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轉而催促道，語氣中滿是期盼。
「快些服下吧。」
楊戩點點頭，將望穿秋水露摘下。
他將其舉到面前，微微傾斜葉片的角度。
那幾滴清澈的水珠在葉片上輕輕滾動，晶瑩剔透，沒有一絲雜質，水滴內部有細密的銀色光點如同微縮的星海般緩緩旋轉。
當葉片傾斜到一定角度時，那幾滴水珠便順著葉片的弧度緩緩滑落，帶著一股清冽到極致的氣息，準確無誤地滾入了楊戩的口中。
入口的瞬間，楊戩只覺得一股清涼的氣流從舌尖炸開。
緊接著，一股難以言喻的力量在他的腦海中驟然擴散開來，像是有什麼東西在他的意識深處亮了一下，隨即天眼開啟，整個世界在他的感知中變得前所未有地清晰。
他甚至能聽到自己腦海中一直沉寂著的第二武魂，此刻發出了一聲清越的嗡鳴。
當那幾滴靈液完全離開草葉的時候，整株植物在楊戩手中完全枯萎，像是被抽走了全部的生命力，眨眼之間便化為了一捧細如香灰的塵土，從他的指縫中簌簌飄散。
那塵土極細極輕，落在地上連一絲痕跡都沒有留下，像是從未存在過一般。
楊戩沒有浪費一分一秒，當即盤膝坐下。
淡淡的金色魂力從他體內湧出，在他周身形成了一層若隱若現的光繭。
楊無敵右手翻轉，掌心黑光涌動。
那黑光濃郁如墨，在他掌心中急速旋轉，隨即如同一條從冬眠中甦醒的黑色巨蟒般鑽出他的掌心。
五指一收，將槍桿緊緊握在手中，指節與槍桿貼合得嚴絲合縫，彷佛這桿槍本就是他身體的一部分。
此刻的楊無敵身形微微側轉，面朝山谷入口的方向，目不斜視，如同一尊被安置在這片仙境中的門神。
任何不屬於這片山谷自然韻律的異響，都會被他在第一時間捕捉到。
此時他一心守護正在吸收藥力的孫兒，就連眼角餘光，也未曾瞟向周圍那些散發著誘人光澤的仙草。
在他心中，孫兒的安危時時刻刻都排在首位。
哪怕這滿山谷的仙品藥草加在一起，也比不上楊戩一根頭髮重要。
楊戩吸收望穿秋水露的速度極快。
那幾滴靈液中蘊含的天地精華彷佛本就與他體內的魂力同根同源，不需要任何刻意的引導與煉化，便自然而然地融入了他的經脈之中。
不到半個時辰，他那雙緊閉的眼眸便豁然睜開。
睜眼的剎那，兩道精純的金色光芒從他瞳孔中激射而出。
那光芒凝而不散，銳利如刀，在空氣中劈出兩道筆直的光軌，嗤嗤作響間綿延數丈之遠。
所過之處，空氣被高溫灼燒出細微的漣漪，懸浮在空中的水霧被一分為二，就連地面上的幾片落葉也被餘波震得輕輕跳起。
直到數丈之外，那兩道目光才終於化作無數細碎的光點，在滋滋的聲響中消散於無形，空氣中只留下一股淡淡的、如同雷暴過境後特有的清冽氣息。
楊戩眨了眨眼，瞳孔深處那抹尚未完全消退的金色光暈緩緩收斂。
天地在他眼中已經變得截然不同了。
感知範圍足足提升了一倍，先前他閉目凝神才能勉強感知到山谷另一端的動靜，現在只需心念微動，整片山谷的每一寸角落都纖毫畢現地鋪展在他的意識之中。
他能清晰地分辨出寒風從冰山上吹下時在岩石表面摩擦的軌跡，能將山谷另一端岩漿翻湧時每一個氣泡爆裂的聲音都精準地定位到方寸之間。
但更讓楊戩意外的是，他似乎還擁有了透視萬物的能力。
這個發現是在他無意間將目光掃過地面時產生的。
他清楚地看到了埋藏在三尺深土層下的礦脈，那是一條蜿蜒曲折的赤紅色礦帶，像是大地皮膚下毛細血管的網路。
他微微偏頭，望向遠處瀰漫著紅藍交織光暈的空氣。
空氣不再是透明無色的大片虛無的。
他看到了游離在空氣中的能量，那是無數細如塵埃的彩色光點，有冰山一側飄來的淡藍色冰元素，有火山一側湧來的赤紅色火元素，還有山谷中心冰火交匯處凝成的紫白色混沌能量。
它們在空氣中緩緩飄浮、碰撞、融合、分離，像是無數盞微小的燈火在無聲地跳動著。
而當楊戩的目光不經意間掃過身旁正在守護的爺爺時，他的視線不由自主地停住了。
他看到了楊無敵體內正在執行的魂力路線。
那是一條條錯綜複雜卻又井然有序的經脈網路，黑色的魂力如同河流般在經脈中奔涌流動。
魂力從丹田出發，沿著任督二脈向上攀升，又在肩井穴處分流到雙臂，再沿著手三陰經的軌跡匯聚到掌心的破魂槍中。
每一條經脈的粗細、每一處穴道的開合、每一股魂力的流速，全都清清楚楚地呈現在他的雙目之下，無處遁形。
「我身上是有什麼異樣的地方嗎？」
楊無敵察覺到孫兒的視線一直停留在自己身上，那目光專注而銳利，竟讓他有種被看穿的詭異感。
楊戩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反而問出了一個讓他始料未及的問題。
「爺爺，你魂力運轉到小腹下三寸的時候，會不會有凝滯的感覺？」
楊無敵的表情驟然凝固了。
那張閱盡風霜的臉上先是閃過一抹震驚，隨即又被更深的疑惑所取代。
小腹下三寸，氣海穴上方一寸三分。
那是他體內一處只有自己才知道的暗傷所在。
當年在武魂殿的伏擊圈中，他曾被一名魂斗羅級別的強攻系對手以全力一擊擊中丹田上方，自那以後魂力運轉到此處便始終有一絲凝滯。
這個秘密他從未對任何人提起過，包括楊戩。
不是刻意隱瞞，而是這處暗傷雖然影響魂力運轉的流暢度，卻並不會對日常戰鬥造成致命影響，所以他一直將其當作一樁小事埋在心裡，連孫兒都沒告訴過。
「戩兒你怎麼會知道，難不成你.....」
楊無敵欲言又止，後半截話堵在喉嚨里，像是發現了什麼太過驚世駭俗的答案，以至於他下意識地不敢將其說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