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句話楊無敵說得同樣平靜,甚至比先前更淡了幾分。
但他眼中的神情卻讓楊戩的心猛地揪緊了。
對上爺爺眼中的認真,楊戩只覺胸腔里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他太了解自己的爺爺了,這位老人一生剛烈,從不肯在任何事上含糊其辭。
此刻他既然說能以命換一成勝算,那就必然是能做到。
而且楊戩十分清楚,哪怕他現在真的說出讓爺爺以命相搏的話,楊無敵也絕不會有半分猶豫。
但正因為知道,他才更加不會這麼做。
他渴望仙草,卻更珍惜家人。
「有爺爺這句話,我就放心了。」
楊戩面露一絲輕鬆的笑容。
「但也無需爺爺搏命,只要有足夠的威懾力就好。」
楊無敵聞言眉頭微蹙,手指捻著鬍鬚思索了三息時間,最終還是搖了搖頭。
「威懾力?」
他看向楊戩,目光中帶著探詢。
「爺爺還是有些不明白,既然對方是封號斗羅,單憑威懾就想讓人退讓,怕是不那麼容易。」
楊戩將茶杯放下,瓷底與桌面相觸發出一聲輕響。
他沒有直接解釋,而是問了一句看似不相關的話。
「爺爺可知毒斗羅獨孤博?」
毒斗羅三個字一出口,楊無敵的眼神便起了變化。
那不是一個全然陌生的名字,而是一個埋在記憶深處、已經許久不曾被提起的舊識。
楊無敵的手指停在了鬍鬚上,他開始嘗試性地將兩件事情關聯在一起。
楊戩忽然在這個節骨眼上提起他,絕不會是無的放矢。
「戩兒口中辦法的關鍵......」
楊無敵抬起頭來,聲音中多了一絲明悟的波動。
「在獨孤博身上?」
「沒錯。」
楊戩輕輕點頭,臉上帶著幾分肯定。
他的目光平靜如水,卻讓楊無敵心中某個模糊的念頭逐漸變得清晰起來。
「獨孤博.....」
楊無敵將這個名字又念了一遍,語氣變得有些複雜。
「說起來,他與我楊家還有幾分淵源。」
楊戩沒有插話,只是安靜地等著。
楊無敵的聲音放緩下來,像是在從記憶深處打撈那些塵封已久的片段。
「當年你二爺爺還在的時候,曾與他有過一段時間的交流,他們二人皆是用毒高手,心心相惜,走動的多了,也算是和我破之一族有幾分情誼。」
這是楊戩第一次從爺爺口中聽到關於那位未曾謀面的二爺爺的事情。
他的呼吸不自覺地放輕了。
身為穿越者,他自然知道二爺爺楊無悔並未如家族所認為的那樣死在武魂殿的狙擊中,而是被精神洗腦後加入了武魂殿。
但這件事太過重大,眼下還不是說破的時機。
而同樣讓楊戩感到意外的是,破之一族居然與獨孤博有過這樣一段過往。
楊無敵繼續說道,語氣中多了幾分可惜。
「只是後來,獨孤博的兒子被自己的毒侵蝕,他來我楊家求藥,我也曾用心醫治,只可惜他兒子病入骨髓,我也無力回天,只能坦然相告,或許正是因為此事,鬧了幾分不愉快,這份情誼也就斷了。」
楊戩將這些往事默默記在心中。
獨孤博與楊家的這一段糾葛,原著中並未提及,但細細想來也在情理之中。
破之一族以煉藥聞名,獨孤博是毒道大家,兩家有所交集是再正常不過的事。
至於當年的不愉快,反倒可能成為此次交涉的一個切入點。
不過這些都是後話。
眼下最重要的,是讓爺爺明白冰火兩儀眼的價值。
「讓九葉歸元草恢復活性,繞不開獨孤博。」
楊戩將話題拉回正軌。
楊無敵的反應極快,幾乎是在楊戩話音落下的瞬間便抓住了關鍵。
「戩兒你的意思是.....獨孤博手中有能讓九葉歸元草恢復的寶地?」
「沒錯。」
楊戩微微前傾身子,聲音壓低了幾分,卻字字清晰。
「那是一處靈氣聚集之地,名為冰火兩儀眼。」
他說出這個名字的時候,語氣中帶著一種篤定的力量,彷佛在陳述一個不容置疑的事實。
「冰火兩儀眼....」
楊無敵將這五個字咀嚼了一遍,只覺得光是名字便透著一股不凡。
「那是一處極為罕見的天地靈脈匯聚之所。」
楊戩繼續說道。
「在那樣的環境中,草木的生長速度會得到極大的提升,尋常草藥栽種其中,一年可抵外界百年。」
楊無敵的呼吸驟然急促了幾分。
他下意識地想要開口,卻被楊戩接下來的話徹底震住了。
「而像九葉歸元草這樣的九品靈藥,放入冰火兩儀眼中,不僅能恢復活性,其生長的速度同樣會被大幅度縮短。若是一切順利.....」
楊戩抬起眼,目光與楊無敵的視線撞在一起。
「爺爺甚至能在有生之年,看到九葉歸元草升為真正的仙品。」
廳堂里安靜得落針可聞。
楊無敵整個人僵在了椅子上。
他沒有說話,但那雙布滿老繭的手卻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
那不是恐懼,而是一個煉藥師在聽到某種夢寐以求的寶物時才會有的、發自靈魂深處的震顫。
他沒有去懷疑楊戩言語中的真實性。
不是因為盲目信任,而是因為他太清楚自己的孫兒是什麼樣的人。
楊戩從不說謊,更不會在這種關乎家族命脈的大事上信口開河。
「縮短草藥的生長期限.....」
楊無敵喃喃重複著這幾個字,他能夠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心臟正在胸腔里劇烈跳動,一下又一下,如同擂鼓。
作為一名煉藥師,他比任何人都明白這幾個字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那些需要上千年才能成熟的靈藥,可能在數十年甚至更短的時間內便可採摘。
意味著破之一族的丹藥產量將得到質的飛躍。
這樣的寶地,他無法忍受哪怕一丁點錯過的可能。
楊無敵霍然站起身來,燭火被他的動作帶得劇烈一晃。
他的目光灼灼地盯著楊戩,眼中是楊戩從未見過的熾烈光芒。
「這塊寶地。」
老人的聲音低沉而有力,每一個字都像是從胸腔深處擠壓出來。
「我楊家,無論如何,一定要拿到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