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個少年。
他穿著一身素白的長袍,一塵不染。
面容清俊,眉目如畫,在混亂的山寨中顯得格外醒目。
他的手中握著一桿長槍,槍身被金光包裹,在夜風中微微搖曳。
沒辦法,實在是楊戩太過顯眼。
在這昏暗的、被火光和血色籠罩的山寨中,那道金色的身影就像是一座燈塔。
更主要的是,他的穿著和長相,在這群山匪之中格外的突出。
那些山匪,一個個蓬頭垢面,衣衫襤褸,眼神兇惡而猥瑣,渾身上下散發著劣質酒和汗臭混合的味道。
而楊戩,即便身處匪巢,他站在那裡,依然像是一柄出鞘的利劍,乾淨、鋒利、不容侵犯。
那種格格不入的感覺,就像是一群野狗中間突然闖進了一隻麒麟。
山匪們的目光在楊戩和哮天之間來回掃了幾圈。
一個是看一眼就會嚇破膽的龐然巨物,隨手就能把人拍成肉餅。
另一個呢?
看起來有些手段,但終究只是個少年。
他雖然是個魂師,可他才多大?
十二、三歲,就算他從娘胎里就開始修煉,又能強到哪裡去?
該怎麼選,答案已經非常明瞭。
「兄弟們!」
一個滿臉絡腮鬍子的山匪從人群中站了出來,他手中握著一柄寒光閃閃的大刀,刀身上還沾著不知是誰的血跡。
他的眼睛通紅,不知是被恐懼逼紅了,還是被求生的欲望燒紅了。
「殺了那小子,躲進聚義廳!」
他的聲音嘶啞而高亢,在山寨中迴蕩。
「有大當家在,這不知名的魂獸一定不是對手!」
大當家。
這三個字像是一劑強心針,扎進了那些山匪的心臟里。
對啊,他們還有大當家。
大當家可是六環魂帝!
就算那頭魂獸再厲害,能厲害得過魂帝嗎?
只要他們衝進聚義廳,只要大當家出手,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恐懼被希望壓下去了一瞬,求生的欲望戰勝了本能的畏懼。
「殺——!」
那絡腮鬍子第一個沖了出來,他高舉著大刀,朝著楊戩狂奔而來。
腳步沉重而急促,靴底踩在地面上發出嘭嘭嘭的悶響,像是一頭髮了瘋的野牛。
有了第一個,就有第二個。
「殺了那小子!」
「沖啊!」
「衝進聚義廳!」
山匪們像是被點燃了引線的火藥桶,轟的一聲炸開了。
他們從兩側的人群中衝出來,揮舞著手中的武器,從四面八方朝著楊戩涌去。
那陣勢,黑壓壓的一片,少說也有五六十人。
他們的眼睛通紅,面容猙獰,口中發出野獸般的嘶吼,要將眼前這個少年撕成碎片。
楊戩看著向自己衝來的山匪,面不改色。
他甚至沒有後退一步。
那雙漆黑如墨的眼睛平靜地掃過那些猙獰的面孔,像是在看一群待宰的羔羊。
不,不是羔羊,羔羊至少還是無辜的。
這些人,每一個手上都沾滿了鮮血,每一個都罪孽深重。
「也好。」
他淡淡地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了每一個山匪的耳中。
「省得我一個一個追著殺。」
話音落下的瞬間,他緩緩催動了魂環。
濃郁的黑光在他腳下匯聚。
那光芒深邃而純粹,比夜還要漆黑,卻又散發著一種令人心悸的威壓。
它從楊戩的腳底湧出,如同墨汁滴入清水,迅速地向外擴散,在他周身形成了一個旋轉的光環。
一個。
兩個。
三個。
四個。
黑、黑紫、黑、黑!
四枚泛著黑光的魂環在楊戩腳下交疊盤旋,緩緩旋轉著,散發出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那光芒是如此的深邃,如此的濃郁,以至於周圍的火光都被它吞噬了,在楊戩身周三尺之內,所有的光都彷佛失去了顏色。
那些正在衝鋒的山匪,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猛地掐住了喉嚨。
他們的腳步戛然而止。
沖在最前面的絡腮鬍子,那雙通紅的眼睛在看到那四枚魂環的瞬間,瞳孔驟然收縮成了針尖。
他的嘴巴張開著,想要喊出的「殺」字卡在了喉嚨里,變成了一聲沙啞的、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的「嗬——」。
他身後的山匪們一個接一個地停下了腳步。
由於動作太過匆忙,站在最前方的山匪被後面的同伴擠了一下,身體失去平衡,稍顯狼狽地摔倒在地上。
他的臉朝下,結結實實地拍在了泥土裡,嘴裡灌進了一嘴的泥巴和碎石。
但他就像感受不到疼痛一樣。
他甚至連爬起來都顧不上,雙手撐著地面,連滾帶爬地往後縮,那模樣狼狽極了,像是一隻被踩了尾巴的貓。
一張臉上沾滿了泥土和血污,眼神中滿是難以置信的驚恐。
「開.....開玩笑的吧?!」
絡腮鬍子的聲音都變了調,尖銳得像是被捏住了喉嚨的雞。
他的雙腿在打顫,大刀的刀尖抵在地上,發出細微的叮叮聲,那是金屬與石子碰撞的聲音。
「四環魂宗....」
他咽了口唾沫,喉嚨里發出咕咚一聲響。
「而且.....全是萬年魂環?!」
那四枚魂環的顏色,他這輩子都沒見過。
黑色的魂環,那是萬年魂環的標誌。
就算是他們大當家,六環魂帝的存在,也僅僅只有一枚萬年魂環。
而眼前這個少年,十二、三歲的年紀,竟然有這麼多萬年魂環?
這些個山匪全都僵在了原地,像是撞到了一面無形的牆壁。
沒有一個人敢再往前邁出一步。
甚至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生怕那微弱的聲響會引起那個少年的注意。
然後,不知道是誰先動的,但是當第一聲腳步響起的時候,就像是多米諾骨牌倒塌一樣,那些剛才還氣勢洶洶、喊著要殺了楊戩的山匪,一瞬間全都崩潰了。
他們轉身的速度快得驚人,連滾帶爬地朝身後的人群擠去,那模樣哪裡還有半分剛才的兇悍?
絡腮鬍子是跑得最快的一個。
他扔掉了手中的大刀,那柄剛才還被他緊緊握著的武器此刻被丟棄在地上,發出噹啷一聲脆響。
他的兩條腿像裝了彈簧一樣,邁得飛快,恨不得爹媽多生兩條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