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之內，空氣彷佛都凝固了。
獨孤博此時已全無平日裡那副封號斗羅的威壓氣度，他佝僂著脊背端坐在蒲團之上，全身上下早被汗水打得濕透，衣襟緊貼著皮膚，顯出幾分狼狽。
那張蒼老的面龐不斷的抽搐著，嘴角的肌肉一抖一抖，正在承受著某種常人難以想像的折磨。
絲絲吸著冷氣的聲音，從他緊咬的牙縫中泄露而出，在這空曠的大殿中顯得格外清晰。
「小....小子，好，好了麼？」
獨孤博的聲音帶著嘶啞與顫抖，從喉嚨深處硬擠出來。
他的拳頭死死的捏著，指節泛白，條條青筋在手臂上聳動著，小蛇般蜿蜒虬結，觸目驚心。
在其身後，楊戩盤膝而坐，雙目微垂，神色專注。
他雙手虛抬，掌心之中，一縷縷金色火焰如絲如縷般遊走而出，精準地滲透進獨孤博的後背穴位之中。
那些火焰彷佛擁有靈性一般，在獨孤博的骨骼經絡之間穿行遊走，將那些附著在骨髓深處的碧磷蛇毒一絲絲地剝離、驅趕。
楊戩的額頭上也是密布著汗水，幾縷髮絲被打濕，貼在額角。
這般長時間的操控火焰進行如此高精確度的使用，對他精神力的消耗，同樣是一種頗大的負擔。
每一縷火焰都需要他全神貫注地控制，稍有不慎，便可能對獨孤博造成不可逆的損傷。
聽得獨孤博那顫抖的問話，楊戩微微睜眼，目光沉穩如水。
「既然你不能再堅持下去，那這一次的驅毒，便先停止在這裡吧。」
他緩緩收回雙手，掌心的金色火焰卻並未消散。
頓了頓，楊戩繼續道。
「你中毒之深，遠遠超過我的所料，碧磷蛇毒已經侵入骨髓深處，與你的骨髓融為一體，想要一次性便將其全部驅逐，明顯有些不可能，所以只能選擇慢慢來了.....」
說話間，楊戩的語氣平靜而篤定，聽不出絲毫急躁。
獨孤博聞言，身子微微一僵，隨即緩緩轉過頭來，那雙往日裡陰鷙深沉的眼眸，此刻卻閃爍著一種複雜的光彩。
「那碧磷蛇毒.....真的能夠全部驅逐？」
他的聲音依舊嘶啞，卻比方才多了幾分清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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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了這麼多年，身為封號斗羅，獨孤博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
可在死亡與生存之間，若是有選擇的餘地的話，誰都會選擇後者。
楊戩抬起眼帘，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如果你今後再不使用武魂的話，碧磷蛇毒就能夠全部清除。」
他的語氣很平，像是在陳述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情。
獨孤博愣了愣，便聽楊戩繼續說道。
「但只要你使用武魂，碧磷蛇毒就會重新凝聚，你的武魂本身便帶有劇毒，毒素會隨著魂力的運轉而不斷滋生，即便我將你體內現有的毒素全部清除，只要你再次動用武魂之力，新的毒素便會從武魂本源中誕生，日積月累，終究會恢復如初。」
話音落下，大殿內安靜了一瞬。
獨孤博的表情幾經變幻，最後化作一聲無奈的苦笑。
「看來我獨孤博這輩子是沒辦法離開你了。」
他這話說得似是而非，聲音稍有些嘶啞。
楊戩面色不變，只是微微頷首，並未接話。
「穩住心神，我要抽離了。」
楊戩手指微曲，做了一個收攏的動作。
那繚繞在獨孤博骨骼之外、經脈之間的金色火焰，頓時開始緩緩蠕動起來，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牽引著，一絲絲地從那些細密的縫隙中撤離。
金色火焰一絲絲地被回收進了楊戩體內，楊戩的臉色也隨之微微變化。
當最後一縷金色火焰被回收進身體之後，楊戩這才長長地鬆了一口氣。
他抬起手，搽去額頭上的冷汗，動作之間，臉龐忽然微微變了變。
那一瞬間，他察覺到似乎有什麼東西隨著火焰一起進入了體內。
不過緊接著，他的表情便又恢復如常，彷佛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痛快！」
獨孤博長出一口氣，緩緩站起身來，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身體。
他雙手握拳，又鬆開，反覆幾次，只感覺體內輕鬆了幾分。
儘管他現在滿頭大汗，衣衫盡濕，看起來狼狽不堪，可身體內部的那種舒暢感，卻是實打實的。
「痛快！真是痛快！」
獨孤博又重複了一遍，聲音裡帶著幾分難得的暢快。
「這麼多年了，老夫還是頭一回覺得身上這麼輕快。」
楊戩站起身來，活動了一下有些發僵的手指，目光在獨孤博臉上掃過，沉吟片刻後說道。
「今天的療治，便到這裡吧，按照這進展，想必至少需要七天時間，方才能夠將毒素全部驅逐。」
「七天....」
獨孤博喃喃重複了一遍這個數字，眼中光芒閃爍。
「好，那就七天。」
「這七天之內，你最好不要動用魂力，更不要使用武魂。」
楊戩補充道。
「老夫省得。」
獨孤博點了點頭，語氣鄭重。
「嗯。」
楊戩點點頭，不再多言，轉身朝著大殿門口走去。
殿門厚重，楊戩伸手推開，外面的光線頓時傾瀉而入。
守在門外的楊無敵第一時間便望了過來。
他的目光在自家孫兒臉上反覆打量。
楊戩的臉上帶著些許疲憊，眉宇間有掩不住的倦色，額頭上的汗漬還未乾透，可整體看起來卻完好無損，沒有受傷的跡象。
楊無敵懸著的心終於放了下來，那張平日裡總是板著的面孔上，難得地露出一絲笑容。
「搞定了？」
楊無敵問得很簡潔，但語氣里的關切卻藏不住。
楊戩搖了搖頭，邊走邊說道。
「沒那麼輕鬆，碧磷蛇毒深入骨髓，不可能一次清除，不過按照今天的進度來看，還算順利，差不多七天左右，就能夠完全清除他體內的碧磷蛇毒。」
「七天.....」
楊無敵微微頷首。
「這樣也好。」
他頓了頓，目光中閃過一絲精明之色，淡淡道。
「能讓獨孤博記得更清楚些。」
楊戩聽出了爺爺話中的深意，卻沒有多說什麼。
獨孤博這樣的人精，向來只信奉利益與實力。
若是一次便將毒素全部清除，他固然會感激，可那份感激又能持續多久？
反倒是一連七日的驅毒，每一次都讓他切身體會到痛楚與輕鬆交替的過程，這種記憶，遠比一蹴而就的結果更加深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