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穿透了街道兩側的陰影,照亮了每一堵斷牆,每一條巷子,每一個角落。
那些常年躲在黑暗中的東西,在這一刻被照得無所遁形。
慘叫聲幾乎是在同一時間響起的。
那些沖向楊戩的惡人,在金光觸及身體的那一刻,發出了不似人聲的尖叫。
他們的皮膚在金光的照射下開始龜裂,裂縫中透出暗紅色的光,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從內部灼燒著他們的身體。
然後皮膚開始剝落,一片一片地掉下來,還沒落地就化成了灰燼。
就像吸血鬼被陽光照射。
一個呼吸的功夫,幾十個人的身體就在金光中扭曲、崩塌、消散,最終化作一堆一堆灰白色的骨灰,零零散散地堆在街道的石板上。
當金光散去的時候,街道恢復了黑暗。
那輪暗紫色的月亮依舊掛在天上,昏沉的光芒重新籠罩了外城。
但剛才還蜂擁而至的幾十個人已經不見了。
他們站立的地方只剩下幾十堆灰白的骨堆,高低不一地散落在街道上。
一陣夜風吹過來。
那些骨堆在風中散了。
灰白色的粉末被風捲起,打著旋兒飄向半空,然後混入黑暗之中,消失得無影無蹤。
石板上只剩下幾片焦黑的印記,證明剛才這裡曾經站過一群人。
楊戩垂下了三尖兩刃槍。
槍身上最後一縷金色的光芒緩緩散去,重新恢復了暗金色的沉凝光澤。
他看了一眼空空蕩蕩的街道,臉上的表情從頭到尾都沒有變過。
他轉過頭,目光落在十步之外的黑紗少女身上。
「地獄殺戮場的對手,應該不會像他們這麼弱吧?」
他的語氣很平淡,帶著一絲不加掩飾的無聊。
黑紗少女站在那裡,紋絲不動。
但她的眼睛出賣了她。
那雙深褐色的眼睛裡,方才那種饒有興趣的從容已經蕩然無存。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強行壓制的震驚。
她的瞳孔微微放大,睫毛輕輕顫動,交疊在身前的雙手不知什麼時候收緊了,指節在黑紗的覆蓋下微微泛白。
一擊。
只有一擊。
她掩去了眼底的震驚,但掩得不夠快。
楊戩看到了。
他輕笑了一聲,把長槍隨意地扛在肩上,等著她的回答。
黑紗少女深深看了他一眼。
她重新評估著眼前這個年輕人,把之前在心裡給他標註的等級往上調了整整兩個檔次。
然後她轉過身去。
「放心,不會讓你失望的。」
她的聲音恢復了那種訓練有素的平靜,但細細聽去,尾音里還殘留著一絲沒有完全壓下去的波動。
她說完,再一次加快了腳步。
這一次她的步伐不再是那種刻意拉開距離的賭氣式的快走,而是一種不自覺地想要快點把這個人帶到目的地去的迫切。
裙擺在她身後甩出更大的弧線,腳步的頻率比之前又快了幾分。
楊戩跟在她身後,扛著長槍,步伐依舊不緊不慢。
剛才那一擊的金光,照亮了大半個外城。
那些躲在陰影里的人雖然沒有親眼看到楊戩的手段,但那股魂力的衝擊是做不了假的。
那是一種從靈魂深處碾壓過去的壓迫感,像一座無形的山在瞬間壓了下來,讓每一個在外城苟延殘喘的人都在那一刻感到了一陣徹骨的寒意。
他們根本不敢出現在楊戩的視線中。
如果說之前他們看楊戩的眼神是貪婪和飢餓,那麼現在,那種貪婪和飢餓被恐懼沖刷得乾乾淨淨。
一個二個就像陰溝里的老鼠,縮在自認為安全的街角,連呼吸都刻意放輕了,生怕發出一丁點聲響。
楊戩走過的街道,安靜得像一條死街。
方才那些蠢蠢欲動的目光全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窒息般的沉默。
偶爾有一兩道畏懼的視線從某個黑暗的角落裡透出來,但只敢在他經過之後才小心翼翼地投過來,落在他背上不到一秒就立刻縮回去。
楊戩能感知到那些目光。
他淡淡地彎了下嘴角,懶得理會。
一路暢通無阻。
大概走了半個多時辰,楊戩的視線里又出現了一座城牆。
這座城牆和外城的高牆截然不同。
外城的高牆高達數十丈,通體漆黑,氣勢磅礴得讓人喘不過氣來。
而眼前這座城牆要矮得多,最高處也不過十米左右,牆面同樣是黑色的,但石料的質感更加細膩,表面還隱約能看出一些裝飾性的紋路。
牆頭上沒有巡邏的守衛,也沒有懸掛任何旗幟,就那麼靜靜地矗立在那裡,像一道無聲的分界線。
很顯然,在這座城牆之後,就是殺戮之都的內城了。
城門大開。
兩扇黑色的門板向內敞開著,門洞裡沒有任何守衛的蹤影。
門洞很寬,能同時容納三四輛馬車並行透過,但此刻只有楊戩和黑紗少女兩個人走在裡面。
倒也確實不需要守衛。
殺戮之都的規則簡單明瞭。
有膽子進就當內城人,沒膽子就出去,去外城苟延殘喘。
敢不敢跨過這道門,本身就是一道篩選。
楊戩的腳步跨過了城門線。
靴底從外城的石板踏上了內城的石板,落地的感覺有了微妙的不同。
外城的石板塊頭大而粗糙,表面坑坑窪窪,走在上面腳感生硬。
內城的石板要平整得多,打磨得更加精細,接縫也更緊密。
但更大的不同是氣氛。
楊戩的腳步剛一進入內城,就立刻感覺到了與外城截然不同的氣息撲面而來。
外城是死寂的,冷漠的。
那裡的人躲在陰影里,縮在角落中,像一群被世界遺忘的遊魂,苟延殘喘地熬著每一天。
那裡的時間像是凝固的,只有寂靜和壓抑在石板之間緩緩流淌。
內城是奢華的,瘋狂的。
各種彩色的光芒從四面八方涌過來,紅色、藍色、綠色、紫色,五顏六色的光交織在一起,把整條街道照得比白晝還要明亮。
那些光芒來自街道兩側高掛的燈籠、建築外牆上鑲嵌的發光礦石,還有那些穿著華麗衣袍的人身上佩戴的珠寶。
整條街燈火璀璨,人影交錯,喧鬧聲震耳欲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