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山君城到黑風寨,約有二十里的山路。
山道崎嶇難行,有些地方只容一人一馬透過,兩側是陡峭的崖壁,頭頂是遮天蔽日的樹冠,陽光從枝葉的縫隙中漏下來,在地面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戰飛騎在馬上,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四周。
他的手始終按在腰間的刀柄上,隨時準備拔刀。
身後的五十名白虎衛也保持著高度戒備,隊形散開,前後呼應,左右照應,任何風吹草動都逃不過他們的眼睛。
原本,戰飛已經做好了山匪拼死反抗的準備。
黑虎寨盤踞黑風嶺多年,地勢險要,易守難攻。
按照情報,山寨中有匪徒上百人,匪首黑虎更是六十一級的魂帝。
雖然黑虎剛剛突破,根基不穩,但魂帝就是魂帝,不容小覷。
戰飛雖然自信不輸於黑虎,但對方占據地利,如果真的打起來,少不了一場惡戰。
他甚至在心中已經擬定了進攻的路線和方案,每一個環節都反覆推演了數遍,確保萬無一失。
然而,讓他和手下白虎衛不解的是——上山的路上暢通無阻。
沒有暗哨,沒有陷阱,更沒有巡邏的山匪。
整條山路安靜得不像話,只有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和馬蹄踩在碎石上的咔嚓聲。
這不正常。
黑風寨能夠在山君城外盤踞三年而不倒,靠的就是這條險要的山路和嚴密的防守。
別說是一百人的隊伍,就算是一兩個人偷偷摸上去,也會被暗哨發現。
可現在,他們五十人騎著馬大搖大擺地上山,竟然沒有遇到任何抵抗。
連個鬼影子都沒有看到。
戰飛的眉頭越皺越緊,心中那股不安的感覺越來越強烈。
他示意隊伍放慢速度,派出兩名斥候在前面探路,其他人保持戰鬥隊形,緩步推進。
一直走到黑風寨的寨門前,依然沒有任何動靜。
寨門大敞著。
兩扇用粗壯圓木拼接而成的厚重木門,就那麼大大咧咧地敞開著,像是迎客,又像是嘲笑。
門楣上那塊歪歪扭扭的「黑風寨」牌匾還在,在晨風中微微搖晃,發出吱呀吱呀的聲響。
戰飛勒住馬,抬起右手,示意隊伍停下。
他騎在馬上,目光越過敞開的寨門,朝裡面望去。
寨子裡靜悄悄的。
不,不是靜悄悄——是死寂。
一種讓人頭皮發麻的死寂。
沒有任何活物的聲音。
然後,一股濃烈的血腥味撲鼻而來。
那味道濃烈得令人作嘔,像是一隻無形的手,捂住了戰飛的鼻子和嘴巴。
他征戰多年,殺過不少人,也見過不少屍體,對血腥味早已習以為常。
但此刻這股血腥味的濃烈程度,還是讓他的瞳孔微微一縮。
這不是死了一兩個人的味道。
難不成寨中發生了什麼變故?
戰飛腦海中閃過這個念頭,但很快又否定了。
就算是內部火併,也不可能所有人都死光了。
更何況,黑虎是六十一級的魂帝,在這個山寨中沒有任何人能威脅到他。
除非——是有外力介入了。
戰飛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疑惑,沒有貿然闖入。
他抬起右手,伸出兩根手指,朝前方一指。
兩名斥候從隊伍中閃出,身形矯健如燕,悄無聲息地朝寨門掠去。
他們的武魂皆是迅音蜂鳥,一種體型極小、速度極快且幾乎不會發出任何聲音的鳥類魂獸。
這種武魂賦予了他們無與倫比的速度和隱蔽性,附體之後,他們的身體變得輕盈如羽,雙臂化作翅膀,體表覆蓋著一層細密的灰褐色羽毛,雙眼變得銳利如鷹。
這種武魂唯一的缺點就是攻擊力薄弱,只比最基礎的輔助系魂師強那麼一點點。
正面戰鬥中,他們連一個同級別的強攻系魂師都打不過。
但用來打探訊息,卻是剛剛好。
兩名斥候化作兩道灰褐色的幻影,無聲無息地飛入了黑風寨。
他們的速度快得驚人,從起飛到消失在寨門內,不過一眨眼的功夫。
戰飛騎在馬上,目光死死盯著寨門,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刀柄。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不到一盞茶的功夫,兩道灰褐色的幻影從寨門內飛出,在戰飛面前穩穩落下,翅膀收攏,羽毛褪去,重新變回了那兩名斥候的模樣。
他們的呼吸微微有些急促,被羽毛覆蓋的臉上,還帶著未曾消散的難以置信。
「統領!」
第一名斥候抱拳行禮,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發顫。
「黑風寨里全是屍體,無人生還!」
戰飛的瞳孔猛地一縮。
無人生還?
他以為自己聽錯了,下意識地追問了一句。
「全都死了?一個活口都沒有?」
「一個都沒有。」
第二名斥候點了點頭,語氣篤定。
「我們搜遍了整個山寨,聚義廳、廂房、賭坊、甚至茅廁和柴房,每一個角落都搜過了,能看到的山匪全都死了。」
戰飛的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他沉默了片刻,腦海中飛速運轉著,將所有的可能性一一篩選。
「黑虎呢?」
他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
「黑虎也死了?」
「死了。」
第一名斥候點頭,聲音裡帶著一種說不清的複雜情緒。
「就死在聚義廳里。」
戰飛的心猛地一沉。
黑虎死了。
而且.....死在了自己的老巢里。
「帶我去。」
戰飛翻身下馬,動作乾脆利落。
他看了一眼身後的白虎衛,下達了命令。
「其餘人打掃戰場,注意安全,不要放過任何一個角落,發現活口,立即報告,不得擅自處理。」
「是!」
五十名白虎衛齊聲應答,魚貫而入,分散到山寨的各個角落。
戰飛則在那兩名斥候的帶領下,匆匆趕往聚義廳。
一路上,他看到了無數屍體。
死法各不相同,有的被利爪撕碎,有的被巨力撞碎,有的連渣都沒有剩下,只在焦黑的地面上留下一個人形的印記。
戰飛越看越心驚。
他征戰多年,什麼樣的戰場都見過,但像這樣慘烈、這樣徹底的屠殺,還是第一次見到。
這不是戰鬥。
這是一場屠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