輸武器和物資的。」
塞雷斯眯起眼，他按照格里德·伊逢記憶里的操作，用手攥住戰旗獸內側一根凸起的骨刺，向外一掰。
嗤…………
戰旗獸的腹部側面咧開幾道一人寬的縫隙，塞雷斯順著往裡面看去，戰旗獸內部的內臟已經乾癟萎縮，容納乘客的腔室也空蕩無比。
塞雷斯踏進去，除了一些食物粉末，這裡幾乎沒有什麼殘留的痕跡。
塞雷斯往深處走了幾步，立刻注意到地上落著一封拆開的書信，他撿起來，上面滿是亂七八糟、仿佛毫無意義的符號一樣的密語。
「……『儘快與濕地人接觸，如有必要，徹底放棄精靈部族，擇機截殺索西。』」
按照格里德·伊逢記憶中的規則，塞雷斯將其一點點破譯出來。
「沒有署名，但既然目標是索西騎士，肯定是叛軍的高層，負責對河谷九鎮戰事的領導者。」
塞雷斯放下書信，腦袋裡開始快速思考起來。
【能夠截殺索西騎士，說明派來的人很有可能也是騎士級戰力——那樣的話，也能解釋的出來叛軍不惜動用寶貴的戰旗獸來運輸。】
塞雷斯轉頭問向煤球：「你過來聞聞看，有幾個味道？」
煤球鑽進戰旗獸體內，轉了一圈，對塞雷斯叫了兩聲。
「只有一個人嗎……那看來是位很強大的騎士，叛軍的高層對他的實力很信任。」
塞雷斯皺眉。
「我趕緊把消息告訴索西騎士，不論如何，他算赫拉底烏斯半個導師……」
『咿姆咿！』煤球叫道：『不是他，是她，母的，是母的味道。』
「母的？你是說來的是個女人吧。」塞雷斯點頭：「還有什麼有用的信息嗎？味道可以追蹤下去嗎？」
『哈姆咿！』
煤球點點頭，縱身一躍。
啪嚓——
塞雷斯和煤球順著萌發春芽的草地滑下斜坡，塞雷斯撥開面前的草叢，一個不甚清晰的腳印立刻映入眼帘。
他伸手貼在上面，腦海里迅速勾勒出目標的形象。
「女性，身高一米七三左右，全身重量在90公斤左右，這個腳印很輕……好像穿的不是板甲？」
塞雷斯越看腳印的形狀越眼熟。
「前腳掌較深，發力點在腳趾尖……這好像是構裝的擬獸腳結構？」
他心底一沉，如果是最新型的構裝，那防護性能和機動性增幅遠比板甲要上一個檔次。
【索西騎士，應該還在使用巴塞琉斯公國的板甲吧？我只見過他穿武裝衣，實力相近的情況下，對方的負重更輕、護甲更強、還有機動性增幅，索西騎士恐怕不是對手。】
小煤球又發出叫喚，塞雷斯抬頭就要跟著走過去，下一刻，他臉色驟變，壓住煤球往地上趴去，全身躲在灌木叢里。
片刻後，面前的地面傳來震動，一隊隊人馬、士兵躍過灌木叢，他們的鎧甲上別著樹枝和草葉，臉上抹了油彩，手中的武器也被布條纏繞住，行動隱蔽。
【是濕地人……他們身上塗了泥漿掩蓋氣味，難怪連煤球都沒察覺到。】
塞雷斯緊緊摟著小煤球，他頭一次為自己的身高矮小而感到慶幸。
數百、或許上千名濕地武士在沉默中寂靜行軍，最近的幾人推著盾車從塞雷斯頭頂上碾過去，腳掌就踩在塞雷斯的小拇指旁邊。
足足十幾分鐘，這隊濕地人武士才完全穿過這片灌木林，塞雷斯爬起來，看著地上的車轍，又看向遠去的濕地軍隊，目光閃爍。
【這些濕地人沒有延著杈河進攻，而是朝北方去——他們這是要幹什麼？北方可是黑森林，我剛剛才在那邊點燃過山火，直到現在都沒有徹底熄滅……】
【『儘快與濕地人接觸，如有必要，徹底放棄精靈部族』……這批濕地士兵帶了很多重裝備，又行動隱秘，沒有走大路，而是從林間穿過，難道是他們做好了跟精靈在野外爆發遭遇戰的準備？不，可是北方已經沒有森林了，那麼他們要做什麼？橫穿黑森林嗎？】
【黑森林……黑森林中有什麼？不，黑森林中什麼都沒有了。倒是黑森林外面——格里德·伊逢所說的那幾百上千，作戰經驗豐富的精靈游擊隊，還在黑森林外面，沒人接應。】
【結合這封信的內容，濕地人已經和叛軍高層達成了共識嗎？叛軍寧願放棄精靈部族，將他們出賣給濕地部落，也要讓精靈游擊隊們穿過黑森林——這是不是太大膽了？他們就不怕這樣的行為會遭到精靈游擊隊的拒絕嗎？】
雖然邏輯上說得通，但塞雷斯實在不敢相信。
按照格里德·伊逢的說法，大多數精靈加入叛軍的主要原因，就是不滿於巴塞琉斯公國的種族隔離政策，他們認為自己應該擁有平等的身份和區域自治權，還要擁有傳播德魯伊教信仰的自由，還應該不再限制和精靈的邊境貿易，必須取消那些基於種族身份的苛捐雜稅。最好還要把大部分開墾的農田淹沒，種上槲寄生和橡木，退耕還林。
總的來說就是一句話——如果不是為了精靈族群的利益，哪個精靈會願意追隨至高王阿爾戈利斯？
塞雷斯不覺得有多少精靈是單純折服於至高王的個人魅力，或者他口中描述的那個『多元平等的王國』，是，或許會有一小部分人認同這個理念，平等總歸是好聽的，但是為了平等而對其他族群乃至效力於公國的同胞大開殺戒，這是不可能的。
大多數精靈是沒有多少教育水平的，他們加入游擊隊之前不過是小商人、獵人、護林人和制皮匠，只有他們這份利益才是推動他們舉起屠刀的最大驅動。再加上大德魯伊靠著宗教偶像的魅力鼓動，精靈游擊隊才能夠做到深入河谷九鎮，流竄作案。
現在，紅楓軍明擺著出賣精靈同胞的利益，這些行為分明就是在把精靈部落的生殺大權交給濕地人，為了爭取卡嘉華所在的綠澤氏族的支持，特別是讓精靈游擊隊通過黑森林這一點——這是能夠直接讓叛軍激活溪谷鎮，對花谷鎮產生直接壓力的存在。
塞雷斯不敢相信這是叛軍的決定，但如果真的這麼做，塞雷斯又不得不佩服前線指揮官的冷酷和冷靜。
【一旦溪谷鎮被精靈游擊隊占據，重新激活，哪怕他們無法完成自給自足的生產，只是作為一個據點出現在前方，河谷九鎮的門戶就已經被打開，叛軍的援助補給會通過溪谷鎮輸入到前線，緊跟著就是大量的巫閣堡主。】
是的，從戰略角度出發，沒有什麼犧牲大到不能接受，就算精靈游擊隊再怎麼不滿，認為自己被出賣，這種工作也必須進行下去。
他的計劃已經改變，不能再坐視濕地人北上，吞併精靈部落倒是無所謂——但絕不能讓精靈游擊隊順利通過，接管溪谷鎮。
【這次，我可能得和精靈並肩作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