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指甲在手臂拉長的同時變得鋒利,十根手指變成了十把短匕,指甲蓋的表面泛起一層金屬質感的冷光,邊緣薄得像剛磨過的刀鋒。
雙爪交錯間,一隻瞄準了楊戩的咽喉,一隻瞄準了楊戩的胸膛。
喉嚨是致命傷,胸膛是致命傷,無論哪一隻爪子先到,都是奔著一擊斃命去的。
血屠的攻擊路線沒有任何試探性的虛招,沒有佯攻,全是殺招。
這是在地獄殺戮場裡贏過三十四場之後養成的習慣,不出手則已,一出手就必須死人。
在他身上,七十九級魂力一覽無餘。
那股魂力波動爆發出來的時候,整棟小樓的空氣都為之一凝,桌上的灰塵被震得飄起來,在空中形成了一片灰濛濛的薄霧。
門外街道上的議論聲瞬間消失了,那些看好戲的人感受到這股魂力波動之後,紛紛往後退了幾步,有人甚至下意識地縮到了街對面的牆根底下。
七十九級,在殺戮之都的內城也算得上是准一流的好手了,更何況血屠還有三十四場殺戮場的實戰經驗加持,同等級的人在他面前都未必能討到便宜。
面對血屠的攻擊,楊戩只是抬眼看向了對方。
他的身體站在原地紋絲不動,甚至連衣角都沒有飄起來一片。
他抬起眼皮,那雙淡金色的眼眸不閃不避地對上了血屠那雙紅白分明的眼珠。
當楊戩的金色眼眸和血屠的血色眼眸對上的剎那——
血屠迅疾的動作忽然頓了一下。
那一頓很短暫,短到門外的旁觀者甚至沒有注意到。
但那一頓對血屠來說,卻像是在狂奔中突然撞上了一堵看不見的牆。
他的精神在那一瞬間被什麼東西狠狠地撞了一下,大腦一片空白。
就在這個時候,楊戩動了。
手腕翻轉,三尖兩刃槍在他掌中轉了半圈,槍尖從朝下變成朝上。
第二步,槍尖前劈,速度不快不慢,角度不偏不倚。
在他出槍的同時,暗金色的槍頭上亮起了一層金色的光芒,那光芒不刺眼,不像地獄殺戮場裡那顆金色太陽那樣鋪天蓋地,只是薄薄的一層,像一層流動的金水覆蓋在槍尖表面,凝而不散。
當血屠從精神衝擊中清醒過來的時候,只感覺自己的脖子一陣冰涼。
他的雙爪還在慣性作用下向前揮出,距離楊戩的咽喉和胸膛還有不到一尺的距離,但那短短的一尺永遠也到不了了。
他聽到外面傳來了驚呼。
那些聲音從街道上湧進來,穿過敞開的大門和窗戶,鑽進他的耳朵里。
那些聲音聽起來很遙遠,像是隔了一層水。
他不以為然的嗤笑一聲。
一群沒見過世面的廢物,一個照面就嚇成這樣。
他在心裡不屑地想著,眼神依舊兇狠地盯著前方,盯著楊戩那張近在咫尺的面孔。
他還要刨開這小子的心臟,還要看看那雙讓他不舒服的金色眼睛裡到底藏著什麼。
但就在這個時候,他的視線卻忽然下移了。
他的視線從楊戩的面門上開始往下滑,掠過他的胸口,掠過他的腰腹,然後繼續往下,最後落到了地面上。
他看到了石板地面上的灰塵,看到了灰塵上自己的赤腳,看到了從赤腳旁邊爬過去的一隻不知名的小蟲子。
他不明白為什麼自己的視線會在戰鬥中突然落到地面上。
他的大腦努力想要指揮脖子抬起來,指揮眼睛重新對準楊戩,但那些指令全部石沉大海,沒有任何回音。
然後他的視線又轉了一圈。
準確地說,是他的視野在空中翻滾了一圈。
天旋地轉之中,他看到了一具無頭的軀體。
那具軀體就站在他剛才站的位置,肩膀以上的部分空空如也,脖子斷口處平滑得像一面鏡子,緊接著暗紅色的血液才從那個圓形的斷口中噴涌而出,在空氣中炸開一朵滾燙的血花。
軀體還保持著向前撲出的姿勢,雙爪還停留在半空中,指甲上的冷光還沒有完全褪去。
軀體的腰間圍著半截黑色的床幔,那是他親手從床架上扯下來的。
那是他自己的軀體。
他似乎反應過來了。
嘴張開了,想說什麼,但什麼聲音都發不出來。
意識先他一步墮入了黑暗,連最後一絲漣漪都沒有來得及泛起。
難以置信,成了他生前最後的表情。
那顆頭顱滾到牆角停下來,臉上的兇狠還沒有完全消散,就被遲來的錯愕和不可置信一層一層地覆蓋上去,最後定格成了一張扭曲的面具。
二樓床上,那個豐腴妖魅的女人發出一聲壓抑的尖叫。
尖叫很短,幾乎是本能地衝口而出,又在半途被她自己用手捂了回去。
她的手按在嘴上,五根手指緊緊併攏,指節發白。
但很快,她的手就放下了。
她臉上那種被嚇到的表情還沒有完全退乾淨,但另一種更加職業化的神情已經先一步浮了上來。
她的目光從血屠那顆滾到牆角的頭顱上移開,落在楊戩身上,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
那雙眼睛裡還殘留著幾分驚懼,但更多的是一種重新評估獵物價值的精明。
她舔了舔嘴唇。
從床上下來了。
赤裸的腳踩在木板上沒有發出任何聲響。
她就這麼放肆地朝著楊戩走來,腰肢扭得像一條在水中遊動的蛇,小麥色的皮膚在昏黃的燈光下泛著汗水的光澤。
她沒有試圖遮掩自己的身體,雙手隨意地垂在身側,那種毫無防備的姿態比任何刻意的搔首弄姿都更具攻擊性。
她走到二樓樓梯口,一隻手搭在欄杆上,身體微微前傾,讓鎖骨以下的曲線暴露在燈光之中。
雪白的肉在昏黃的光線里一蹦一跳。
「小哥哥好厲害啊!」
她的聲音又軟又糯,尾音向上挑起,像一把帶了糖的鉤子。
她的目光從楊戩的臉上一路滑到他的胸口,然後又往下走了一截,嘴角的弧度越來越深。
「就是不知道你這裡,像不像你一樣厲害。」
女人舔了舔嘴唇,臉上蕩漾著化不開的春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