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紅岩急不可耐地開口道:「是這樣,我兒子史元庭,他在紅旗區犯了點小錯…」
接下來他簡練地把事情說了一遍,而且避重就輕,儘可能讓兒子聽起來人畜無害。
反倒是把楊東描述的霸道,剛性,不通人性,絲毫不給面子。
就像是茅坑石頭一樣。
趙達功微笑陪著史紅岩在一旁,但是心裏面已經很清楚,保定國絕對不會出手幫忙。
你罵楊東這麼狠,保定國怎麼可能幫你?
他昨晚打聽了好幾個小時,終於是打聽出來,楊東帶著保定國進京是做什麼去了。
楊東帶著保定國去見了老書記(楊東師公)
他也打聽出來,上面有意讓保定國前往晉西省擔任省委常委,省紀委書記。(同時擔任省委副書記這個人事,處於秘而不宣,任何人都不知道。)
這讓他明白了,趙達功跟楊東關係非同小可了。
而且楊東直接幫了保定國這麼大忙,讓他從政法委書記這個火坑跳下來,這是救『命』之恩。
這個命,指的是政治生命。
「史老的意思,我聽明白了。」
幾分鐘後,保定國擺了擺手,臉上笑容逐漸收斂下去。
「你們是想,找我對付楊東?」
保定國板著臉,直接開口反問。
史紅岩吃了一驚,沒想到保定國臉色變化這麼快。
「對!」
倒是趙達功在一旁沉聲開口應了,語氣堅決。
「我們要對付楊東,所以請保書記幫我們解決迎松市刑事案,把我女婿史元庭抽出來,我們感激不盡。」
趙達功此刻一反常態地開口,態度強硬。
之前他是和稀泥那個,現在反倒是為女婿『急了眼』。
保定國深深看了眼『憤怒』的趙達功,然後看向一臉焦急的史紅岩。
他拿起茶杯喝了口茶,然後淡淡地開口道:「兩位,恕我不能幫你們。」
「這種事情,既然違法,違規,又違紀。」
「我保定國這一路走來,也是如履薄冰,更不要說如今的政法工作更加難做,你們也是很清楚的。」
「如今的局勢下,你們讓我去給迎松市公安局打招呼,撤銷這種兇殺刑事案件?你們還不如直接告訴我,我保定國是不是哪裡做的不到位?讓你們兩位這麼對付我?」
保定國說到這裡,臉色已經不太好看了。
「兩位,如果來品茶,我隨時歡迎。」
「要是說讓我出手干涉地方司法環節,消掉刑事案,恕我不能同意。」
「這種事,沒得商量。」
「達功同志,你是省委常委,我也是省委常委,咱們都是班子的同志,你應該理解我,而不是給我帶來這樣的麻煩啊。」
保定國隨即看向趙達功,眼中滿是不滿之色。
趙達功是一個聰明人,也是一個明白人。
可這樣的明白人,為什麼會這麼做事情?
史紅岩見保定國這麼幹脆利落地拒絕了自己的請求,連一點迴旋餘地都沒留,立馬心裡沉了下去。
但他又說不出什麼來,也無法指責保定國。
如今的政法工作本就非常難做了,全國都在嚴肅調查整頓之際,讓保定國冒著風險和大不韙,去做這種事情,的確有些強人所難。
但要是容易的話,他也不會來找保定國做這種事情啊。
史紅岩立即看向保定國,一臉焦急之色。
你想想辦法,達功,你一向機智多謀,一定有辦法的。
史紅岩這是給趙達功使了眼色。
趙達功接收到了史紅岩傳遞過來的眼神信號,可他也很無奈。
保定國這個態度,毫無商量餘地,自己能夠多說什麼呢?
「保書記,下半年的常委人事會議,也要召開了。」
「不知道保書記有沒有什麼想提名建議的同志幹部,不如說一說?咱們研究一下?」
趙達功只能使用最後一招了,那就是利益交換了。
畢竟求人辦事,總得心誠才行。
人家冒著這麼大風險給你處理這件事,你要是啥都不付出,那肯定是不行的。
所以趙達功決定給保定國實際好處,那就是提拔保定國的嫡系。
「對對對,你們都是常委同志,有什麼人事議題,儘管商量一下,民主一些嘛。」
史紅岩連忙開口附和趙達功的話,對趙達功暗戳戳豎起大拇指。
只要有利益,就不怕搞不定保定國。
保定國見趙達功這麼說,史紅岩史老又在一旁附和打配合,就知道對方也是有備而來的。
利益交換,這是政治恆久不變的方式,也是最直接最放心的方式,你好我好大家好嘛。
若是以前,他的確不願意得罪趙達功和史老,也願意利益交換,大家各取所需。
但今時不同往日了,且不說現在全國都盯著政法領導幹部,光是自己投靠了楊東,就已經註定這個忙,自己不能忙。
人家楊東帶自己去京城,幫助自己解決了外省的人事安排。
在這個時候,自己背刺楊東?
那自己還要不要做人了?要不要這個人事了?
得罪楊東之後,就如同得罪楊東背後的幾股勢力了。
尤其是肖家和楊東師公,自己可就徹徹底底得罪死了。
如何選擇?還需要說嗎?
自己的嫡系?自己的嫡系目前都已經有不錯的工作職務了,不需要大調整。
況且自己一個即將離開吉江省委的領導,自己也不需要提拔太多人了。
自己霸道提拔太多自己人,下一屆政法委書記到任之後,該怎麼做?
凡事都不要過頭,過猶不及。
自己去外省之後,也可以培養嫡系,未必都要在吉江省內部。
可以說趙達功兩個人的利益示好,完全是拋媚眼給瞎子看,保定國不接。
「我遵循省委的統一意見,尊重省委各個同志的推薦人選決定,也不干涉具體的人事安排。」
「我自己的確有有推薦名額,這也是黨和國家賦予我的權利,但是這個權利需要正當性,加上我推薦的名額也不多,所以就不麻煩達功同志和史老了,我自己可以解決。」
保定國笑著開口,繼續婉拒兩人。
利益交換,在他這裡,沒用。
趙達功頓時皺起眉頭,然後頗為無奈地看向史老,一副愛莫能助的樣子。
他該說的,該做的,都已經做了。
已經無法多說任何話,多說也沒意義了,保定國的態度就擺在這裡,還需要多說什麼呢?
保定國看向兩人,緊接著笑道:「兩位,嘗一嘗我這個茶,這可是紅旗區楊東送給我的,特供茶,據說能夠喝到這個茶的zy領導,不超過二百位。」
「咱們也是沾了楊東同志的光啊。」
「兩位可是貴客,我自然要用這樣的好茶,來招待兩位,就是怕怠慢了兩位。」
「尤其是史老,我對您可是傾慕之久,只是一直沒有緣分見到,今天見到您,也算是圓了我一個心愿。」
「您當年也是擔任過省政法委副書記的,可以說對政法工作的經驗必然豐富,希望有時間還請指點我一二。」
保定國殺人還要誅心,他要是不說這幾句話,史紅岩還能喝幾口,哪怕裝裝樣子,也不敢不給保定國面子。
但是他這麼一說,史紅岩端著茶水是喝也不是,不喝也不是,很是尷尬,很是憤怒。
用楊東送的茶,來招待他們。
而他們過來的目的,又是讓保定國幫忙對付楊東…
「時間太晚了,茶就不喝了,不然我睡不著覺。」
「達功,依我看咱們也別打擾保定國同志了,先回去吧。」
史紅岩最終放下了茶杯,朝著趙達功示意,然後立即起身和保定國示意道:「定國同志,我們先回去了。」
趙達功也立即起身,跟著史紅岩往外走,走出了保定國書房。
保定國快步追了上來,並且一路把他們送出了別墅內,來到了院子。
「史老,達功同志,有時間再來品茶。」
「回去開車讓司機注意安全啊。」
「恕我就不遠送了。」
保定國真誠且實心實意地把兩人送出來,目視著他們的專車離開。
等車消失在夜色下後,保定國滿臉笑容瞬間消失,取而代之是冷意。
「什麼玩意?找我對付楊東?真敢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