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塔共有九層。
每一層的塔壁上,都有一隻造型神異的魂獸畫像。
那些畫像不知是用什麼手法雕刻上去的,線條流暢而精準,每一根毛髮、每一片鱗甲都栩栩如生,彷佛隨時都會從石壁中掙脫而出。
楊戩的目光從塔身上緩緩掃過。
第一層,是一隻銀白色的小貂,身形修長而靈動,姿態慵懶中帶著警覺。
那雙眼睛畫得極好,彷佛正在注視著遠方——正是他方才獵殺的那隻空痕靈貂。
原來它在這裡也有一席之地。
楊戩的目光向上移動。
第二層的魂獸形態更加奇特,像是一頭渾身覆蓋著晶藍色甲殼的巨狼,四肢修長有力,尾巴拖曳著如同晶石的碎片。
第三層是一隻通體雪白的巨鳥,翼展極為廣闊,每一根翎羽都泛著冰霜般的冷光。
第四層、第五層、第六層.....越往上,魂獸的形態就越奇異,越發的超出楊戩的認知範圍。
他甚至一個都叫不上名字。
到了第八層,那隻魂獸的輪廓已經有些模糊不清了,隱約能看到一團翻湧的光芒,裡面彷佛有什麼東西在流動、在變化。
至於第九層——
楊戩什麼都看不清楚。
哪怕他把天眼召喚出來,眉心處的金色豎瞳光芒大盛,精神力運轉到了極致,看到的也只是一片朦朧的華光。
那光芒呈現出一種難以形容的色彩,說是金色又帶著銀,說是銀色又透著紫,五彩斑斕地交織在一起,將第九層的畫像完全籠罩其中,像是一層面紗,隔絕了所有的窺探。
楊戩收回了目光。
他暫時無法弄清楚這座古塔的來歷,但至少有一點可以確定——
這座塔絕對非同凡響。
能夠容納這麼多強大魂獸的畫像,能夠設定如此強大的遮蔽,它背後的主人,恐怕遠不是他現在能夠招惹的存在。
而那塊令牌,此刻正靜靜地懸浮在古塔的大門前。
令牌懸浮的位置正對著塔門中央的一處凹槽,那凹槽的形狀和令牌嚴絲合縫,彷佛就是為了它而存在的。
令牌表面的紋路在微微發光,與塔門上的花紋交相呼應,一明一暗地跳動著,像是在進行某種無聲的交流。
楊戩看出這塊令牌和眼前的古塔之間存在某種聯絡,但具體是什麼,他不清楚。
或許令牌就是開啟這座古塔的鑰匙,又或許令牌是進入古塔的憑證。
但對於這種來歷不明的古塔,楊戩心中保持著戒備。
現在的他不過六環魂帝,實力在同齡人中或許算得上出色,可放在這座神秘的古塔面前,還遠遠不夠看。
貿然闖入未知的地方,從來不是他的風格。
他思索了片刻,做出了決定。
暫時不進去。
他伸出手,朝著空中懸浮的令牌探去。
打算等今後實力允許了再來探索,先把令牌收回來才是正事。
然而——
當他的手指觸碰到令牌表面的那一刻,異變陡生。
一聲不知名的獸吼忽然在楊戩的腦海中炸響!
那聲音渾厚而古老,帶著一種令人靈魂深處都為之顫慄的威壓,直接穿透了他的精神防禦,在他的意識中迴蕩不息。
緊接著,一股磅礴的精神力順著令牌的觸碰點,如同一道決堤的洪流般,猛地衝進了他的腦海!
楊戩甚至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那股精神力便已經將他整個意識包裹、吞沒。
眼前的一切——古塔、草地、柔和的天光——都在瞬間變得模糊、扭曲、碎裂,化作無數細碎的光點飛散而去。
他的意識彷佛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猛地拽離了身體,朝著某個未知的深淵墜落。
當他再次恢復感知的時候,已經置身於另一片世界。
而在現實世界中——
楊戩的手掌連線著那塊令牌,整個人就這麼詭異地僵在了原地。
他的身體保持著伸手握取令牌的姿態,手指微微彎曲,指尖與令牌接觸的位置泛起一層淡淡的金色漣漪。
他的眼睛半睜著,瞳孔放空,呼吸變得極淺極慢,如同陷入了某種深度的昏迷。
山風吹動他的衣袍和髮絲,可他整個人紋絲不動,彷佛一尊被時間凝固了的雕像。
只有那塊令牌,還在持續地散發著柔和的光芒。
精神世界之中。
楊戩站在一片白茫茫的空間裡,四周是無窮無盡的光,腳下是平整得看不見邊界的地面,頭頂是同樣無邊無際的純白。
這裡安靜得可怕,沒有任何聲音,連自己的呼吸聲都彷佛被什麼力量吸走了。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雙手,又環顧了一圈四周。
「這是.....我的精神世界?」
他微微皺眉,聲音在白茫茫的空間中輕輕迴蕩。
「但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這裡不是他所熟知的那樣,甚至——還不受他的控制。
他試圖調動精神力去改變周圍的環境,可那些精神力如同石沉大海,完全不起作用。
「是那塊令牌?」
楊戩回憶起失去意識時從令牌中湧出的那股精神力量,心中大概有了猜想。
那股力量將他的意識拽到了這裡,重塑了他的精神世界,顯然不是他現在能夠抗衡的。
他不知道現在是什麼情況,但有一點可以肯定——他現在還沒有生命危險。
那股力量雖然霸道,卻並沒有帶著惡意,更像是一種強行將他「請」來這裡的姿態。
「吼——」
就在他思索的時候,一聲獸吼忽然響起。
那聲音和之前在他腦海中炸響的那一聲一模一樣,渾厚而威嚴,卻多了一絲情緒——疑惑。
緊接著,眼前的白光如同霧氣般緩緩消散。
一道龐大的身影從白光的深處走出來,一步步地踏入了楊戩的視野。
楊戩的目光落在對方身上,不自覺地凝住了。
那是一隻造型奇異的魂獸——或者說,是某種用「魂獸」二字已經無法概括的存在。
它的身軀龐大而修長,通體覆蓋著一層如同熔金般流動的光芒,那些光芒在它的體表不斷變幻著形狀,時而是鱗片,時而是羽毛,時而又化作某種難以形容的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