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深聽著對方說的話,眼中那一縷迷茫之色更重了。
明明聽起來很正常的話,但在這位嘴裡說出來...
怎麼感覺很玄乎?
至強者們一生...都無法抵達這裡?
然而他的一縷執念卻來到此地。
眼中亮了起來,他倒是沒糾結自己只剩執念這事。
反正自己某種程度來說...應該還活著,沒死透呢。
不管剩下的是魂魄本源,還是一縷意識。
最起碼他現在站在這裡,很清醒。
「前輩,這裡到底是個什麼樣的地方?」
「是無量蒼茫大宇宙之外?」
他忍不住開口。
姜父沒有回答,而是轉身邁步前行。
身影融入蒙蒙的灰中。
聲音悠悠傳來:「既來了,何不走走看?」
許深連忙跟上,他的感覺很奇妙。
腳下沒有虛實之分,每一步落下都像是踩在虛無里。
又像是踏在實質的灰色浪濤上。
他看著前方姜父背影,真實又縹緲。
他們一前一後,行走在這茫茫無垠的灰中。
許久後,姜父突然開口:「你可看到什麼?」
許深默默搖頭,放眼看去,他能看到的...
唯有茫茫的灰色。
這片虛無之中唯一的色彩,就是他們兩個衣服。
一墨色長袍,一黑色道袍,還有那雪白長發。
除此之外,甚至一點光輝都沒有。
姜父沒有繼續說話。
沒有回頭也沒有停下腳步,依舊邁步前行。
跟著往前走,不知走了多久。
許深眼前,竟有一絲...細微無比變化。
一縷蒙蒙的灰中,像是亮起一片光流交織的虛無。
似是流光,又像是點點螢光。
許深腳步一頓,定睛看去,雙瞳收縮一瞬。
那流光,還是螢光之內,沉浮著一片片...
完整的宇宙世界?
大到無邊,小到芥子,層層疊疊看不到盡頭。
但又和許深認知中的宇宙世界...有點不一樣感覺。
最可怕的,也是最顛覆認知的...
是那一縷、一點灰中,蘊含無數這般光輝!
而這些灰,無處不在!
腳下,周圍,前方...到處都是!
這到底是個什麼地方?
「看到了?」
姜父停下腳步,轉身看向許深,再一次開口。
「看到了,但...晚輩看不懂。」
許深如實回答。
姜父神色沒有什麼變化,淡淡開口。
「很正常,若你能看懂,就不會只有執念來此。」
「你方才的問題,無法回答你,你還太弱。」
「若你現在知曉此地一切,你會承受不住。」
「最後這一縷執念...也會破碎。」
「再仔細看看你的手。」
許深聞言,再次看向自己的手,呆了一下。
這一次,跟他最開始看到的不同了。
自己的手,準確來說是整個身軀...都不再是肉體。
而是...由冥經下意識運轉之間,演化的虛幻身軀!
甚至許深可以看到,自己的手掌之下,一道道冥經真意流過。
「從你出現在這裡的那一刻,到你的意識甦醒。」
「到現在可以看到這一切,你的目的已經達到了。」
許深有些出神,自己生命層次...已經提升了?
就這麼簡單?在不知不覺之中?
他本以為就算來到了此地,也要費上很大的勁,才能達到目的。
結果就...這麼簡單?
「那個,姜前輩,您說我成功了,那我為何...」
「肉體、魂魄本源都沒有恢復?甚至體內依舊沒有力量?」
許深感覺很奇怪,他試著調動力量,但體內空空如也,很是虛無。
姜父沉默下來,像是被許深弄無語了。
最後有些無奈開口:「以你現在修為,能站在這裡。」
「是一件荒唐之事。」
「你的肉身,魂魄,甚至是道...都沒有資格來到這裡。」
「但你卻靠著超脫篇硬生生闖進來了。」
「修道之路,從來都是有回報的。」
「九死一生,必有機緣。」
「何況對你來說,這是十死無生的情況。」
「這裡存在的力量,超出你自身一切的認知。」
「你無法看到,無法感受到。」
「唯有你這一縷意識回歸無量蒼茫那一瞬間...」
「會將此地重塑你意識的那一絲微弱力量,帶回你的本源之內。
許深眨眨眼睛,頗有惋惜。
「只有一絲?那夠麼?」
「還想著給我老婆、女兒、師尊他們都帶回去一點。」
姜父:「......?」
看了一眼許深。
「你可以承受,是因為你的意識...」
「已融入了這縷力量,算是你絕境之中的回報。」
「你說的這些人,但凡接觸到一絲氣息,便會爆體而亡。」
「他們沒有你的這份經歷,沒有資格去承受這種力量。」
許深若有所思,下意識問了一句。
「我師尊也不行?」
「不夠資格,差得很遠。」
這一刻,許深終於感覺不對勁,嚴肅了起來。
師尊還差得很遠?
那自己為何有資格『完好無損』站在這裡?
難道就因為超脫篇?又或是自己差點死了?
「姜前輩,您說無量蒼茫的至強者窮盡一生,都無法抵達這裡。」
「是因為此地...唯有八門之上才有資格抵達?」
「可若連他們都無法承受此地之力,那我比之他們...」
「又有什麼特殊之處?」
許深有些搞不懂了。
「你一個四門,出現在這裡,還不夠特殊?」
「......」
許深一時間說不出話,好像...確實是這麼個道理?
姜父看著他:「想來到這裡,以我目前知道的,唯有兩種辦法。」
「一就是走到我這種地步。」
「二...如你一般,清除一切雜念,化作純粹求道之心。」
「關鍵的是,意識不能有一絲雜念。」
「哪怕一絲動搖、懼怕後悔,便再無希望觸及此地。」
「這也是我會見你的原因。」
「同境之間能與我交手,破碎我的投影,頂多讓我多看一眼。」
「當你出現在這裡後,一切都不同了。」
純粹求道之心...
許深想了想,片刻後開口。
「那些至強者,求道之心不夠純粹?」
「他們能走到這個地步,再怎麼說意志很堅定吧?」
姜父微微搖頭:「他們境界,已站在無量蒼茫頂點。」
「位置越高,實力越強,越怕自己死得毫無意義。」
「他們走到如今地步。」
「但曾經那份心氣,已隨著歲月消逝。」
「就算他們敢嘗試,但會在魂魄本源即將消散的最後一刻...」
「可能會出現懼怕,後悔,擔憂的雜念。」
「哪怕出現一瞬間,便是斷了希望。」
「換句話來說...凡間越有錢的人,越怕死。」
姜父看著許深:「不要用實力境界看待此地。」
「現在只有結果,就是你成功了,並且來到此地。」
「你到了這一刻,可拋去所有常理和認知。」
「以不一樣的目光來看此地。」
說著,他的身影漸漸開始模糊。
「我這道意識將離去...」
「此地造化,遠比你想的要深。」
許深看這位要走了,連忙開口。
「前輩,我還有幾個...」
「不必多問,未來...你自己便會知曉。」
「此地一切,你回去後無法記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