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小彭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問出了第三個問題:「危險嗎?」
林辰想了想,點了點頭:「或許有一點........危險。」
劉小彭沒有追問「什麼危險」「對手是誰」「為什麼非去不可」。
「小糯米暫時先交給你和葉青。」林辰邊翻書邊和劉小彭搭著話,「她太小了,有些事情不適合讓她看到。」
「好。」劉小彭點頭。
「還有一件事。」林辰從袖中取出一枚戒指。那枚戒指通體漆黑,看不出材質,表面沒有任何花紋,和之前給小糯米的那枚一模一樣。
「這個給你。裡面有些東西,你現在用得上。修煉上的、保命上的、遇到麻煩要找人幫忙上的,都有。但別急著打開。」林辰頓了頓,「等你什麼時候覺得用不上了,再打開。」
劉小彭接過戒指,放在手心看了很久。那枚戒指安安靜靜的,沒有一絲靈力波動,像一塊最普通的石頭。
他攥緊了戒指,抬起頭看著林辰。他的眼眶有些發紅,但嘴角卻咧了開來,露出那顆缺了的門牙。
「辰哥,你就放心去做你該做的事吧。」他的聲音有些發澀,但每一個字都咬得清清楚楚,「雖然我在你看來應該現在還很弱小,可能跟螞蟻差不多大。但我會努力修煉的。」
他舉起那枚戒指,像舉著一團火。
「辰哥,我等你回來。等你回來的時候,我劉小彭一定站到你身邊去,跟你並肩作戰。我槍聖這個名號,可不是白叫的。」
林辰看著他,嘴角彎了彎。
「那我等著你。」他伸手拍了拍劉小彭的肩膀,力道很輕,但劉小彭感覺整個人被一股暖流包裹了一瞬,「不過你可得快點了。不然說不定我都忙完了,你還沒追上來。」
「呸!看不起誰呢!」劉小彭跳了起來,「我劉小彭別的本事沒有,就是跑得快!當年在學校運動會,我可是贏過你的!」
「你那次搶跑了。」
「那是裁判沒看見!」
林辰難得地笑出了聲。
數月後,九霄大陸。
那是一個再尋常不過的清晨。安遠城的早市剛剛開張,賣豆腐的老頭正在吆喝第一聲,幾個修士坐在茶樓里閒聊著最近的新鮮事,遠處山間的霧還沒散盡。
然後天穹裂開了。
那金光並不暴烈,甚至稱得上溫和,可當它落在天際線上時,整個九霄大陸——從最南端的蠻荒森林,到最北端的極寒冰原,從最深處的海底暗淵,到最高的天外雲端——所有人都同時停下了手中的事。
他們抬起頭,看著那片被染成金色的天穹,看著那道橫跨整個大陸的金色光柱從雲端垂落,像一柄從天外飛來的巨劍釘在大地中央。
那是一道大帝法旨。
法旨上沒有寫任何文字,金光本身就是語言。在它降臨的瞬間,九霄大陸上每一個有靈智的生靈都同時「聽」到了同一句話。
那句話不經過耳朵,不經過識海,直接烙在靈魂最深處,像一顆種子被種進了天地本身。
「外敵犯境,劫塵再起。吾以浮沉帝君之名,昭告起源宇宙海——凡天神境以上者,無論出身,無論種族,無論因果,即刻奔赴帝關,聽候調遣。此戰,為諸天萬界而戰,為億萬生靈而戰。凡避戰者,天地共棄。凡死戰者,青史留名。」
那聲音浩瀚如星河傾覆,厚重如萬古磐石,在每一個生靈的靈魂深處炸開。
無數修士在那一瞬間跪倒在地,不是恐懼,不是屈服,而是一種從骨頭縫裡湧上來的戰慄。那是靈魂面對至高存在時本能的反應。
九霄大陸沉寂了約莫十息。然後,無數道聲音從山川湖海、從宗門殿堂、從鬧市街巷、從荒山野嶺中同時響起。
「太乙星宮,謹遵大帝法旨!」
「玄天劍宗,謹遵大帝法旨!」
「天璇聖地,謹遵大帝法旨!」
金光沒有停留。它從九霄大陸升起,向更遠的星域蔓延。穿過一片又一片星雲,越過一個又一個世界,一方又一方宇宙。每到一處,便有無數道聲音響起。
「玄黃天系,謹遵大帝法旨!」
「無極寰宇,謹遵大帝法旨!」
「幽冥之地,謹遵大帝法旨!」
那些聲音來自不同的宇宙,不同的文明,不同的種族。
他們說著不同的語言,用著不同的方式,但靈魂深處迴蕩的都是同一句話。
金光穿過一片灰暗的星雲,星雲深處有一座懸浮在虛空中的巨城。城中有一棵通天大樹,樹下坐著一名獨臂老人。老人睜開眼,看著那道金光,忽然笑了。
「老夥計,你先走一步,我隨後就到。」他站起身,掌心浮現出一桿斷裂的長槍。槍雖斷,意猶存。
「鎮淵,謹遵大帝法旨!」
那些聲音來自不同的宇宙,來自不同的種族,來自不同的修煉體系。有的是人類修士,有的是妖族大能,有的是靈族長老,有的是神獸化身。
他們平日裡各自為政,有的甚至互為仇敵。可此刻,他們全都放下了所有恩怨,朝著同一個方向,發出了同一個聲音。
謹遵大帝法旨。
那些光芒開始移動。一顆、兩顆、十顆、百顆、千顆、萬顆。無數的光點從起源宇宙海的各個角落升起,像螢火蟲從草叢中飛向夜空。
它們划過黑暗的虛空,拖著長長的光尾,朝著同一個方向匯聚。
帝關。
起初只是稀疏的幾點光,然後是幾十點、幾百點、幾千點。那些光點越來越密,越來越亮,到最後,整個起源宇宙海的邊緣亮起了一片連綿不絕的星光長河。
那條長河橫貫天穹,將黑暗撕裂,將虛空照亮,將沉寂了無數紀元的宇宙海攪動成一片沸騰的光之海洋。
每一顆光點都是一個修士。每一顆光點都有自己的名字、自己的故事、自己的來處。他們有的來自繁華的宗門,有的來自荒僻的散修村落。
此刻他們全都匯聚在星光長河之中,朝著同一個方向奔涌而去。
星光長河所過之處,虛空震盪,星雲翻湧,那些蟄伏在暗處的古老生靈紛紛退避。整片起源宇宙海都在為這條長河讓路。
而在那條星光長河的最盡頭,帝關的輪廓已經隱約可見。
那是一座橫貫天地的雄關,由無數破碎的世界凝聚而成,每一塊磚石都是一顆死去的星辰。
城牆上刻滿了名字,密密麻麻,無窮無盡,每一個名字都是一位曾經在這裡戰鬥過的修士。
星光長河奔涌而去,匯入帝關。
那些光點落在城牆上,化作一道道身影。他們抬起頭,看向關外那片無垠的黑暗。
那裡什麼都沒有,只有一片濃得化不開的虛無。而在那片虛無的盡頭,有什麼東西正在緩慢地、沉重地、不可阻擋地靠近。
金光繼續向前。穿過一片被冰封的星域,穿過了無邊無際的虛無,穿過了時間的裂隙和空間的褶皺,最終抵達了一處極其遙遠的所在。
那是起源宇宙海的邊緣。
一片看不到盡頭的星空海洋。
海洋中的每一個發光的光點,都是一個完整的宇宙。
每一朵浪花都是一個宇宙,每一個光點都是一個世界。那片海大得沒有邊際,深得沒有底,億萬星辰在其中生滅,無量世界在其中輪轉。它有一個名字,叫做宇宙海。
一襲白袍的林辰站在海邊,素淨得像一張沒有落筆的宣紙。
白髮披散在肩後,沒有任何束冠,被宇宙海的風吹起幾縷,拂在臉上,又落下。
看著那片潮起潮落的宇宙海。
他的白髮在海風中輕輕飄動,紫袍的下擺被浪花打濕了又吹乾,吹乾了又打濕。他就那麼靜靜地站著,看著那片比任何海洋都更浩瀚、更壯麗、也更殘酷的海。
無數宇宙在生滅,無數生靈在輪迴。那每一道潮汐都代表著一方天地的興衰,每一朵浪花都承載著億萬生命的悲歡。可它們終究只是這片海的一部分。這片海太大了,大到連他的目光都望不到盡頭。
他站在那裡,像一棵長在海邊的樹,又像一尊看潮的礁石。他在想什麼?沒有人知道。
宇宙海的每一個光點都在呼吸。那些呼吸聲匯聚在一起,形成了一首極古老、極浩瀚的曲子。這首曲子沒有旋律,沒有節奏,只是單純的存在著,像宇宙本身的脈搏。
「師尊。」
一個聲音從身後響起。林辰沒有回頭。他知道那是誰。
「時間到了。」
林辰在那一瞬間閉上了眼睛。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將宇宙海的氣息吸進肺腑。那氣息冰涼而浩瀚,像吞下了一整片星空。
然後他轉過身。
「開始吧。」
畫面定格在這一刻。
白袍在風中翻動,白髮在星光中微揚。他的身後是那片浩瀚的宇宙海,無數光點在他背後起伏如潮。他的面前站著一個人——那個人是誰,暫時還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的眼睛。
那雙眼睛很平靜。平靜得像一口萬年無波的古井,水面之下連通著整片海洋。
沒有人知道這一刻之後會發生什麼。沒有人知道林辰口中的這場戰爭要打多久,要死多少人,要毀掉多少世界。
也沒有人知道,那個站在宇宙海邊的人,到底在看著什麼,又在想什麼。
畫面的最後,林辰低頭看了一眼正在翻騰的宇宙海,其中的某一個光亮,林辰的目光變的溫和了,似乎看到了某些極為有趣的事情般。
不過隨後宇宙海另一端的一聲嘶吼將林辰的注意力拉扯了回來。
只是在那一瞬間,宇宙海似乎輕輕震了一下。所有光點同時亮了那麼一瞬,像是在回應某個極其古老的信號。
然後,風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