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廳的動畫片片尾曲還在循環，小知夏已經繞過木格柵走到了餐廳。
她把草莓小熊夾在腋下，噠噠噠的來了。
她在兩人前面站定，仰頭看著林夜和蘇沐雪。
表情沒什麼波動，但那雙黑葡萄似的眼睛裡寫滿了認真。
「爸爸說睡覺前不能看太久屏幕。」
林夜的手柄已經悄悄塞到了靠墊後面。
「爸爸沒有在玩，爸爸在幫媽媽測試這個設備有沒有壞。」
小知夏看了他兩秒。
「那個遊戲設備在發光！」
林夜的表情沒變。
蘇沐雪在旁邊咳了一聲，狀似自然地把自己那隻手柄往身後又推了推。
小知夏的視線平移到她身上。
「媽媽手背後面藏的是什麼。」
蘇沐雪的笑容僵了零點五秒。
「是媽媽的手機殼，新換的，有點大。」
「我不信！」
安靜了三秒。
林夜率先繳械，把手柄從靠墊後面掏出來放在桌上。
「行了，被你抓現行了。」
小知夏點點頭，語氣平靜。
「爸爸經常說不能玩太久遊戲，但是爸爸自己在偷偷玩。」
「爸爸是大人，大人的規則和小朋友不一樣。」
「可是媽媽上次說，在家裡的規則對所有人都一樣。」
蘇沐雪的嘴角抽了一下，被自己的話反噬了。
林夜側頭看她，那個眼神分明在說，你挖的坑你填。
蘇沐雪選擇性無視，彎腰把小知夏抱上長凳，讓她坐在兩人中間。
「媽媽和爸爸今天是特殊情況，姑姑來吃飯嘛，所以飯後放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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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知夏坐下之後第一件事是把草莓小熊放在腿上擺正，然後抬頭看了看屏幕。
屏幕上，兩個小人偶站在一片新的場景里，周圍是巨大的鐘表齒輪和懸浮的指針。
小知夏盯著看了五秒。
「兩個小人是誰。」
「一個叫梅，一個叫科迪，他們是夫妻。」
林夜說。
「為什麼那么小。」
「因為被魔法變小了。」
「什麼魔法。」
「一種讓大人變成玩偶的魔法。」
小知夏認真消化了一下這個信息。
「所以他們要變回來？」
「對，需要兩個人一起配合通過冒險才能變回來。」
小知夏又看了幾秒屏幕，然後轉過頭。
「我也要玩。」
林夜搖頭。
「這個是雙人遊戲，只有兩個手柄。」
「那誰讓出來一個。」
蘇沐雪看著女兒一本正經談判的樣子，忍住笑。
「知夏，這個遊戲對三歲小朋友來說太難了，需要同時按很多按鈕。」
「多少個按鈕。」
「最少四個。」
小知夏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兩隻手，伸出來數了數手指。
「可我有十個手指。」
林夜噗地笑出聲。
「手指夠不代表會玩。」
「那你教我。」
「先從簡單的開始學。」
笑知夏的目光直直看過來，裡面有一種認真到讓人沒法拒絕的東西。
「我學得很快，今天幼兒園的拼圖其他小朋友要十分鐘，我兩分鐘就拼完了。」
林夜靠在牆上，低頭看著她。
這個表情跟蘇沐雪那年在遊戲裡非要挑戰巔峰賽被虐了十五把還不肯認輸的表情如出一轍。
「你看她那個眼神，像不像當年某個人？」
「像。」
「像誰？」
「像你非要打巔峰賽被對面嘲諷還嘴硬說在練英雄的時候。」
蘇沐雪伸手擰了他一下。
但她沒有被轉移話題。
「所以我可以玩嗎。」
林夜想了想，從電視櫃裡翻出了另一個東西，一台淡藍色的兒童平板。
「這個遊戲你玩不了，但是爸爸這裡有一個更適合你的。」
他把平板打開，調出了一個畫面簡潔的小遊戲，是一隻卡通小貓在收集星星。
「這個只需要點屏幕就行，小貓跳起來吃星星，吃得越多分越高。」
小知夏看了一眼屏幕上那隻圓滾滾的卡通貓。
「這隻貓也很笨。」
「你還沒開始玩怎麼知道它笨。」
「因為星星在天上，貓不會飛。」
林夜愣了一下。
蘇沐雪在旁邊用手背捂住嘴，肩膀在抖。
「這個貓會跳，跳得很高，你點一下試試。」
小知夏將信將疑地伸出食指，在屏幕上點了一下。
小貓彈起來，吃到了一顆星星。
屏幕上蹦出一個笑臉和叮的音效。
小知夏的手指停在半空中，臉上的表情出現了一個極其細微的變化。
嘴角往上翹了一點點。
對於小知夏來說，這已經相當於普通小朋友歡呼雀躍的程度了。
她又點了一下。
小貓彈得更高，連續吃了三顆。
叮叮叮。
小知夏的眼睛亮了。
她開始有節奏地點擊屏幕，每一下都很穩，間距均勻，像在彈一架看不見的鋼琴。
林夜靠回牆上，手臂環在胸前看著她。
三歲小孩第一次上手，節奏感和精準度非常好。
蘇沐雪也發現了。
「她的節奏好准。」
「隨我。」
「你每次都往自己臉色貼金。」
「事實如此，本質高手！」
小知夏完全沒理會身後兩個大人的對話，沉浸在收集星星的世界裡，小臉上難得地浮現出了專注到幾乎忘我的表情。
兩分鐘後，屏幕上跳出了一個數字，一百二十三顆星星。
遊戲給出了三顆星的最高評價。
小知夏放下平板，轉過頭看林夜。
「結束了。」
「很棒！你第一次玩就拿了滿星哦！」
「這個太簡單了。」
小知夏把平板推到一邊，視線重新落回雙人成行的屏幕上。
「我要玩那個。」
林夜蹲下來，跟知夏平視。
「知夏，那個遊戲真的需要兩隻手同時操作，一隻手按方向，一隻手按跳和攻擊，你的手現在還太小了，握不住手柄。」
小知夏伸出手，比了比手柄的大小，發現自己的手確實只能蓋住手柄的一半。
在遇到暫時無法解決的問題時，她的眉頭就會皺了一下，露出的不滿。
蘇沐雪心軟了，摸了摸女兒的頭。
「等知夏再長大一點，手大到能握住手柄的時候，爸爸第一個教你玩，好不好？」
小知夏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要長多久。」
「大概兩三年。」
知夏沉默了幾秒，那個沉默的姿態和林夜在做重大決策時盯著屏幕思考的樣子如出一轍。
「那我現在可以看你們玩嗎。」
林夜沒立刻答應，看了一眼牆上的鐘。
八點十五。
距離知夏的睡覺時間還有四十五分鐘。
「可以看二十分鐘，然後去刷牙洗臉睡覺，不准賴。」
「三十分鐘。」
「不行。」
「二十八分鐘。」
「二十二分鐘。」
......
蘇沐雪咬著嘴唇忍笑。
林夜被這小傢伙討價還價整得有些無奈了。
「二十五分鐘，不能再多了。」
小知夏跟他對視了三秒，然後點頭。
「成交。」
她重新在長凳上坐好，把草莓小熊擺在自己腿上，抬頭看著屏幕，姿態端正得像在看一場正式的演出。
林夜和蘇沐雪各自拿回手柄，重新開始推關。
齒輪場景比樹洞難了一個檔次，需要兩個角色踩在不同的齒輪上同步移動。
「往左，往左一點。」
蘇沐雪的梅踩在一個大齒輪上，正在往旋轉的反方向跑。
「你跑反了。」
「沒有，我在找角度。」
梅被齒輪帶到了邊緣，掉了下去。
小知夏在中間默默看著。
重來。
蘇沐雪這次方向對了，但跳躍時機晚了半拍，被一個橫過來的指針掃飛了。
小知夏低頭看了一眼草莓小熊。
又看了一眼屏幕。
「媽媽跳慢了。」
蘇沐雪回頭看她，笑容有點僵。
「知夏你坐著看就好，不需要解說。」
「可是那個針過來的時候你在原地站了很久。」
林夜把笑意咽回去，假裝在調手柄。
第三次嘗試，蘇沐雪成功跳過了指針，兩個角色同時踩到了終點的開關。
齒輪場景通關，畫面切換到一段過場動畫。
知夏全程安靜地看著，一聲評論都沒有。
過場動畫播完，新關卡加載。
這時候林夜看了一眼時間，二十分鐘到了。
「知夏。」
小知夏轉過頭來。
「我知道，二十分鐘到了。」
她自己從長凳上滑下來，拖鞋在地板上啪嗒一聲。
彎腰把草莓小熊撿起來夾在腋下，走到門口的時候停了一下。
「爸爸。」
「嗯？」
「你答應過的，等我手大了教我。」
林夜笑了。
「爸爸什麼時候說話不算數過，快去你的專屬洗手池刷牙。」
小知夏想了想後點點頭，啪嗒啪嗒的往浴室方向去了。
蘇沐雪放下手柄靠在林夜肩上，笑著嘆了口氣。
「你說她以後要是迷上打遊戲怎麼辦。」
「那我負責當她的陪練。」
「萬一她打得比你好呢。」
林夜挑了下眉。
「不可能。」
蘇沐雪捏了他一下。
「萬一呢。」
「那我就當她的榜一大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