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樓有好幾個房間。
最大的一間就是血屠剛才待的主臥,門還敞開著,裡面那張凌亂的大床毫無遮掩地暴露在視線之中。
床單皺成一團,被褥被踢到了床腳,枕頭掉在地上。
整張床散發著一股混合了汗味、酒味和情慾氣息的濁氣。
濃烈得幾乎凝成了實質,從洞開的房門裡湧出來,瀰漫在走廊之中。
楊戩面無表情地從門前走過,目光甚至沒有在那張大床上停留哪怕一瞬。
他在二樓巡視了一圈,推開一扇又一扇的房門,檢查每個房間的大小、朝向和清潔程度。
有一間房間堆滿了空酒罈和乾涸發黑的血漬,空氣中殘留著一股酸腐的氣味,踩在地板上鞋底都能感到黏膩的觸感。
有一間房間的窗戶被人用粗糙的木板釘死了,釘痕亂七八糟,木板之間的縫隙透不進一絲光亮,整個房間暗得像一口棺材。
還有一間房間的地板上破了一個大洞,斷裂的木茬參差不齊地翹著,從洞口直接能看到一樓的地面。
下面正好是那張被掀翻的長桌,桌上的杯盤碎片散落一地。
他一間一間地看過去,目光平靜而仔細。
最後,他在走廊盡頭找到了一個向陽的小房間。
房間不大,也就十幾平米,比血屠那間主臥小了不止一圈。
但牆壁是乾淨的。
牆面上刷著一層不知什麼材質的淺灰色塗料,在暗紫色的月光下泛著冷而柔和的光澤。
窗戶朝向東南方,如果是在外面的世界,白天應該能曬到太陽。
當然,殺戮之都的天空永遠籠罩在那輪暗紫色的月亮之下,所謂向陽不過是個習慣性的說法。
窗戶下面是一張木板床,床不大,剛好夠一個人平躺。
床上的被褥疊得整整齊齊,雖然有些舊了,邊緣的布料磨得發白起毛,但不髒,像是很久沒有人用過。
床旁邊有一張桌子和一把椅子,都是最普通的木頭做的,沒有上漆,桌面上的木紋清晰可見。
桌子上放著一盞沒有點過的油燈,燈芯是白的,燈油還滿著。
雖說大小不如血屠的那個房間,但好在乾淨整潔,沒有血腥氣,沒有腐臭味,沒有那些讓人看了就覺得煩躁的雜亂痕跡。
楊戩站在房間中央,四下打量了一圈,微微點了點頭。
他抬起右手,魂力在掌心流轉,水波一樣從他的指縫間溢位,然後輕輕一振。
無形的力量從他的手掌中擴散出去,無聲的漣漪掃過整個房間,每一寸空間都被那股力量溫柔而徹底地滌盪了一遍。
桌面上的薄灰、窗台上的積塵、地板縫隙里的碎屑,在同一時間被震了起來,懸浮在半空中形成一層淡灰色的霧。
那些細微的顆粒在空氣中靜止了一瞬,然後被一股柔和的氣流裹挾著,從敞開的窗戶中排了出去,一絲不剩。
幾個呼吸的功夫,房間裡的空氣已經變得清透乾淨。
做完這些,楊戩關上了窗戶,走到床邊,盤膝坐了上去。
床板很硬,被褥很薄,透過那一層薄薄的棉絮,能清晰地感受到木板堅硬的質地。
他盤膝坐定,三尖兩刃槍平放在雙膝之上,槍身冰涼的觸感透過衣料傳來,是一種他早已習慣的溫度。
雙手自然垂在膝蓋兩側,拇指輕輕搭在槍身上,觸感沉穩而牢靠。
閉上眼睛,體內的情況清晰地呈現在感知之中。
從外城廣場擊殺恐怖騎士斯科特開始,到外城街道上一招滅掉幾十個暴徒,到地獄殺戮場裡的戰鬥,再到剛才一槍斬落血屠的頭顱。
短短不到半天的時間裡,他體內已經積攢了不少殺氣。
那些殺氣不是普通的殺意或者戾氣,而是在殺戮之都這個特殊的地方,每一次奪走生命時從對手身上汲取到的一種實質效能量。
它們和魂力融合在一起,在經脈中緩緩流淌,像一條暗流涌動的河,表面平靜,深處卻蘊含著暴躁而鋒銳的力量。
他閉上眼睛,眉心的金色光芒微微閃爍了一下,然後歸於平靜。
體內積攢的殺氣開始在經脈中有序地運轉,一開始還有些滯澀,那些殺氣像是不願意被馴服的野馬,在他的經脈中左衝右突,試圖掙脫魂力的束縛。
但楊戩的魂力沉穩而厚重,不急不躁地裹挾著那些殺氣,引導它們在固定的路線中流動。
每運轉一個周天,殺氣的鋒銳就淡化一分,那種暴躁的、想要撕裂一切的戾氣被一點點磨去稜角,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加凝練、更加深沉的力量。
沉入他的丹田,與他的魂力徹底融為一體。
他的呼吸變得悠長而緩慢,一呼一吸之間,整個房間的氣息似乎都在隨著他的節奏起伏。
月光透過窗戶灑進來,暗紫色的光線落在他身上,卻被一層若有若無的金色光暈擋在三寸之外,無法真正觸碰到他的皮膚。
雖然地處殺戮的世界,四周全是血腥、暴力和永無止境的爭鬥,但此刻他已經有了一處落腳地。
一扇關得嚴實的門,四面乾淨的牆壁,一張不算舒適但足夠安靜的床。
這就夠了。
楊戩從不在意環境的優劣,他在意的是環境是否可控。
這間房間很小,但門窗完好,牆壁結實,位於走廊盡頭,只有一面暴露在走廊方向,易守難攻。
任何人想要進入這個房間,都必須經過那扇門,而那扇門距離他的床不過三步之遙。
足夠了。
他閉上眼睛,徹底沉入修煉之中。
進入殺戮之都的前三天,楊戩參加了三次比賽。
每一次比賽都是全殲對手。
地獄殺戮場的規則簡單而殘酷——十個人進場,只有一個人能活著走出來。
沒有平局,沒有投降,沒有中途退出。
楊戩第二次上場的時候,另外九個人中有八個選擇了先聯手對付他這個新面孔,剩下一人還沒來得及表態就被身邊的「盟友」一刀捅穿了後腰。
但那八個臨時結盟的人很快就發現,他們面對的不是一個普通的新人,而是一座他們根本翻不過去的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