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在楊戩那雙還殘留著淡金色光暈的眼睛上停留了片刻，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爺爺你試著往上提一寸。」
楊戩並沒有解釋太多，只是用平穩而篤定的語氣向楊無敵告知了修改的方法。
楊無敵愣了半瞬。
往上提一寸？
魂力運轉不是小事，一旦出了差錯，輕則魂力倒轉壓迫經脈，重則經脈寸斷修為倒退。
但僅僅只是遲疑了半瞬，楊無敵就下意識按照孫兒所說的改變了魂力運轉路線。
那一寸從氣海穴旁繞過，順著一條他從來沒有嘗試過的細小經脈分支流轉了半圈，然後再重新匯入主幹。
下一秒，楊無敵的雙眼猛地睜開。
「真的變快了？！」
那張平日裡波瀾不驚的臉上，此刻寫滿了不加掩飾的震驚。
剛才那個細微的改動，雖然只是將路線挪移了一寸，只是簡短地換了一條毫不起眼的經脈分支，可他體內魂力的運轉速度足足提升了五成！
五成的運轉速度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同樣的一槍刺出，魂力在經脈中到達槍尖的時間縮短了三分之一。
意味著在同等修為下，他的出手速度、攻擊頻率、爆發力上限，全都有了一個質的飛躍。
「戩兒你能看到我的魂力運轉路線？！」
楊無敵被難以置信包裹的面龐轉向楊戩，終於說出了那句他在半息之前還覺得太過驚世駭俗而不敢言明的話語。
他的聲音比平時高了半個調門，尾音微微上揚，像是在陳述一個不可思議的事實，又像是在等待孫兒親口確認。
看到魂力運轉路線，這是連封號斗羅都無法輕易做到的事情。
魂師的內視只能觀察自身的經脈狀態，想要看穿別人的魂力走向，除非對方主動放開防護配合探查。
可楊戩剛才只是站在那裡，只是用那雙泛著淡金色光芒的眼睛看了他一眼，便像是翻看一本攤開的書般讀出了他體內所有經脈的執行軌跡。
「應該是吸收瞭望穿秋水露的原因。」
楊戩點了點頭，神色平靜地給出了肯定的答覆。
「我的眼睛多了透視萬物的能力。」
當楊戩說出這句話的時候，就等於承認了自己已經掌握了透視的能力。
楊無敵臉上的震驚緩緩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欣慰。
透視萬物，這等能力若是放在別人身上，他或許會生出幾分忌憚或是嫉妒。
但放在自己的孫兒身上，他只覺得高興，純粹的高興，比他自己修為突破還要高興。
「不愧是仙草，能夠助戩兒你獲得這般神奇的能力。」
楊無敵輕輕頷首。
「接下來或許還要麻煩爺爺幫我護法。」
楊戩伸了個懶腰，剛才在吸收望穿秋水露時積攢的些許疲憊被他從關節中一同抖落。
他活動了一下脖頸，將目光投向了生長在冰火兩儀眼岸邊的其他仙草。
「戩兒放心。」楊無敵微微頷首，乾瘦的手指在破魂槍槍桿上輕輕摩挲了一下。
他身上那件灰袍無風自動，一層若有似無的黑色光芒從皮膚下隱隱透出，卻引而不發，像是被壓制在閘門後的洪水，只要一聲令下便能摧枯拉朽地迸發。
此刻的他看起來像個稀疏平常的老者。
但楊戩知道，這一切都只是表象。
一旦有人妄想驚擾自己，這位看起來平平無奇的老者就會在瞬間爆發出驚濤駭浪般的威勢，用那杆燃燒著黑焰的破魂槍將所有不速之客釘死在山谷入口的石壁上。
楊戩收回目光，邁步走向了冰火兩儀眼岸邊另一處生長著仙草的位置。
他用了一些手法，小心翼翼地將那株仙草從土壤中分離出來，那是一株碩大的紫色菊花。
這株菊花比尋常菊花大了數倍不止，花瓣層層疊疊，每一絲花瓣都飽滿而修長，邊緣帶著細密的絨毛，看上去毛茸茸的分外可愛，觸感軟糯輕柔，像是貓兒微微翹起的尾巴尖。
紫中透著一層淡淡的金光，順著花瓣上細如髮絲的紋路緩緩流淌。
整朵菊花渾然一體，色澤溫潤如玉石雕琢而成，卻沒有任何香味溢位。
中央的花蕊高出周圍花瓣足有半尺有餘，筆直地挺立在花心正中央，如同一根紫金鑄成的細針。
花蕊的頂端閃耀著淡淡的金色光彩，在空氣中微微顫動時灑下點點金色光斑，像是夏夜裡紛飛的螢火。
楊戩用三根手指捏住花蕊的根部輕輕一旋，那高出花瓣足有半尺的中央花蕊便完整地脫離了下來，斷口處滲出幾滴金色的汁液，在空氣中散發出濃烈而陽剛的氣息。
奇茸通天菊——正是原文中戴沐白服用過的那株仙品，也是楊戩今日勢在必得之物。
此花葯性陽剛猛烈，服用後氣運四肢，血通八脈，可練就金剛不壞之身。
頂著那位大神的名頭，總不能沒有一副金剛不壞的身體。
畢竟那位的肉身，可是絲毫不弱於齊天大聖的存在。
若是他在斗羅大陸這方世界，還需要充當玻璃大炮的話，那可真就墮了那位大神的名號。
沒有絲毫的猶豫，楊戩將花蕊送入口中。
花蕊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滾燙的熱流順著喉嚨直衝而下，像是一道液態的岩漿被灌入了他的食道。
緊接著他十指翻飛，將周圍那些毛茸茸的紫色花瓣一片片摘下送入口中。
花瓣的口感和花蕊截然不同，花蕊是化作熱流，花瓣則是脆嫩微甜，咀嚼時發出清脆的聲響。
吃完最後一片花瓣，楊戩再一次盤膝坐下。
他沒有像吸收望穿秋水露時那樣立刻進入深層次的冥想，而是先調動體內魂力引導著那股熱流向四肢百骸擴散。
熱流所過之處經脈被撐開又被重新塑造，骨骼發出細微的震顫，肌肉纖維在反覆撕裂與重組中變得愈發緻密堅韌。
他身上隱隱透出淡淡的金光。
那金光不是從他體內主動釋放出來的，而是從皮膚下的每一寸血肉中自然滲透出來的光澤，璀璨而內斂，純淨而不刺目。
金光在他身上起伏流轉，形態不斷變幻。
時而凝聚成一口古樸大鐘的輪廓將他整個人籠罩其中，鐘面上隱約可以看到細密的雲紋和獸面浮雕，散發著沉渾肅穆的氣息。
時而又變幻成一尊怒目金剛的虛影，金剛雙手合十，眉間豎眼微微開闔，隨著楊戩的呼吸而忽明忽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