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走到客廳門口。
蘇沐雪下意識攥了一下林夜的袖口，又飛快鬆開。
林夜側頭看她一眼，壓低聲音。
「放心，你老公演技在線。」
蘇沐雪白了他一眼，深吸了一口氣後推開門。
客廳里挺熱鬧。
李瑾柔和葉晴坐在沙發左側，兩人面前擺著一壺龍井，正聊得起勁。
葉晴穿了件藕粉色羊絨開衫，保養得宜的臉上笑意盈盈，手裡捏著一塊桂花糕，正跟李瑾柔比劃什麼。
「……我跟你說，燕窩不能那麼燉。先泡四個小時，再隔水蒸，火候大了，口感就沒了。」
李瑾柔連連點頭。
「回頭我再試試。」
另一邊，陸承洲坐在茶台前。
面前的紫砂杯，茶水已經見底。
顯然兩人已經喝了一輪。
蘇景行今天穿了件深藍色休閒西裝，頭髮梳得整整齊齊，看起來精神得很。
只不過這會兒，他正蹲在地毯上，跟知夏面對面。
知夏坐在小板凳上，懷裡抱著那隻舊兔子，表情一如既往的淡定。
蘇景行手裡舉著一塊積木，正試圖搭一座城堡。
「知夏，你看，外公給你搭的公主城堡好不好？」
知夏歪了歪頭。
「外公，你那個承重結構不對，第三層會塌。」
蘇景行手一抖，
嘩啦。
積木果然散了一地。
知夏低頭看了看，又抬頭看他。
「我說了嘛。」
蘇景行老臉有點掛不住，張嘴想解釋。
沙發另一頭，陸子航正被陸安然揪著耳朵。
「你說誰是電競廢物？」
陸安然甜美的臉上寫滿了不服。
「我說的是事實！」
陸子航縮著脖子，聲音都快哭了。
「我錯了，我不該說昨天雙排你送超鬼了……」
「你還說，我那是練英雄，還不是你拖油瓶！！！」
陸安然手上力道又加了三分。
陸子航發出一聲慘叫。
就在這時，林夜和蘇沐雪走了進來。
「爸，媽。」
蘇沐雪率先開口，聲音端莊得體，步伐從容優雅。
那件米白色高領針織衫把她襯得清冷矜貴，羊絨披肩隨意搭在肩頭，跟平時看著沒什麼差別。
除了走路稍微慢了那麼一點點。
林夜跟在她身側，笑著招呼。
「爸媽什麼時候到的？怎麼也不提前說一聲，我好去接您二位。」
葉晴抬頭看見女兒和女婿，眼睛一亮。
「哎，小林、雪雪，快過來坐。」
她拍了拍身邊的位置，上下打量了蘇沐雪一眼。
「氣色不錯嘛，比上次見面紅潤多了。」
蘇沐雪耳根微熱，面上不動聲色地先坐了過去。
「媽，您和爸不是在歐洲談項目嗎？」
葉晴擺擺手。
「談完了，你爸非要來看你和知夏，連夜飛回來的。」
李瑾柔笑著給蘇沐雪倒了杯溫水。
「親家一大早就到了，我說讓你們多睡會兒，年輕人嘛。」
蘇沐雪接過水杯的手微微一頓。
「謝謝媽。」
林夜的目光掃過客廳，最後落在蘇景行身上。
老丈人已經從地毯上站了起來。
西裝筆挺，腰板也直。
可他看見林夜那一刻，原本還算溫和的表情，肉眼可見地沉了下去。
林夜腳步一頓。
他把最近幹過的事飛快過了一遍。
張家的事？
和岳父應該沒關係。
國家隊集訓？
進展順利。
蘇沐雪？
寵得好好的，半點委屈沒讓她受。
那這臉色……
林夜餘光瞥了一眼蘇沐雪。
蘇沐雪也注意到了父親的表情，端著水杯的手指微微收緊。
完了。
爸該不會看出什麼了吧？
高領衫遮得很嚴實啊。
走路也沒瘸啊。
總不能連這都能看出來吧？
客廳里安靜了兩秒，氛圍有些微妙。
陸子航和陸安然停止了打鬧，齊刷刷看向這邊。
陸承洲又泡了一壺新茶，眼底藏著看戲的勁兒。
知夏眼睛在林夜和蘇景行之間來迴轉了兩圈，也沒說話。
蘇景行邁步走向林夜。
林夜不自覺地挺直了腰板。
難道真惹他生氣了？
如果老丈人動手，他是接，還是躲？
蘇景行停在林夜面前一米處。
兩人對視。
見這陣勢，蘇沐雪手心都冒汗了。
正準備開口打圓場。
蘇景行終於開口了。
「小林。」
林夜立刻應聲。
「爸，您說。」
蘇景行盯著他，一字一頓道。
「你最近打王者，怎麼不叫我？」
林夜：「……」
蘇沐雪：「……」
整個客廳安靜了三秒。
蘇景行音量一下拔高。
「我知道你忙！國家隊集訓嘛，我理解！我也為你驕傲！」
「我最近也沒打擾你！我忍著呢！」
他伸手指著林夜，差點戳到他鼻尖。
「結果！今天早上我一上線！看到你們昨天晚上的五排戰績！」
林夜嘴角抽了抽。
「爸，那個……」
「五排啊！」
蘇景行的音量又上了一個台階。
「你帶著沐雪、安然、子航，還有知夏！」
「連我五歲的外孫女都有位置！」
「就是沒有我！」
他拍了拍自己胸口，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樣子。
「老頭子我最近連跪三把了，你知道嗎？」
「三把！」
「沒有你的孫策，我國服黃忠的實力根本發揮不出來！」
林夜懸著的心終於落了地。
他差點沒當場笑出聲。
沙發上的蘇沐雪也鬆了口氣，整個人往靠背上一癱。
虛驚一場。
她爸這張黑臉，居然是因為打遊戲沒帶他。
陸子航第一個繃不住，趴在沙發扶手上笑得肩膀直抖。
陸安然更不客氣，笑聲清清脆脆。
「哈哈哈哈哈蘇伯伯，您這也太像被隊友拋棄的怨夫了吧！」
蘇景行轉頭瞪了她一眼。
「安然，你昨天也在，知夏後面睡覺了，你和陸子航又打了兩把也沒叫我！」
陸安然立刻收聲，縮到陸子航身後。
「那個……我忘了嘛。」
「你們一個兩個的！」
蘇景行又轉回來繼續控訴林夜。
「你說說，上次我們翁婿雙排，航母流打得多好！」
「我黃忠站在你孫策船上，指哪打哪！」
「那局五殺是誰拿的？是我！」
「現在感情淡了，載別人不載我了是吧？」
林夜終於忍不住笑了。
「爸，您消消氣，昨天那局是臨時起意，知夏非要玩貂蟬……」
知夏點了點頭，表情認真望著蘇景行。
「嗯，因為飛來飛去很漂亮。」
看著知夏的模樣，蘇景行的怒火瞬間消了三分。
但很快他又轉向林夜。
「那也不影響你叫我啊！五個人剛好，把子航踢了讓我上！」
陸子航在後面舉手。
「憑什麼踢我？我昨天打野玩得很好！」
蘇景行頭都沒回。
「你一個打野，幾把加一起就拿了三個頭，還好意思說？」
陸子航被噎住了。
陸安然在旁邊補刀。
「你昨天確實菜，大招總空了。」
「那是對面走位太好了！！！」
「你不會預判？」
陸子航徹底閉嘴了。
林夜走上前，摟住蘇景行的肩膀。
「爸，我的錯，下次一定第一個叫您。」
「今晚就打，行不行？」
蘇景行斜了他一眼。
「今晚？」
「對，今晚。」
「我保證，孫策全程載您，指哪打哪，五殺給您安排上。」
蘇景行的臉色終於緩和了一些。
但嘴上還是不饒人。
「哼，說得好聽。」
「上次你也這麼說，結果中途沐雪夠不到榨汁機，叫去你廚房幫忙拿，把我一個人扔在敵方高地，被五個人圍毆。」
「我一個黃忠，站擼五個人，你說我能活嗎？」
林夜咳了一聲。
「那次是意外……」
「意外？」
蘇景行瞪眼。
「你給你老婆拿個東西要三分鐘？」
「關鍵時候磨蹭什麼呢？」
蘇沐雪的臉騰地紅了。
她記得那次。
林夜墊腳拿東西，然後兩個人在廚房……嗯，耽誤了一會兒。
「爸！」
蘇沐雪出聲打斷。
「您別追究細節了，今晚林夜肯定全程在線，我監督他。」
蘇景行這才滿意地哼了一聲。
葉晴在旁邊笑得花枝亂顫。
「你看看你爸，飛了十幾個小時回來，路上念叨的全是打遊戲的事。」
「我還以為他是想孫女呢，結果一落地先打開遊戲看戰績。」
蘇景行理直氣壯。
「想孫女和打遊戲不衝突。」
「我可以和知夏一起玩。」
知夏想了想說道。
「外公，我昨天差不多搞懂這個遊戲了，你以前打的時候走位有問題，黃忠應該站在後排輸出，你總往前沖。」
全場寂靜了兩秒。
陸承洲端著茶杯，差點沒壓住笑。
林夜蹲下來，揉了揉知夏的腦袋。
「閨女，給外公留點面子。」
知夏認真思考了一下。
「好吧。」
她又看向蘇景行。
「沒事，晚上我會保護你的，外公。」
蘇景行一時不知道該高興，還是該心酸。
陸安然湊過來，摟住知夏。
「知夏寶貝，那你覺得外公和二叔誰更菜？」
知夏認真思考了三秒。
「二叔。」
陸子航從沙發上彈起來。
「憑什麼！」
知夏看了他一眼。
「外公至少打的中人，你連大招方向都能放歪。」
陸子航張了張嘴，又頹然坐回去。
「那是英雄機制，我不跟五歲小孩計較。」
陸安然拍了拍他的肩。
「你認了吧，這個家的遊戲排行你最菜。」
「甚至排在知夏的兔子後面。」
「因為兔子至少不會送人頭。」
陸子航把臉埋進抱枕里，發出一聲悶悶的哀嚎。
蘇景行走到沙發前坐下，招手讓林夜過來。
「今晚咱必須開炮！」
林夜乖乖坐到他旁邊。
「沒問題，我孫策開船，您只管瞄準開炮就行。」
蘇景行這才滿意。
「不愧是我女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