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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9章 野獸的碰撞與失控的圍讀

2026-08-03 01:56:42 作者: 塗無夢

  排練室中央。

  幾張實木課桌被臨時拼成一張長桌。

  江尋坐在主位。

  手裡拿著一支紅藍鉛筆。

  七個人分坐兩側。

  面前都放著剛裝訂好、散發著刺鼻油墨味的《無人區》劇本。

  氣氛緊繃。

  「第一遍圍讀。」

  江尋聲音平淡。

  「不用動作,只過台詞。」

  「開始。」

  王鶴力低下頭。

  掃了眼劇本第一行。

  他深吸一口氣。

  仿佛又聞到了凌晨屠宰場那股夾雜著豬糞和內臟的濃烈血腥味。

  這股味道早醃入了他的骨頭。

  「這活兒,我接了。」

  王鶴力念出殺手老大的第一句台詞。

  

  他一開口。

  對面的孟紫衣和白夢妍下意識愣住。

  聲音里沒了以前那種故意壓低嗓音耍帥的工業氣泡音。

  嗓音低沉粗糲。

  字裡行間透著漠視生命的狠辣。

  像把生鏽的鈍刀刮過耳膜,讓人頭皮發麻。

  吳雷接詞。

  他飾演精明貪婪的無良律師潘肖。

  吳雷沒擺出以前的陽光笑臉,也沒刻意端精英架子。

  他微眯著被精神病患暴揍後還沒消腫的紫紅眼睛。

  手指神經質地敲擊桌面。

  「價錢,不是問題。關鍵是,要乾淨。」

  吳雷語速極快。

  咬字極其清晰。

  透著算計與壓迫感。

  像條盤在暗處隨時準備咬人的毒蛇。

  這半個月的地獄體驗效果立竿見影。

  不僅是他們倆。

  孟紫衣念流鶯台詞時,聲音帶著討好的沙啞與麻木。

  那是她在街頭為十塊錢向路人彎腰留下的痕跡。

  王褚顏念悍婦台詞時,不再端著播音腔。

  她粗鄙地咬重字音,毫不避諱方言口音。

  透著股在海鮮市場拿刀拍案板搶生意的潑辣。

  江尋坐在主位上。

  紅藍鉛筆在指間轉動。

  他聽著台詞,眼底閃過一絲滿意。

  底色已經改了。

  野生野長的生命力終於被逼了出來。

  但江尋知道這還不夠。

  遠遠不夠。

  圍讀繼續推進。

  劇情來到全劇第一個小高潮。

  殺手老大與律師潘肖在荒漠黑店迎來了第一次正面交鋒。

  這段戲。

  是兩個惡人互相試探底線的心理博弈。

  需要表面風平浪靜,實則暗流涌動。

  問題就在這時出現了。

  王鶴力和吳雷都太想證明自己。

  他們被壓迫太久,太想向江尋證明自己不再是工業垃圾。

  兩人開始在台詞上互相較勁。

  互相壓制。

  「你覺得,你能從我手裡把人帶走?」

  王鶴力聲音突然拔高。

  為了表現出殺手的狠勁。

  他死死盯著吳雷。

  脖子上青筋暴起,聲音充滿狂躁的攻擊性。

  吳雷被這股狂躁激起本能防衛。

  在精神病院面對發狂病人,退縮就意味著挨打。

  吳雷不甘示弱。

  聲音變得尖銳,帶著被逼急的癲狂。

  「我是律師!我不管你用什麼手段,人,我今天必須帶走!」


  兩人的情緒在互相刺激下。

  開始朝著失控邊緣狂奔。

  他們完全忘了江尋「只過台詞不用動作」的規矩。

  王鶴力念到激動處。

  「砰!」

  他一巴掌重重拍在實木桌面上,霍然起身。

  眼神兇狠得像個瘋子。

  身體前傾,雙手撐桌死死壓向對面的吳雷。

  吳雷也炸毛了。

  他一腳踢開椅子猛地站起。

  隔著桌面一把死死揪住王鶴力的衣領。

  「你特麼試試看!」

  吳雷怒吼,臉漲得通紅。

  兩人隔著桌子互相噴唾沫星子。

  劇本掃落一地,椅子倒在地上。

  差點把拼起來的課桌掀翻。

  原本該是殺人不見血的心理戰。

  硬生生被他們倆。

  演成了全憑火氣支撐的街頭鬥毆。

  旁邊的白夢妍和姜佩堯被嚇得往後躲。

  「啪!」

  一聲脆響。

  江尋沒大吼大叫,也沒拍桌子。

  他只是把手裡的紅藍鉛筆丟在桌面上。

  響動不大。

  但在王鶴力和吳雷聽來,卻像鞭子抽在天靈蓋上。

  被江尋統治的恐懼感再次襲來。

  兩人渾身一僵。

  揪著衣領的手停在半空。

  他們喘著粗氣轉過頭,看向主位上的江尋。

  江尋靠在椅子上。

  眼神冷漠。

  「演得很爽是吧?」

  江尋看著他們,語氣譏諷。

  「你們覺得,剛才這段表演,很有張力?很能震懾人?」

  王鶴力咽了口唾沫。

  他鬆開手緩緩坐下,沒敢說話。

  江尋站起身。

  目光掃過全場。

  「你們以為,聲音大、表情凶、瞪著眼珠子要吃人,甚至互相揪領子,就叫有演技?」

  江尋聲音刻薄。

  「你們這不叫演戲。」

  「你們這叫亂咬人的野狗。」

  江尋走到桌子中間,看著低頭不敢出聲的兩人。

  一針見血指出他們最致命的短板。

  「在黑匣子裡,在屠宰場,在精神病院。我確實逼出了你們骨子裡的本能和野性。」

  「但記住。」

  江尋手指敲著桌面。

  「沒有控制的本能,就是一場災難。」

  「底層互軋,黑吃黑的惡人交鋒,不是潑婦罵街!」

  「你們覺得一個殺人如麻的悍匪,和一個城府極深的律師,在荒漠裡談判,會像兩個地痞流氓一樣互扯衣領嗎?」

  江尋的話像盆冰水,直接澆滅了兩人心頭的虛火。

  「真正的頂級表演。」

  江尋給出法則。

  「是『收』,而不是『放』。」

  「要把殺氣藏在骨頭縫裡,而不是掛在臉上。」

  「要把瘋狂壓在平靜的語氣里,而不是靠扯著嗓子大吼大叫!」

  江尋轉身。

  拿起桌上那本《無人區》劇本。

  「刺啦——」

  一聲刺耳的撕裂聲。

  江尋雙手用力,將厚厚的劇本撕成兩半。

  紙屑散落桌面。

  「看來,按順場來排練,對你們這群剛出籠的野狗來說,太早了。」

  江尋隨手將碎劇本扔在地上。

  「排練方式改變。」

  「接下來,開啟一對一、面對面極限對抗打磨。」


  「我來一點點敲碎你們身上的狂躁,把那股髒東西,重新給我捏出高級感。」

  江尋目光冷厲。

  直接點名。

  「王鶴力。」

  「張晚一。」

  「出來。」

  江尋指著排練室中央。

  「第一組。」

  「先治治你浮於表面的狂躁,和張晚一骨子裡的死板。」

  王鶴力和張晚一渾身一震。

  兩人對視一眼,放下劇本緩緩起身。

  他們知道。

  真正的地獄級排練。

  在這一刻。

  才算正式打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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