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了。」
孫進明點了點頭,神色麻木。
「進明啊,不要有情緒。」
「人生猶如海水一樣,潮漲潮落,人也一樣,起起落落。」
「不可能永遠在漲潮,早晚都得退潮。」
「卸下重擔,未嘗不是好事。」
「你的人事已經很成功了,當年跟你同齡的那批幹部,又有幾個人和你一樣,做到省委書記的地步呢?」
「你已經是百萬挑一的人才,何必執拗呢?」
「活著,比什麼都強。」
「你活著就可以培養你的兒子甚至你的孫子,未來你們孫家還有起復的機會。」
「可你人要是不在了,你的兒子甚至你的孫子,他們的未來會是什麼樣子?想過嗎?」
老領導的安慰角度倒是別致和另類…
哪有什麼安慰,不過就是軟警告罷了。
多想想你兒子和孫子,不要試圖忤逆齊家的決定。
「懂了,謝謝老領導!」
孫進明擠出一絲笑意,朝著電話那頭表態致謝。
「別掛,別掛啊…」
田繼達見孫進明要掛電話,立馬開口。
他急了。
他從開頭聽到現在了,他也徹底急了。
風向和局勢都變了,孫進明要走了。
那他田繼達怎麼辦?
他也是齊家的人啊。
老領導難道沒有對自己的安排或者庇護嗎?
孫進明抬起頭看了眼田繼達,苦笑一聲,倒是把他給忘了。
「老領導,田繼達在我身邊呢。」
孫進明朝著老領導開口說道。
他本來不想讓別人聽到這個電話交談的,但是田繼達已經進來了,他也不能把田繼達趕出去。
「讓他放心,不會出事的!」
老領導一愣,倒是沒想到田繼達也在孫進明身邊,頓時心中不悅。
但事已至此,還能怎麼辦?
不把田繼達穩住,還是要出事。
所以他淡淡開口給出一句保證,便掛了電話。
「掛了?」
田繼達愣了一下,見電話已經沒了聲音,立即看向孫進明。
孫進明把手機放在桌子上,朝著田繼達說道:「老領導讓你放心,你不會出事的。」
孫進明還是比較相信老領導的承諾的,因為這個承諾就是齊家最終和上面進行政治談判的條件。
「那就好,那就好。」
田繼達聞言頓時笑了,深呼口氣,拍了拍胸口。
他還以為老領導把自己忘了,或者要把自己給拋棄了。
只要不是拋棄就行,只要還保護自己就行。
「書記,怎麼會變成這個樣子呢?」
「這是幻覺?怎麼會一夜之間,翻天覆地?」
田繼達看向孫進明,仍然是一臉不可置信的問道。
他真的不知道到底發生什麼事情了,怎麼連老領導都如此拘謹的態度面對晉西省。
難道晉西省真的要出事嗎?
「這不是一夜之間,這是量變質變。」
「實際上從省長魏大武空降到晉西省開始,這個變化就已經出現了。」
「魏大武,童元景,保定國,楊東,現在的粱士英,鍾玉成。」
「算上更早過來的冠學良。」
「他們就是替上級動刀子的,都是刀子。」
田繼達見孫進明這樣一說,頓時想到一句話來,這兩年網絡挺火的,人在江湖飄,哪能不挨刀。
他們這些在體制內的領導,不怕老百姓舉報,就怕上面動向變了。
「他們怎麼辦?」
田繼達皺起眉頭,看向孫進明問道。
這裡的他們指的是誰,孫進明明白。
「事到如今,管不了那麼多了。」
「大難臨頭各自飛。」
「我們能置身之外,安全落地,就已經不容易了。」
「我看老領導的意思,齊家這次要付出不少利益。」
「不然我們沒辦法安全落地。」
孫進明豈能不知道這件事背後的利益交換?
如果上級下死手,而齊家要保住他和田繼達,就得付出代價。
並且這個代價是必須付出的,不然一旦自己跟田繼達進去了,就會把齊家的事情抖落出來。
那個時候齊家只會損失更大。
為了避免出現這一點,齊家硬著頭皮也得管。
「齊家不是很厲害嗎?四大家族不是鐵板一塊嗎?怎麼會落入下風?」
田繼達不太理解,也無法理解。
為什麼強勢的四大家族,尤其是齊家,會有這樣的選擇。
這不就是投降嗎?跟投降認輸有什麼關係?
連鬥爭都不讓斗,這不就是放棄抵抗嗎?
「這不叫落入下風,這叫避免不必要的損失。」
「勝負不是一局的勝負,勝負是持續幾十年的結果。」
「輸一局,贏一局,短期來看是有意義的,可長期來看毫無意義。」
「這就像馬拉松比賽一樣,某個點你領先,不代表最終衝線奪冠的也是你。」
「齊家這麼做,就是用最小的代價換取穩定,暗中積蓄力量,早晚都會還回去的。」
「但是我們是趕不上了,我們退了之後,對齊家毫無利用價值了。」
「可不退也不行,不退就是等死。」
孫進明呢喃著開口,這話像是對田繼達解釋,實際上也是安慰自己。
「宋伯書被雙規,就是今日局勢的導火索。」
田繼達沉默許久後,朝著孫進明開口。
他這話看似沒有指責和埋怨,但實際上還是有些埋怨孫進明。
孫進明在這件事上面做的事情不多,甚至眼睜睜看著宋伯書被處理。
哪怕宋伯書不是你的人,你也不能這樣冷眼旁觀啊。
現在好了,宋伯書被調查之後,一系列的局勢都被改變了。
而這些被改變的局勢,最終影響到了孫進明的地位,孫進明的未來,包括他田繼達的未來。
「這件事,的確是我疏忽了。」
孫進明嘆了口氣,苦笑著搖頭。
早知道宋伯書被雙規的負面影響這麼大,他當時就應該死保宋伯書,甚至關鍵時刻求齊家出手,也不至於有今天的結果。
宋伯書這一倒,連鎖反應太大了。
「你回去吧,我要靜一靜。」
孫進明擺了擺手,他現在心很亂,頭很疼。
他這個高高在上的省委書記,掌管全省政治局勢,卻被告知即將離開晉西省。
這樣大的打擊,他需要想一想,靜一靜,消化一下。
「好吧,書記,想開點。」
田繼達見孫進明如此,也無法多說什麼,點了點頭站起身來離開孫進明辦公室,關上房門。
田繼達坐電梯,下到7樓,剛走到自己辦公室門口。
鈴鈴鈴…
手機響了起來。
田繼達皺起眉頭,從褲兜裡面掏出手機。
嗯?
樓觀縣委書記陳得龍打來的電話?
他怎麼給自己打電話了?
田繼達按了接聽鍵,把手機放在耳邊,推開門進辦公室。
「陳得龍,你最好有正經事!」
田繼達開口,語氣不滿。
主要是在孫進明辦公室得到不好的消息,他心情怎麼可能好呢?
陳得龍一愣,田秘書長今天的心情似乎不太好啊?
可這件事太重要了,他必須得匯報一下。
剛才給書記打電話,可書記一直在通話中,打不進去。
他想了想,鼓起勇氣給田秘書長打。
反正跟田秘書長說事情也是一樣的。
「我有正經事啊,田秘書長。」
陳得龍連忙開口。
「說!」
田繼達進了辦公室,坐在椅子上,手機開免提,放在一旁。
「田秘書長,就在剛才,省政法委辦公室下達通知到我們樓觀縣委縣政府。」
「省政法委將在7月1日到7月30日開展為期30天的政治督查巡查,涵蓋紀律作風督查巡查,專項督辦,個案督辦,還有專案核查,問題線索移交。」
「省政法委政治督查組將對樓觀縣政法委,公檢法司政法單位開展政治督查,貫徹政法工作部署,政治建設,執法司法方向,重大維穩,平安建設落地實施情況。」
陳得龍現在很急,特別急。
他剛才仗著膽子直接給省委書記孫進明打,孫書記正在通話。
他只能給省委秘書長田繼達撥打。
因為這件事涉及到省政法委了,目前只有省委能處理。
這就是他為什麼區區一個縣委書記,不把電話打給市委領導,直接打到省委這邊的原因。
「你說什麼?政治督查?省政法委對你們樓觀縣展開政治督查?」
田繼達聞言一愣,心裡忽然浮現一絲震撼。
為什麼是樓觀縣?
為什麼是省政法委?
難道剛到任一天的粱士英在不熟悉工作的情況下,膽子這麼大?敢這麼做?
而且動作這麼快?
「政治督查而已,沒必要大驚小怪的!」
田繼達咳嗽一聲,朝著陳得龍笑了笑,試圖安撫後者。
「政治督查工作每年都有,急什麼?」
陳得龍苦澀一笑,要只有政治督查,還好…
問題是…
他想到這,忽然頭有點暈,一屁股坐在椅子上。
然後有氣無力地繼續匯報導:「不止呢,田秘書長。」
「省政府宣布對樓觀縣開展為期30天的生態環保和安全生產督查工作。」
「省紀委宣布對樓觀縣開展為期30天的巡視紀律工作。」
「省委組織部宣布對樓觀縣開展為期30天的組織工作審查。」
「省公安廳宣布對樓觀縣開展為期30天的安全維穩工作指導。」
田繼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