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鶴力和張晚一的殺手戲份在極高壓的打磨下終於成型。
兩人身上透出的惡人質感,讓排練室的氣壓都低了幾分。
排練繼續。
焦點轉移到了吳雷飾演的無良律師「潘肖」身上。
這是《無人區》整部戲的絕對靈魂。
也是戲眼。
前期,他是精緻利己的都市精英,穿高定西裝,戴金絲眼鏡,為了名利能替殺人犯做無罪辯護。
後期,他在無人區的荒漠裡被逼上絕路,為求生喪失底線,從文明人一步步退化成野獸。
吳雷現在就穿著一套價值十幾萬的定製深色西裝。
頭髮梳得一絲不苟。
鼻樑上架著金絲邊眼鏡。
前期的戲份,吳雷演得很順暢。
他在娛樂圈混了十幾年,見慣了各種資本的嘴臉。
本身就帶著圓滑的世故。
他把那種偽善、精明且自負的斯文敗類形象,拿捏得很準。
每一個推眼鏡的動作,每一個皮笑肉不笑的嘴角弧度,都透著算計。
但劇情推進到後半段。
律師在荒漠絕境中與殺手展開殊死搏鬥,撕下偽善面具的高潮戲份時。
吳雷卡殼了。
「卡。」
江尋坐在導演椅上,皺起眉頭。
這已經是吳雷在這段戲上被叫停的第六次。
吳雷站在場地中央,有些氣喘,眼神迷茫。
「不對。」
江尋看著他,語氣發冷。
「你的動作,太乾淨了。」
吳雷在演絕境搏鬥,甚至在地上翻滾掙扎時。
肢體動作總帶著下意識的克制。
他在躲避灰塵。
倒地的時候,潛意識裡還在找鏡頭前看起來帥氣或悲壯的角度。
他在精神病院確實被逼出了血性。
但一旦回到相對安全的排練室。
一旦穿上這身昂貴西裝。
他童星出身、被粉絲捧了十幾年的偶像包袱,又悄悄冒了出來。
他骨子裡依然不敢丑。
「你在顧忌什麼?」
江尋站起身盯著吳雷。
「你演的是大逃殺,是被人追殺到了無人區,馬上就要沒命了。」
「不是去米其林餐廳吃西餐。」
江尋的話毫不留情。
「你還想護著你的髮型?怕弄髒你的西裝?」
「怕粉絲截你的丑圖?」
吳雷臉色泛白。
想反駁,卻不知道怎麼開口。
他確實不敢徹底放開,骨子裡的體面成了枷鎖。
江尋沒再多費口舌講戲。
對這種老油條,講理論沒用。
江尋抬手打了個響指。
排練室大門被推開。
兩個保鏢提著三個巨大的黑色工業塑料桶走進來。
排練室里瞬間瀰漫開一股刺鼻的惡臭。
「嘩啦——」
保鏢沒有任何猶豫,直接將三個大桶里的東西全部傾倒在空地上。
那是一大灘從臭水溝里挖出來的黑泥,混著腐敗落葉和腥臭污水。
味道直衝腦門。
旁邊的白夢妍和孟紫衣嚇得捂住鼻子,連連後退。
王鶴力也皺起眉頭。
江尋指著那灘直徑兩三米的腥臭泥潭。
目光鎖定在穿著高定西裝、皮鞋鋥亮的吳雷身上。
「進去。」
江尋的聲音沒有任何商量餘地。
「在裡面,滾三圈。」
「然後站起來,給我念最後那段絕境求生的台詞。」
吳雷愣住了。
他低頭看著那灘散發惡臭的黑泥。
又看了看自己身上這套剛熨燙過的名貴西裝。
臉色瞬間煞白。
這比在精神病院挨打還要摧殘他的自尊。
這種極端的髒污,是他潛意識裡最抗拒的東西。
「江導……」
吳雷咽了口唾沫,聲音發抖。
「這……這隻排練,沒必要搞得這麼真吧……」
「我保證,我等會兒直接往地上摔,絕對不端著了……」
他試圖討價還價。
江尋眼神徹底冷了下來。
「別讓我說第二遍。」
吳雷咬緊牙。
他不敢違抗江尋,只能滿臉屈辱地走到泥潭邊緣。
他猶豫著蹲下身。
試圖用相對體面的方式,只讓膝蓋和手掌沾點泥水糊弄過去。
就在他磨蹭的時候。
江尋大步走上前。
沒給他任何準備的機會。
江尋抬起腿,一腳踹在蹲著的吳雷後背上。
「撲通!」
一聲沉悶的水花聲。
吳雷毫無防備,直接以狼狽的姿勢。
重重撲倒在腥臭的黑泥里。
泥水四濺。
這一下摔得極重。
黑泥瞬間糊住他半張臉,金絲眼鏡被污泥覆蓋。
污水順著脖頸灌進他昂貴的白襯衫和西裝領口。
名貴的高定西裝瞬間成了吸滿臭水的破布。
「咳咳……」
吳雷嗆了口泥水,劇烈咳嗽起來。
這突如其來的打擊。
讓吳雷整個人都懵了。
泥水的腥臭直衝鼻腔。
他趴在爛泥里。
屈辱感將他淹沒。
就在這一刻。
他腦海里閃回了在精神病院的記憶。
想起了被兩百斤壯漢按在地上暴打、尿褲子的絕望。
想起了當時為了活命,去咬別人手腕的歇斯底里。
對啊。
在那時候,他哪裡還管什麼西裝,什麼髮型?
他連命都快沒了!
那一刻,吳雷骨子裡殘留的最後一絲虛榮和體面。
被這灘黑泥徹底碾碎了。
吳雷在爛泥里足足趴了十秒鐘。
然後。
他緩緩撐著泥地爬了起來。
西裝掛滿污泥,水滴順著衣角往下滴答。
他伸出沾滿黑泥的手。
一把扯下臉上看不清東西的金絲眼鏡。
「啪」地一聲。
隨意扔在爛泥里。
當吳雷再次抬頭看向江尋時。
在場的白夢妍和姜佩堯,忍不住打了個冷顫。
吳雷臉上糊著半邊黑泥。
眼神里再也沒有了前期那個文明律師的理智和精明。
只有被逼到絕路後釋放的瘋狂。
他的雙眼因為屈辱、憤怒和絕望變得猩紅。
「我特麼不想死!!!」
吳雷沒有刻意調整姿勢。
他就站在爛泥里。
用沙啞、癲狂且殘暴的語氣。
嘶吼出了那段絕境台詞。
他身體微抖,每個字都像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
衣冠楚楚的文明被野蠻撕裂的錯位感。
在這灘爛泥的襯托下。
爆發出了荒誕又真實的戲劇張力。
這不再是個穿著西裝演戲的偶像。
這就是那個在無人區里,從人退化成野獸的無良律師。
江尋站在泥潭邊。
看著渾身散發惡臭、眼神充滿穿透力的吳雷。
江尋沒有喊卡。
只是在監視器後滿意地點了點頭。
吳雷的魂。
徹底被這灘爛泥醃入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