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月,讓岳林淵讓出市委常委副市長職務,然後把王保安排到市委常委級別,這幾乎不可能。
哪怕是一個基層的科級幹部,想要提拔,從前面的考察階段,再到核實階段,再到開會通過,最後走人事流程,前前後後都得半個月到一個月時間。
更不要說這是市委常委,副廳級實權崗位,兩個月內將人事問題解決,實在是有些困難。
「翟書記,您給我交個底。」
「您到底有沒有信心或者能力,拿下岳林淵?」
楊東皺起眉頭,沉聲問著翟光田。
熱乎乎的餃子已經端上來了,還有幾道東北菜和晉西省本地菜。
但是楊東一筷子都沒動,這個事沒有討論出個子午寅卯之前,他是不會動筷子的。
「楊東同志,你這叫什麼問題嘛?我怎麼可能搞不定岳林淵?」
「他岳林淵就是我提拔起來的,這麼多年了,我說一句話,他不敢忤逆。」
翟光田略有些急了,因為楊東問的這個問題,有些挑釁他,看不起他的意思。
他是需要尊嚴的,尤其是在岳林淵身上。
「既然您這麼說了,那兩個月足夠了。」
楊東直接笑著開口,順坡打滾。
「按照您的說法,解決岳林淵都不需要太久,給您一周時間就足夠了吧?」
「解決岳林淵之後,剩下的五十天,專門走王保的人事程序,應該不難吧?」
楊東提前給翟光田挖坑,通過否定翟光田的掌控能力,讓翟光田為了面子說大話,然後緊接著就堵死翟光田的退路。
你既然說你厲害,岳林淵聽你擺弄,那兩個月足夠了。
「我怕的是岳林淵過不起心裡那道坎。」
翟光田無奈地搖頭開口道。
他的確不怕岳林淵,哪怕岳林淵不理解,可也得執行,聽自己的話。
他只是怕岳林淵心裡想不明白,過不去這道坎之後,會做出一些不理智的事情。
「這事簡單,不難解決。」
「我去找保書記,讓省紀委從居長安案子入手,直接找岳林淵談話。」
「先嚇唬嚇唬岳林淵,打一下殺威棒,讓岳林淵自己恐懼,自己害怕,從而答應。」
楊東笑道。
他提的這個做法,是目前最合適解決岳林淵的做法。
翟光田聞言,眼前一亮。
這倒是個不錯的主意。
「你確定,只是嚇唬?不會假戲真做吧?」
翟光田笑過後突然皺緊眉頭,他可不是什麼政治小白,也從不相信政治人物的口頭承諾。
他覺得楊東讓省紀委出手,利用居長安案子,找岳林淵談話。
怎麼看怎麼像是雙規的前奏啊。
他不是不信楊東,而是不相信政治上的承諾。
「你覺得我會做什麼?」
楊東笑著反問翟光田。
翟光田的反應很真實,也很政治。
「就怕省紀委談話來談話去,最後直接把岳林淵雙規了。」
翟光田搖頭開口,面色謹慎。
大家都是老狐狸了,都知道這個可能性是存在的。
說一句很現實的話,現在岳林淵這個市委常委是被他翟光田許諾給王保了。
可省紀委把岳林淵處理掉了之後,這個位置依舊可以讓王保擔任啊。
終究是讓位置而已,怎麼讓,用什麼方式讓,都無所謂。
「那就看您是選擇相信我,還是不相信我。」
「您要是不相信我,我說多少遍都沒用。」
「我就算跟您承諾,您也不會相信。」
楊東的態度很簡單,你信我就去做。
如果不信我的話,這件事到此為止。
「信,我信你。」
「那就讓省紀委出手吧,嚇唬嚇唬岳林淵。」
翟光田盯著楊東看了很久,最終攥緊拳頭,做出了決斷。
他也不是什麼瞻前顧後,猶猶豫豫的人,只要確定做這件事,他也會堅定起來。
「好,那就說定了,兩個月讓王保上來。」
楊東點了點頭,跟翟光田談到這裡,也算是談成功了。
「來,乾杯!」
翟光田臉上露出了笑容,主動舉起酒杯,朝著楊東敬酒。
「翟書記客氣了,我來敬您。」
楊東見翟光田要敬酒,連忙把酒杯拉低。
級別擺在這裡呢,資歷也擺在這裡,職務擺在這裡。
於情於理,翟光田都不能給自己敬酒。
「來,吃菜。」
「嘗嘗酸菜,是不是東北的口味?」
翟光田笑著開口,用公筷給楊東夾菜。
兩個人談完了,賓主盡歡。
楊東也立即拿起筷子品嘗起來。
「不錯不錯,就是家裡酸菜的味道。」
楊東吃了一口,味道還是很正的。
兩個人時不時喝一口酒,碰一次杯,然後笑呵呵地聊起家事。
這也是楊東來到晉西省後,第一次跟晉西省本地的領導幹部聊家事。
翟光田聊了他的家事,楊東對他的了解也就更清晰了。
翟光田沒有兒子,只有兩個女兒。
晉鋼集團副總經理李龍是他的大女婿。
而他的二女婿就是個平平無奇地體制內幹部,副處級而已。
翟光田或許是喝盡興了,話也多了,說起家事就更沒有顧忌。
他說到外孫子和外孫女的時候,笑容更多了。
在這一刻,他不是什麼高高在上的市委書記,省委常委,他只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外公而已。
楊東望著翟光田頭髮上摻雜著的白髮,如果不染髮的話,可能翟光田頭髮全都是白色的。
翟光田的年紀也不小了啊,56歲了。
這樣的副部級領導前途其實還有的。
當年自己岳父蘇玉良55歲也是副部級的省紀委書記,然後又擔任省委副書記兼北春市委書記,才有機會在60歲之前成為漢東省的省長。
如果翟光田沒有違法違紀問題的話,他在58歲之前是有機會成為省委副書記的,然後爭取60歲之前解決掉正部級職務。
不過,翟光田註定是沒機會了。
想到這,楊東鬼使神差地問道:「翟書記,您跟我說說您年輕時候在國企的經歷吧。」
「我記得您以前先後擔任晉煤集團副總經理,晉建集團總經理,還有晉鋼集團董事長。」
「這三個職務時間加起來就超過了十二年。」
「您覺得在企業工作,和在政府工作有什麼不同嗎?」
楊東只知道翟光田的違法違紀問題,包括經濟問題,都是任職國企時期發生的,導致的。
但他只知道表面,不知其然,更不知所以然。
趁著翟光田喝多了,自己多問一問。
只要能多了解一些,終究是好事。
以後總能用上。
「對,我三十五歲就擔任了晉煤集團副總經理,正處級,在我那個時代,三十五歲的正處級已經很了不起了。」
「不像現在,年輕幹部的學歷高了,還有選調生制度,可能起步就是正科級甚至副處級。」
「我們那個時代,三十五歲的正處級,前途無量。」
「我在晉煤集團工作了六年,雖然說晉煤集團後來被晉西省拆分成了六個公司,避免一家獨大嘛,需要百花齊放,更需要民企活力。」
「但我在的時候,晉煤集團可真是晉西省第一大企業,國企啊。」
「其實也沒什麼好說的,企業嘛,以營利為目的,以賺錢為目的。」
翟光田目光複雜些許,陷入了回憶狀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