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戩沒有隱瞞,乾脆地承認了。
沒有解釋為什麼重要,沒有說明是什麼關係,只是簡簡單單的一個「是」。
但那一個字里包含的分量,葉泠泠聽得出來。
「那.....」
葉泠泠垂下眼睫,似乎在思考什麼。
幾息之後,她抬起頭,那雙幽藍色的眼眸中帶著一絲前所未有的認真。
「我也能在楊公子心裡占據這樣的分量嗎?」
她的聲音依舊空靈,但其中多了一絲小心翼翼的東西。
她的手指在袖中微微攥緊,指節泛白,黑紗下的臉頰已經紅了一片。
這是一個很大膽的問題。
大膽到如果讓天斗皇家學院那些認識她的人聽到,怕不是連下巴都要驚掉。
葉泠泠,那個極少有情緒波動的空靈之花,那個對誰都淡淡的、不遠不近的葉家小姐,居然會問出這種話。
葉泠泠說出這句話之後,自己都覺得有些不可思議。
但她沒有後悔,只是靜靜地站在原地,等著楊戩的回答。
她的心跳得很快,快到她覺得楊戩一定能聽到。
但她的表情依舊平靜,只是那雙幽藍色的眼眸中,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現在不會。」
楊戩十分乾脆地搖了搖頭。
葉泠泠的睫毛顫了一下,那雙幽藍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暗淡。
「但以後是什麼情況,我也說不太準。」
楊戩補了一句。
葉泠泠原本已經開始凝聚的失落,被這一句話驅散得乾乾淨淨。
那雙幽藍色的眼眸重新亮了起來。
沒有明確的答案,但有了希望。
意味著只要她努力,只要她等待,也許有一天,她也能在那個人心裡占據一席之地。
黑紗下的俏臉忍不住浮現一絲笑容,雖然隔著面紗看不清楚,但那雙彎成月牙的眼睛已經說明了一切。
二樓房間裡。
葉霓裳將房門輕輕關上,房間裡只剩下她和朱竹清兩個人。
「坐吧。」
葉霓裳指了指床邊的凳子,聲音溫和。
朱竹清依言坐下,身體挺得筆直,雙手放在膝蓋上,整個人繃得像一根拉緊的弦。
她的目光在房間裡掃了一圈,最後還是落在了葉霓裳身上,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戒備。
「楊公子把你交給我,從某一方面也就證明他信任我,所以,你也可以如此。」
葉霓裳臉上露出溫和的笑容,進一步瓦解朱竹清的戒備。
「對了,你的名字是?」
葉霓裳眼中閃爍著柔和的光。
「朱竹清。」
朱竹清說出自己的名字。
「很好聽呢。」
葉霓裳出聲誇獎。
「你能答應我....不告訴他我的傷嗎?」
朱竹清輕咬嘴唇,心中帶著忐忑。
她沒想到自己會在這裡遇到楊戩,但現在既然遇到了,那麼不讓楊戩看到狼狽的自己,已經是她能夠保留的最後一絲臉面。
「朱小姐以為楊公子什麼都不知道嗎?」
葉霓裳沒有回答,而是反問了朱竹清一句。
朱竹清愣了一下。
是啊,以楊戩的實力又怎麼會什麼都不知道,更何況,她剛才下意識遮臉的動作,已經暴露了太多。
「朱小姐不用擔心,楊公子是個很好的人呢,更何況,相信我的醫術,經我手的病人,絕對不會留下任何傷痕。」
「把面紗摘下來吧。」
朱竹清猶豫了一下,手指抬起來,又放下,反覆了兩次。
最後,她深吸一口氣,抬手將臉上的黑紗摘了下來。
當那張臉完全暴露在光線中的時候,饒是葉霓裳經受過不下千百位病人,心裡也不免泛起一絲心疼。
那是一張本該很漂亮的臉。
五官精緻,眉眼清冷,下頜線條分明,皮膚白皙細膩。
即使是現在這種狀態下,依然能看出這張臉原本的模樣有多麼出眾。
可此刻,朱竹清那張清冷俏麗的臉上,一枚碩大的掌印占據了半邊。
那是一片觸目驚心的青紫色。
掌印的邊緣微微腫脹,中間的皮膚因為淤血而呈現出一種近乎黑紫的顏色,和周圍白皙的肌膚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看到這一巴掌的時候,葉霓裳已經清楚朱竹清為什麼想讓自己保密。
但她什麼都沒問。
她只是蹲下身,與朱竹清平視,然後緩緩抬起雙手,掌心泛起一層柔和的白光。
九心海棠的武魂在她身後亮起。
那是一株通體瑩白、花瓣如絲的海棠花,在乳白色的光芒中緩緩綻放。
花瓣層層疊疊,像是用最薄的絲綢一層層堆疊而成,每一片花瓣都散發著柔和而溫暖的光芒。
乳白色的花瓣從武魂之中飛出,片片飄落在朱竹清的臉上。
那些花瓣薄如蟬翼,輕如羽毛,落在皮膚上時帶著一絲微微的涼意,有種說不上來的舒服。
花瓣接觸到淤青的瞬間,開始緩緩融化,化作乳白色的液體滲入皮膚。
朱竹清感覺臉上的腫脹在一點一點地消退。
葉霓裳的魂力在持續輸出,乳白色的光芒在她掌心流轉,朱竹清臉上的掌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淺。
一刻鐘後,葉霓裳收回了手。
朱竹清臉上的掌印已經完全消失了。
皮膚恢復了她本來的白皙細膩,看不出任何受傷的痕跡,甚至連紅腫都沒有留下。
「看看吧。」
葉霓裳拿出一面鏡子,放在朱竹清的面前。
朱竹清接過鏡子,看著鏡中那張完好無損的臉,怔怔地看了好一會兒。
她的手指輕輕撫過自己的臉頰,那裡光滑如初,像是從來不曾受過傷一樣。
「現在可以放心了吧?保管楊公子看不出一點痕跡。」
「不過,這種事情,瞞著沒有一點用處,作為過來人,我可以很明確的告訴你,你在楊公子心中的分量很重。」
朱竹清的目光從鏡子裡移開,看向葉霓裳。
「我從沒見過一向溫文爾雅的楊公子那副姿態,他雖然沒有一丁點情緒表露出來,但他心中壓抑的情緒,已經像是座隨時噴發的火山。」
「當然,我只是以過來人的身份說幾句,該怎麼做,還是要看朱小姐你自己的選擇。」
聽完葉霓裳的話,朱竹清只是輕輕點了點頭,什麼都沒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