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收回了目光，繼續向前走去。
城門已經在他面前開啟了。
兩扇厚重的門板向內敞開，露出門後那條寬敞的街道。
楊戩正要抬步踏進去，一道身影從城門內走了上來。
那是一個穿著黑色長裙的少女。
她面罩黑紗，只露出一雙眼睛。
那雙眼睛是深褐色的，瞳孔深處泛著一點淡淡的紅色光芒，那是長期生活在殺戮之都的人才會有的特徵。
她的身段窈窕纖細，黑色的長裙是絲綢般的質地，在暗紫色的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
裙擺垂到腳踝，隨著她的步伐輕輕擺動，勾勒出她纖細的腰肢和流暢的身體曲線。
領口開得很高，遮住了脖頸，袖口收緊，雙手交疊在身前，姿態端莊而規範。
她的步伐不緊不慢，每一步都踩得很穩，很輕，裙擺的擺動幅度恰到好處。
姿態優雅而從容，彷佛她不是在迎接一個剛剛在廣場上一槍擊殺外城隊長的外來者，而是在接待一位遠道而來的貴客。
她走到楊戩面前約莫三步遠的地方停了下來。
黑紗少女微微抬起頭，目光透過黑紗落在楊戩身上。
她注意到這個年輕男人身上甚至連一滴血都沒有沾上，衣衫整潔，面色平靜，彷佛剛才那雷霆般的一槍根本沒有發生過。
她的眼神閃了一下，然後躬身下腰。
「歡迎光臨殺戮之都。」
她的聲音很輕柔，帶著一種訓練有素的溫婉和柔順。
字與字之間的間隔恰到好處，吐字清晰，語氣恭敬，像一汪溫水緩緩流過耳畔。
黑色的裙擺在地面上散開，如同一朵在夜色中綻放的暗花。
楊戩站住了。
他垂下目光，看了她一眼，微微點了下頭，算是回應。
背後，斯科特的身體終於徹底停止了抽搐。
暗紅色的血液繼續在黑色石板上流淌，無聲地填滿每一道縫隙，被這座永遠飢餓的城市一口一口地吞噬乾淨。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鐵鏽味。
楊戩站在城門下，身前是燈火璀璨的內城，身後是一片死寂的廣場。
他修長的影子被月光拉得很長，斜斜地投在黑色的石板上，與斯科特留下的那片血窪剛好交錯。
黑紗少女直起身來，雙手重新交疊在身前，目光在楊戩身上停了一瞬，然後微微側身，做了一個引路的手勢。
楊戩抬步踏進了城門。
靴底落在城門內側的石板上，發出一聲清脆的響動。
那聲音在城門洞裡迴蕩了一下，然後被內城的喧囂吞沒。
街道兩側的建築高低錯落，大多是兩層或三層的石質建築，視窗透出昏黃的燈光。
街道上人來人往，穿著各異，有的披著鎧甲，有的裹著斗篷，有的衣衫襤褸，有的衣著華貴。
但不管外表如何，每個人身上都透著一股揮之不去的血腥氣。
楊戩的目光在街道上掃了一圈，然後收了回來。
他在心裡給這座城市下了定義。
和原文之中描述的沒什麼差別。
殺戮之都，就是一片污穢之地。
這個地方沒有規矩，沒有底線，沒有良知，有的只是永無止境的殺戮和欲望。
所以他從一開始就給自己立了一條規矩。
所有擋在自己面前的人，都可以殺。
而且殺得毫無負擔。
「尊敬的客人。」
黑紗少女的聲音在他身旁響起。
她落後楊戩半步的距離，微微側身，聲音輕柔地開口，準備向他介紹殺戮之都的基本情況。
「請允許我為你介紹——」
話沒說完，楊戩抬起了右手。
黑紗少女的聲音戛然而止。
她看著楊戩那隻抬起的手，黑紗下的嘴唇微微抿了一下，但她的職業素養讓她保持住了臉上的平靜。
楊戩放下手，沒有看她，目光依然望著前方的街道。
「別廢話了。」
他的聲音不高，語氣平淡。
「帶我去地獄殺戮場。」
黑紗少女愣了一下。
她見過很多初來乍到的外來者。
有的人一進城就四處打量，眼神警惕得像一隻受了驚的野獸。
有的人趾高氣昂，以為自己的實力可以在殺戮之都橫著走。
還有的人沉默不語，但眼神深處藏著一絲不安和茫然。
但她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人。
他從踏入城門的那一刻起，整個人就像一潭深水，表面平靜無波，讓人完全看不透深淺。
他的語氣不是商量，不是請求，而是一種平淡的陳述。
但正是這種平淡，讓黑紗少女的心頭微微收緊。
「您確定麼？」
她的聲音里多了一絲試探，那份訓練有素的溫婉中摻雜進了幾分真實的不確定。
「進入那裡，能夠活著走出來的人，還不到十分之一。」
她頓了頓，目光落在楊戩的側臉上，想要從他的表情中捕捉到什麼。
「那裡也是我們殺戮之都最容易減少人口的地方。」
她的語氣放慢了一些，像是在認真地解釋，又像是在勸告。
「每個人每年才會被要求進入地獄殺戮場一次。只要能夠透過一次戰鬥，就可以在殺戮之都再生活一年。」
她觀察著楊戩的反應，但那張側臉上什麼都沒有。
「您才剛剛進入殺戮之都，我建議您可以等了解了殺戮之都的生活方式之後，再去地獄殺戮場也不遲。」
楊戩的嘴角翹了起來。
那一絲弧度很淺，但嘲諷的意味卻濃得幾乎要從嘴角溢位來。
他轉過頭，那雙泛著淡金色光芒的眼眸落在黑紗少女的面紗上。
「有趣。」
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笑意，但那笑意冷得讓人後背發涼。
「以殺戮著稱的地方，竟然還會勸人不要殺戮？」
他看著她，眼神里沒有任何情緒，只有一種純粹的、不加掩飾的審視。
「是我聽錯了，還是你腦子有問題？」
黑紗少女的眉頭皺了起來。
隔著那層薄薄的黑紗，楊戩能感知到她眉心的皺起，但很快又恢復正常。
「既然如此。」
她的語氣明顯冷淡了下來。
「那你跟我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