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頭髮上沾滿了灰塵和碎石屑,衣服破了好幾個口子,手臂上還掛著幾道血痕。
戴沐白咬緊牙關,將一口濁氣從肺腑中逼出,剛喘口氣,還沒來得及看清眼前的狀況,便聽到頭頂傳來破空之聲。
那聲音來得又急又快,像是什麼沉重的東西正在急速墜落。
他猛地抬頭。
月光之下,一個黑色的圓球正在他的視野中急速放大——那輪廓,那弧度,還有那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肥胖身形。
戴沐白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甚至來不及罵出一句髒話,便眼睜睜看著馬紅俊那圓滾滾的身軀結結實實地砸了下來。
悶響聲中,兩個人影再次滾作一團。
碎石堆被砸出一個更大的凹陷,碎磚亂石嘩啦啦地往下滑落,像是塌方一般將兩人徹底埋了個結實。
灰塵再次揚起,在冷冽的月光下翻湧瀰漫,顯得格外嗆人。
戴沐白在碎石底下悶哼一聲,只覺得自己的肋骨都快被砸斷了。
前後不過一分鐘的時間。
一隻狗便輕描淡寫地拍飛了史萊克七怪中戰力最強的兩個強攻系魂師。
這是在場所有人都沒有想到的事情。
靜默如同一隻無形的手掌,死死扼住了在場每一個人的喉嚨。
寧榮榮站在原地,月光將她的影子拉得又細又長。
涼風吹過,捲起她額前的碎發。
那張嬌俏的小臉上,血色正一點一點地褪去。
她的臉色有些發白,薄薄的雙唇微微抿著,唇縫間幾乎看不到一絲血色。
當她再次看向那隻巨犬時,清澈的眼眸中已經多了一絲真真切切的畏懼。
那隻巨犬就那樣安靜地立在街道中央,龐大的身軀如山如岳,金色的鬃毛在月光下流淌著熔岩般的光澤。
它甚至沒有喘氣,彷佛剛才那兩記拍飛只是伸了個懶腰。
可是。
在那一絲畏懼之下,卻有著更加熾熱的、難以壓制的渴望。
這麼厲害的魂獸。
僅僅一次出手,就讓戴沐白和馬紅俊毫無還手之力。
如果我能得到它的話........
這樣的念頭在她腦海中瘋狂地生長蔓延。
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從那隻巨犬身上移開目光,越過那龐大如山的金色身軀,看向了史萊克七怪真正的主心骨。
那個站在隊伍最後方、面容沉靜卻目光銳利的少年。
「三哥。」
她輕聲喚道。
那聲音一如既往地清脆好聽,如同珠玉落盤。
但在尾音處,卻有一絲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細微的顫抖。
「這魂獸不一般。」
唐三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讓人無法質疑的沉穩。
他的目光始終鎖定在哮天身上,那雙泛著幽紫光暈的眼眸中,罕見地浮現出一抹凝重的色彩。
「不能輕看。」
站在他身後的奧斯卡吞了口唾沫,那雙原本總是帶著幾分玩笑神色的眼睛裡,此刻只剩下緊張的戒備。
「小奧,準備好香腸幫戴老大和胖子恢復。」
唐三的語氣不急不緩,像是在冷靜地布置一場狩獵。
他的目光掠過哮天那對淡漠的金色豎瞳,眉頭微微蹙起。
這隻魂獸太鎮定了。它沒有乘勝追擊,也沒有發出威懾性的低吼,就那麼安安靜靜地站在原地,看著他們交頭接耳。
那不是一個低智魂獸該有的表現。
「其他人準備好戰鬥。」
話音落下,唐三體內澎湃的魂力已經如潮水般湧向四肢百骸。
玄天功在經脈中奔騰流轉,紫極魔瞳的幽光在瞳孔深處凝成兩點寒星。
從剛才的戰鬥中,唐三已經看出了哮天的不一般。
雖說它的氣息只在一千兩百年左右徘徊,但那股氣勢卻遠超那隻他超年限吸收的兩千年人面魔蛛。
甚至,感覺不到高點。
這種感覺讓唐三很不舒服,但同時也讓他體內的戰意開始真正燃起。
然而,讓他真正意外的事情在這一刻發生了。
哮天似乎聽懂了他的意思。
那隻通體金焰的巨大細犬微微歪了歪頭,那對冰冷的豎瞳中掠過一絲極為人性化的光芒,像是玩味,又像是打量。
它沒有像大多數魂獸那樣,在感受到威脅時率先發起攻擊。
它就這麼施施然地站在原地,四條腿紋絲不動,金色的尾巴在身後緩緩擺動,似乎是在等待。
等待史萊克眾人一起出手。
這個認知讓唐三心底一凜。
能夠理解人類的語言,並且擁有這樣的自信和氣度,這絕不是一隻普通的千年魂獸能夠做到的。
除非——
他還沒來得及往下細想,便被一聲轟然巨響打斷了思緒。
轟隆——
碎石飛濺如雨。
兩道人影從那片狼藉的廢墟中沖天而起,帶著大片的灰塵和碎磚亂石。
戴沐白和馬紅俊從碎石堆中飛出。
兩人的模樣堪稱悽慘。
衣服破破爛爛地掛在身上,東一條西一道的裂口中露出下面血肉模糊的傷口。
戴沐白的上衣幾乎成了布條,馬紅俊那件本就緊繃的袍子更是崩開了好幾顆紐扣。
兩人身上有大大小小差不多十幾處傷口臉上沾滿了灰塵和血污,頭髮里還插著幾根碎石屑,看起來異常狼狽。
戴沐白的嘴角還掛著一絲未擦乾的血跡,那是內腑受創的證據。
但他那雙邪眸中的光芒非但沒有黯淡,反而因為恥辱和憤怒燃燒得更加熾烈。
作為史萊克七怪中魂力最高的人,他何時受過這樣的屈辱?
「香腸!」
他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這兩個字。
奧斯卡早就準備好了。
他腳下的第一魂環驟然亮起,一圈明黃色的光芒在夜色中格外醒目。
他雙手連揮,口中念動咒語,兩道散發著淡淡光暈的香腸從掌心凝聚而出,帶著溫熱的香氣飛向兩人。
戴沐白一把抓住香腸,連看都沒看就塞進了嘴裡。馬紅俊同樣狼吞虎咽,腮幫子鼓得像只倉鼠。
魂力在體內流轉,溫熱的暖流沿著經脈擴散到四肢百骸。
那股令人窒息的疲憊感在迅速消退,身上那些大大小小的傷口也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收縮癒合。
兩人的臉色幾乎是瞬間便變得紅潤起來,氣息也重新變得粗壯有力。
雖說關節處還有些隱隱作痛,肌肉的撕裂感也沒有完全消失,但總體來看已經不大。
至少,足夠再戰一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