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沒有立刻說話,而是先將茶壺放下,用袖口輕輕擦了擦那道水痕,像是在給自己爭取一點時間。
然後她抬起頭,看著楊戩。
那雙清澈的眼眸中,此刻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勇氣。
「楊戩——」
她的聲音輕而柔,卻帶著一種她平日裡不曾有過的堅定。
「我有句話想告訴你,不知道....該不該說。」
楊戩看著她,沒有催促,也沒有打斷。
葉泠泠深吸了一口氣,放在膝上的手指微微攥緊,然後鬆開。
「我喜歡你。」
她說出了那句話。
窗外的泉聲潺潺,午後的陽光透過窗欞灑進來,在她的肩頭落下一片溫暖的光影。
她的臉上帶著一種緊張過後的釋然,像是終於把壓在心頭許久的話說了出來。
楊戩沉默了片刻。
他沒有拒絕她,卻也沒有立刻答應。
他只是看著她,目光溫和而認真。
「如果我回來的話,如果你到時候依舊沒有改變心中的情意——」
他頓了頓。
「那我會嘗試著,和你接觸。」
這個答案不算承諾,卻也不算拒絕。
可對葉泠泠來說,這已經足夠讓她開心不已了。
她輕輕點了點頭,嘴角浮起一抹淡淡的笑容,像是春日裡剛綻開的花苞,羞澀而滿足。
從葉泠泠那裡出來之後,天色已經漸漸暗了下來。
楊戩沒有再去打擾任何人。
他回到自己的房間,簡單地收拾了一下隨身的東西,然後坐在窗前,望著冰火兩儀眼的水面在暮色中泛著粼粼的光。
他沒有告訴任何人殺戮之都的真相。
他知道說了只會讓他們擔心,而這份擔心改變不了任何事。
第二日清晨,天剛蒙蒙亮的時候,楊戩一個人靜靜地離開了冰火兩儀眼。
沒有回頭。
——
一個月後。
楊戩站在一個小鎮的入口處,停下了腳步。
根據原文中對殺戮之都的記載,他且停且走,一路打聽,穿過了天斗帝國的邊界,翻過了一片荒蕪的山嶺,最終來到了這個坐落在群山之間的、毫不起眼的小鎮。
小鎮不大,從外面看和普通的邊境村鎮沒什麼區別。
可一旦踏入這裡,楊戩就能感覺到一種異樣的氛圍。
那是殺氣的味道。
不是戰場上那種悲壯的、瀰漫在空氣中的血腥氣息,而是一種更加陰沉的、從每一個人骨子裡散發出來的暴虐之氣。
街道上行走的人們眼神中帶著嗜血的紅光,他們看著彼此的目光像是在打量獵物,隨時都有可能撲上去撕咬。
楊戩熟視無睹。
他目標明確地穿過小鎮的主街,走進了城中唯一的那家酒館。
酒館的門是黑色的,沉重而厚實,推開的瞬間一股渾濁的熱氣便撲面而來。
裡面的空氣混合著劣質麥酒的酸味、汗水的咸腥味和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氣,渾濁得讓人幾乎喘不過氣來。
所有的裝飾都是黑色的。
黑色的牆壁、黑色的桌椅、黑色的吧檯,幾盞昏暗的油燈掛在牆上,投下搖曳不定的暗影,讓整間酒館籠罩在一種陰冷而詭異的氣氛中。
外面雖然是白天,可一走進這裡,卻就有一種墜入地底的黑暗感。
此時酒館內大約坐了三成左右的客人,三五成群地散落在各個角落。
雖然這裡空氣渾濁、光線昏暗,卻很少有人說話,所以顯得格外安靜,只剩下偶爾酒杯碰撞的聲響和誰輕輕磨刀的聲音。
楊戩的身影引起了酒館中那些人的注意。
他們停下了手中的動作,齊刷刷地將目光投了過來。那些目光像是一根根帶著鉤子的線,上下打量著楊戩,從他的臉到他的衣服。
他們的眼神中帶著審視、帶著估量、帶著一種赤裸裸的貪婪——就像是在打量一件即將到手的貨物。
「喝點什麼?」
吧檯後面的酒館侍從抬了下眼眸,淡淡的瞥了楊戩一眼,聲音不死不活,像是這句話他已經說過無數次,已經說成了本能。
楊戩沒有回答他。
回應他的,是楊戩體表湧出的金色魂力。
那金光從他的掌心冒出,如同被點燃的火焰一般跳躍蔓延,在空氣中凝成了一柄通體暗金的三尖兩刃槍。
槍身入手溫涼,槍尖泛著清冷的寒芒,在昏暗的酒館中如同一道金色的閃電。
楊戩握緊了槍柄,抬起目光掃視了一圈酒館內的眾人。
「在我動手之前——」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地傳入了每一個人的耳中。
「還有人想要離開嗎?」
酒館內安靜了一瞬。
隨即,一陣毫不掩飾的哄堂大笑如同爆炸般炸開。
「哈哈哈哈——」
一個坐在角落裡的光頭壯漢笑得前仰後合,手中的酒杯差點被他拍翻。
他的一隻眼睛上有一道猙獰的疤痕,笑起來的時候那疤痕扭曲得像一條爬動的蜈蚣。
「一個雛!竟然也敢大言不慚地說這種話!真是不知道死字怎麼寫!」
另一個滿臉橫肉的傢伙猛地撞開桌子站了起來,雙手撐在桌面上,泛著詭異紅光的眼眸死死鎖定了楊戩的身影。
他的口中露出一口黃牙,舌頭舔了舔乾裂的嘴唇,像是看到了什麼可口的美味。
「小雜種,這裡不是你該來的地方。」
他拖長了語調,每一步踩在地面上都發出沉重的聲響。
「不過既然你不知死活地闖入了——那就留下你這身皮肉,給老子做點貢獻吧!」
周圍響起了附和的鬨笑聲和敲擊桌面的聲響,如同暴風雨前的雷鳴。
「既然沒人離開——」
楊戩的聲音依舊平靜,彷佛那些謾罵和威脅不過是一陣風吹過耳畔。
「那諸位的命——」
他微微抬起了三尖兩刃槍,槍尖對準了前方。
「我就收下了。」
話音落下的瞬間,他體內魂力盡數爆發!
六枚漆黑的魂環齊齊出現在他的腳下,如同六輪沉入地面的黑色月亮,深邃的暗光瞬間籠罩了整個酒館。
那光芒濃烈而沉重,將酒館中眾人的臉上都蒙上了一層厚厚的黑紗,連油燈的光芒都被壓得黯淡了幾分。
黑、黑、紫黑、黑、黑、黑。
六枚萬年魂環,整整齊齊地排列在楊戩腳下,緩緩旋轉著,散發出令人窒息的壓迫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