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尋緩緩從導演椅上站了起來。
但劉總並沒有意識到危險。
他依然用傲慢的眼神看著地上的孟紫衣。
旁邊的芳姐見孟紫衣一動不動,急了。
她踩著高跟鞋上前,一把抓住孟紫衣的手腕。
「紫衣!你還跪在地上幹什麼?演上癮了是不是?!」
芳姐壓低聲音,語氣嚴厲中帶著威脅。
「這是嚴重的違約你知不知道?」
「劉總親自來接你,你現在走,一切好說。」
「你要是今天敢拂了劉總的面子,你想過後果嗎?公司不僅會讓你賠個底朝天,還會立刻封殺你,雪藏你!」
「馬上給我起來,跟我走!」
芳姐用力往上拉拽。
放在半個月前。
千萬級別商演的誘惑,加上被公司雪藏的威脅。
足以讓孟紫衣立刻拋棄所有尊嚴,乖乖順從。
但此時。
跪在地板上的孟紫衣,沒有順著芳姐的力道站起來。
她緩緩抬起了頭。
那張素淨的臉上。
再也沒有了以前那種對資本的討好與對失去流量的恐懼。
她的眼神空洞,卻又冷硬。
那是《無人區》流鶯看透了世俗爛泥後掙扎出來的眼神。
孟紫衣看著芳姐。
手臂猛地發力。
「啪!」
她甩開了芳姐的手。
芳姐被這股力道甩得退了半步,滿臉錯愕。
「我不去。」
孟紫衣開了口。
因為排練太過投入,她的嗓音沙啞,帶著乾澀的顆粒感。
但吐出的每一個字,都堅定得沒有任何迴旋餘地。
「什麼紅毯,什麼高奢品牌,什麼違約金。」
「我不管。」
孟紫衣盯著芳姐和劉總。
「我現在是戲裡的人。」
「這幕戲沒排完,我哪裡也不去。」
孟紫衣的眼神逐漸變得冷冽,她指著大門。
「滾開。」
「我在排戲。」
這四個字,落在排練室的空氣中。
劉總愣住了,芳姐也愣住了。
他們怎麼也想不到,這個平時最在乎曝光度、最聽話的流量花瓶。
竟然為了一個破學校的話劇,敢當面讓他們滾。
「反了……簡直反了天了!」
劉總感覺自己的權威受到了挑釁。
他氣急敗壞地指著孟紫衣破口大罵。
「給臉不要臉的東西!你真把自己當什麼藝術家了?!」
「沒有我們這些資本捧你,你算個什麼狗屁!」
劉總暴怒之下,大步衝上前。
他伸出胖手,想強行抓住孟紫衣的頭髮把她從地上拖起來。
「今天你走也得走,不走也得走!」
就在劉總的手距離孟紫衣還有不到十厘米的瞬間。
「啪!」
一聲沉悶的皮肉撞擊聲。
一隻粗壯、布滿青筋的手。
卡住了劉總的手腕。
是王鶴力。
他不知道什麼時候跨前了一步,擋在了孟紫衣身前。
他右手捏住劉總的腕骨。
左手,還倒提著那把沾滿假血漿的道具砍刀。
「你……你幹什麼?放手!」
劉總掙扎了一下,發現對方的手勁大得驚人,腕骨被捏得生疼。
王鶴力沒有說話。
他微微低下頭,看著矮他半個頭的劉總。
眼底那股在屠宰場裡看了半個月生殺剝奪練就的暴戾之氣。
毫無保留地釋放了出來。
他現在的眼神,不是那個狂妄的校霸王鶴力。
而是《無人區》里那個殺人不眨眼的悍匪老大。
那種真實到仿佛下一秒就會用刀劈開別人喉管的殺氣。
直刺劉總的雙眼。
劉總瞬間覺得頭皮發麻,後背滲出一層冷汗。
「啊!」
劉總疼得慘叫一聲,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兩步。
他驚恐地看著王鶴力。
「你……你想幹什麼?!保鏢!保鏢死哪去了!」
劉總大聲呼救。
門外的幾個黑衣保鏢聞言,立刻湧進排練室,想要動手。
但就在這時。
不需要江尋下達任何指令。
「嘩啦——」
排練室里。
吳雷扯掉了領帶,擦了擦臉上的泥水。
冷著一張臉,大跨步走到了王鶴力身邊。
張晚一手裡拖著一根沉重的鋼管,在木地板上劃出刺耳的摩擦聲。
王褚顏握緊了殺魚的道具短刀。
白夢妍和姜佩堯也面無表情地站成一排。
七個人。
帶著滿身泥污、汗臭,和那股在壓抑排練中凝聚出的「惡人」氣場。
擋在了孟紫衣和外人之間。
他們一言不發。
但七雙眼睛裡透出的那種護食感。
形成了一堵無形的牆。
那幾個衝進來的專業保鏢,對上這七個人的眼神。
腳步竟然硬生生停在了原地。
他們感受到了危險。
這根本不像是一群嬌生慣養的明星,更像是一群被逼到絕境的亡命徒!
「你們……你們這群瘋子!」
劉總被這陣勢嚇破了膽,色厲內荏地大吼。
就在排練室的對峙達到臨界點時。
江尋動了。
他從導演椅旁走出來,穿過七個人的防線,走到了劉總面前。
江尋沒有放狠話。
也沒有擺出任何花哨的武術架勢。
作為一名對人體生理構造有著精準控制力的演員兼導演。
江尋的動作透著冷酷的暴力美學。
他眼神冷漠,突然伸出右手。
精準地卡住了劉總後頸處的神經麻筋。
「唔!」
劉總根本沒反應過來,只覺得後脖頸一陣劇痛,半邊身子瞬間酸麻失去知覺。
江尋利用自己極強的核心爆發力。
借著劉總身體前傾的慣性。
單手順勢一扭、一推。
破壞了劉總的身體平衡。
劉總一百七十多斤的身體,就像個毫無反抗能力的破麻袋。
被江尋推得雙腳離地,踉蹌著往前撲去。
「滾出去。」
江尋聲音冰冷。
他手臂猛地發力。
將劉總粗暴地摜出了排練室的大門。
「撲通!」
劉總重重地摔在走廊堅硬的地板上,發出一聲慘叫,西裝褲摔得裂開。
芳姐和那幾個保鏢被江尋的動手方式嚇得連連後退。
根本不敢阻攔。
連滾帶爬地跟著退到了走廊里。
江尋拿起桌上那兩萬塊錢。
隨手扔在劉總的臉上。
鈔票散落一地。
「啪!」
江尋沒有多看他們一眼,轉身。
「哐當」一聲巨響。
厚重的隔音大門被重重關上,並且直接從裡面扣死反鎖。
將走廊的喧囂隔絕在門外。
排練室里重新恢復了死寂。
江尋轉過身。
他看著站在原地、胸膛劇烈起伏的七個人。
看著他們為了保護舞台,毫不猶豫反抗的眼神。
江尋知道。
在這個充斥著名利的娛樂圈裡。
這七個年輕人的靈魂,終於長出了骨血。
他們懂得了什麼叫作「戲比天大」。
外部的干擾,不僅沒能打斷他們的情緒,反而像一塊磨刀石。
讓他們的凝聚力和對角色的信念感,達到了空前的高漲。
江尋走回監視器前。
他沒有誇獎任何人,也沒有安慰孟紫衣。
在這個空間裡,不需要多餘的廢話。
江尋重新拿起那支紅藍鉛筆。
靠在椅背上。
眼神里燃起熾熱。
「繼續。」
江尋淡淡地吐出兩個字。
「Action。」
排練室內,那股被壓抑到極致的張力。
再次爆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