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他臉上的表情收放的很快，不經意就挪開了目光。
但楊戩還是捕捉到了獨孤博的目光。
他的臉上，依舊是波瀾不驚的表情。
他自然不會多嘴去解釋什麼——
獨孤博看到了也好，沒看到也好，既然對方沒有開口問，那他更沒有主動提起的必要。
「我還有事要去找爺爺商量，就先離開了。」
楊戩對著獨孤博拱了拱手，語氣尋常。
「好，那我就不麻煩你了，楊小子。」
獨孤博笑著點點頭，沒有多說什麼。
他側身讓開路，目送著楊戩的背影穿過院子，消失在院門外的拐角處。
直到那個雲色長袍的身影徹底看不到了，獨孤博才慢悠悠地將目光收了回來。
然後，他轉向了自己的孫女。
審視的眼神落在獨孤雁臉上，帶著一種似笑非笑的玩味。
他沒有急著開口，而是先上下打量了自家孫女一番，目光在她微紅的臉頰、不自然的站姿和那件被腐蝕出孔洞的上衣上依次停留了片刻，像是在欣賞什麼有趣的畫面。
「雁雁——」
獨孤博終於開了口，聲音拖得有些長。
「說說吧？這是什麼情況？」
「什麼什麼情況？」
獨孤雁答非所問，目光下意識地飄向別處，像是在研究院牆上某塊青磚的紋理。
「不是爺爺你讓楊戩幫我獵魂的嗎？就是去獵了個魂而已，能有什麼情況。」
「別糊弄你爺爺。」
獨孤博哼了一聲，顯然對自家孫女這種避重就輕的說法有些不滿。
「你爺爺我還沒老到腦袋糊塗的那種程度。」
他伸出手，指了指獨孤雁上衣下擺處那個雞蛋大小的孔洞。
「你衣服上的破洞是怎麼回事？別跟我說是獵魂的時候被魂獸抓的——毒屬效能腐蝕出這種規則的圓形孔洞，還不傷到裡面的皮膚，這種手段，我可比你有經驗得多。」
他的話意有所指，那雙蒼老的眼睛微微眯了起來。
獨孤雁的臉頰「騰」地一下更紅了。
她張了張嘴，想編個藉口糊弄過去，可面對自家爺爺那種「我都懂」的表情，那些藉口到了嘴邊又咽了回去。
她知道自己爺爺是什麼樣的人，年輕的時候在江湖上摸爬滾打這麼多年，什麼場面沒見過？
在他面前撒謊，只會讓他更加來勁。
「這個啊——」
獨孤雁拉長了聲音，像是在給自己爭取思考的時間。
然後，她忽然做了一個出乎獨孤博意料的動作。
「魂骨技，紫霧蛛網！」
紫色的光芒從她的肚臍處飛射而出，在空氣中急速蔓延開來，化作一張散發著幽紫色光澤的蛛網，兜頭朝著獨孤博罩了過去。
獨孤博完全沒有防備。
他本以為自家孫女頂多就是害羞地跺跺腳、撒個嬌，哪想到她會忽然來這麼一出。
那張蛛網來得又快又准，精準地將他整個人籠罩了個正著，細密的紫色絲線貼在他的衣袍和皮膚上，發出輕微的嗤嗤聲響。
獨孤博站在蛛網之中，臉上的表情似乎還沒有反應過來。
他被蛛網兜頭罩住的模樣有幾分滑稽，那隻蒼老的手還保持著方才指著孫女衣服時的姿勢，半舉在空中，五指微張，整個人像是被定格了一瞬間。
但很快——
當他意識到剛才的魂技是從獨孤雁身體什麼部位發射出來的時候，臉上那副呆滯的表情便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難以掩飾的激動。
「這是——」
獨孤博的聲音拔高了幾分，身上的魂力微微一震，那張蛛網便在他封號斗羅級別的威壓下寸寸碎裂，化作無數紫色光點消散在空中。
他甚至沒有動用魂技，只是隨意地釋放了一點氣息，便將這張能夠困住同等級魂師的蛛網震碎了。
可他的注意力根本不在這張蛛網的威力上。
他緊盯著自家孫女的俏臉，目光灼灼，想要從她口中得到一個確切的答案。
「外附魂骨？」
他的聲音中帶著一絲顫音，那是一種即便是封號斗羅也無法完全克制的、屬於一個老江湖在面對稀世珍寶時才會有的激動。
「對。」
獨孤雁點了點頭，像是卸下了什麼包袱一樣，語氣變得輕快了幾分。
她伸出手，指尖輕輕碰了碰自己的後腰位置，像是感受著那塊已經融入她身體的魂骨傳來的溫熱的觸感。
「楊小子給你的？」
獨孤博的語氣篤定。
剛才那塊魂骨散發出的魂力波動他輕易便能感知出來。
萬年左右的年限，必然是楊戩才能夠獵殺的魂獸。
按照魂師界的規定，這塊魂骨本是楊戩的戰利品。
如果楊戩不想給她，這塊魂骨根本不可能出現在獨孤雁的身上。
「是。」
獨孤雁再次點了點頭，這一次她的聲音輕了幾分，帶著一種自己都沒察覺到的柔軟。
獨孤博沉默了片刻。
他抬頭看了看院牆外楊戩消失的方向，又低頭看了看自家孫女，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那口氣息中帶著感慨，帶著欣慰，也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
「這小子——」
獨孤博搖了搖頭，語氣中滿是不可思議。
「算上你的這塊，他已經送給我們家兩塊外附魂骨了！」
他豎起兩根手指在獨孤雁面前晃了晃。
「兩塊！你知道這是什麼概念嗎？大陸上多少魂師窮盡一生都見不到一塊外附魂骨，他倒好，一塊給了老夫，一塊給了你。拿出去輕易便能震動魂師界的東西，在楊小子這裡像是稀疏平常的磚頭一樣，隨手就送出去了。」
他越說越是感慨，伸手摸了摸自己後背的位置。
那裡也有一塊外附魂骨——金甲蠍的尾骨，已經被他完美地吸收了。
那一次是楊戩送給他的，這一次又是楊戩送給雁雁的。
「如此大禮——」
獨孤博的眉頭微微皺了起來。
「今後該如何償還啊。」
他是真的有些頭痛了。
獨孤博一生行事乖張，向來不願意欠別人人情。
可楊戩送他的那塊外附魂骨他還沒還清，現在又送了雁雁一塊，這人情債越欠越多，已經到了讓他有些不安的地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