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不了....」
獨孤雁說了三個字，忽然頓住了。
那三個字像是一顆石子投入了平靜的湖面，盪起了一圈又一圈的漣漪。
她的臉頰又紅了幾分，目光微微低垂，手指又開始不自覺地絞著衣角，像是有什麼話想說卻又不敢說。
「大不了什麼？」
獨孤博下意識地看向自家孫女。
他看到了獨孤雁那張通紅的俏臉，看到了她躲閃的眼神，看到了她那副欲言又止的羞澀模樣。
然後，他忽然反應過來了什麼。
「對，雁雁你說的沒錯。」
獨孤博的臉上綻放出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那張蒼老的面孔上皺紋都舒展開了幾分。
「大不了....」
「爺爺！」
獨孤雁喚了一聲，尾音帶著幾分撒嬌和嗔怪，打斷了自家爺爺接下來的話。
她的臉已經紅透了，從耳朵尖一直蔓延到脖頸下面，整個人都像是被煮熟的蝦子一樣。
「哈哈哈哈——」
獨孤博放聲大笑起來，笑聲在院子裡迴蕩，驚起了不遠處樹梢上的一隻鳥。
他的笑聲中帶著一種暢快的滿足，彷佛看到了什麼讓他極為欣慰的畫面。
獨孤雁被自家爺爺笑得抬不起頭來，恨不得找條地縫鑽進去。她跺了跺腳，轉過身去，只留下一個通紅的耳朵尖對著獨孤博。
可她的嘴角，卻不由自主地微微翹起了一個小小的弧度。
與此同時——
楊戩已經穿過了冰火兩儀眼層層疊疊的建築和藥田，來到了楊無敵的住所前。
楊無敵的住處是整個山谷中最簡樸的一處——一間木屋，一個院子，院子裡種著幾株年份不長的藥草。
和楊無敵在破之一族時的習慣一樣，他向來不喜歡那些繁複的裝飾和排場。
楊戩推門走了進去。
楊無敵正坐在窗邊的一張太師椅上，手中端著一杯冒著熱氣的清茶。
看到楊戩走進來，他的臉上立刻浮起一絲笑意，放下手中的茶杯，上下打量了孫兒一番。
「聽獨孤博說，你帶著他孫女獵魂去了，這麼快就回來了？」
他的語氣帶著幾分調侃，目光在楊戩身上掃過，像是在確認自家孫兒有沒有受傷。
「運氣不錯。」
楊戩走到桌旁坐下，自然地拿起茶壺給自己倒了一杯清茶。
碧綠的茶湯在白色的瓷杯中微微晃動，冒著裊裊的熱氣，一股清雅的茶香在房間裡瀰漫開來。
「發現了一隻四千年的紫霧毒蛛，解決了之後就回來了。」
他沒有提那塊外附魂骨的事情，也沒有提獨孤雁那個落在臉頰上的吻。
那些事情不屬於需要和爺爺匯報的範疇。
「今天過來，有什麼事情？」
楊無敵端起一杯清茶，抿了一口。
他知道自家孫兒不會無緣無故在剛剛回來之後又特意跑一趟，一定是有正事要說。
楊戩端起另一杯茶，同樣潤了潤喉嚨。
他將茶杯放回桌面，杯底與桌面接觸時發出一聲輕微的磕碰聲。然後他抬起頭，看著自家爺爺的眼睛，聲音平穩而篤定。
「我想去殺戮之都。」
楊無敵端著茶杯的手掌微微頓了一下。
杯中的茶水盪起一圈極細的漣漪，又緩緩平復下去。
他沉默了片刻，沒有立刻開口，而是先緩緩放下了茶杯，蒼老的手指在杯沿上輕輕摩挲著。
「殺戮之都？」
他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眉頭微微皺起。
那四個字對他來說並不陌生，甚至可以說是如雷貫耳。
那是大陸上最血腥、最混亂、最不講道理的地方。
進去的人很多，但出來的人幾乎沒有。
「給我一個理由。」
他的聲音沉了下來，帶著一個爺爺對孫兒安危的深深擔憂。
「我的自創魂技遇到了瓶頸。」
楊戩沒有隱瞞，如實說出了自己的情況。
「第三招槍招和殺氣有關，我試過很多種方法去突破，但總是差了一線。那一線不是魂力的問題，不是技巧的問題，而是心境的問題——我的殺氣不夠純粹，不夠濃烈，不足以支撐那一招完成最後的蛻變。」
他頓了頓，目光平靜而坦然。
「要想順利突破，需要大量的殺氣灌溉。而在當今大陸上，能夠大規模滋生殺氣的地方，就只有殺戮之都。」
楊無敵沉默了。
他知道楊戩說的是實話。
殺戮之都那種地方，進去的人終日廝殺，每一刻都在生死邊緣遊走，日積月累之下，那裡的殺氣濃烈到了足以改變一個人精氣神的程度。
如果說有什麼地方能讓楊戩的槍招完成最後的突破，那確實非殺戮之都莫屬。
「必須要殺戮之都？」
他追問了一句，帶著最後一絲希冀，希望自家孫兒能說出一個更安全的替代方案。
「戰場也可以。」
楊戩給出了他的備選。
「但這就需要星羅帝國和天斗帝國開戰——以目前的局勢來看，兩國之間雖然有摩擦，但距離全面開戰還差得遠。等他們打起來，不知道要等多少年。」
他搖了搖頭。
「我等不了那麼久。」
楊無敵再次沉默了。
他坐在太師椅中，那隻蒼老的手緩緩摩挲著茶杯的邊緣，目光落在窗外那片被午後的陽光染成金色的藥田上，像是在思考著什麼，又像是在猶豫著什麼。
他知道楊戩的性格。
這個孫兒從小就比同齡人更有主見，一旦做了決定，輕易不會改變。
他既然能主動來找自己商量，說明這件事他已經深思熟慮過，已經做好了萬全的心理準備。
他做爺爺的，能做的不是攔著他不讓他去，而是確保他去了之後能平安回來。
更何況——
他有什麼道理阻止自家孫兒一顆渴望變強的心呢？
楊無敵低下頭，看了看自己手中的茶杯。
杯中清茶不知什麼時候已經被他喝了個精光，只剩一片舒展的茶葉躺在杯底，安安靜靜的。
他放下茶杯，抬起頭看向楊戩，目光中不再有猶豫和擔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靜的信任。
「既然你已經決定了，那爺爺就不再勸你了。」
他的聲音平穩，每個字都帶著一個長輩對晚輩的祝福和託付。
「明日吧，明日爺爺帶你去殺戮之都。今日——」
他頓了頓，目光中帶上了一抹溫和。
「就好好的和大家告個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