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尋說了句「繼續」。
排練室里的氣氛瞬間冷了下來。
王鶴力和吳雷拿著劇本,默默退到邊緣。
場地中央留給了孟紫衣和白夢妍。
在以前的內娛,這兩個人是出了名的塑料姐妹花。
不管同台走紅毯還是上搞笑綜藝,永遠在比誰的腿更長,誰的妝更精緻。
連發條微博自拍都要互相拉踩。
但在《無人區》里,不需要傻白甜,也不需要花瓶。
白夢妍飾演的,是荒漠黑店裡靠敲詐勒索為生、手段殘忍的老闆娘。
孟紫衣飾演的,是被困在黑店、為了活命出賣身體的底層流鶯。
劇情推進到了重頭戲。
老闆娘發現流鶯私藏了過路費,正準備逼她把錢交出來,並用死亡威脅她去接客。
排練室里很安靜,只能聽到外面的風聲。
白夢妍深吸一口氣,走到孟紫衣面前。
「開始。」江尋坐在監視器後下令。
白夢妍居高臨下地看著跪在地上的孟紫衣。
她想展現出黑店老闆娘那種狠毒、精於算計的壓迫感。
但她習慣了在綜藝里靠誇張動作表達情緒。
開口的瞬間,她下意識挑高了右邊眉毛。
嘴角刻意向上勾起,扯出一抹自以為邪魅的冷笑。
為了增加氣勢,她還雙手環抱在胸前,高跟鞋重重跺了一下地板。
「把錢交出來,不然我扒了你的皮。」
白夢妍壓低嗓音,惡狠狠地念出這句台詞。
「卡!」
話音未落,江尋就出聲打斷。
白夢妍僵在原地,臉上的冷笑還沒來得及收回去。
「你在幹什麼?」
江尋看著她,像看一個譁眾取寵的小丑。
「你在演偷了白雪公主毒蘋果的惡毒後媽?」
「還是動畫片裡那種一出場就把『我是壞人』寫臉上的廉價反派?」
白夢妍被罵得有些侷促,臉色漲紅。
「江導,我……我只是想表現出她很狠,想給紫衣一點壓力……」
她試圖為自己的表演找個解釋。
「狠?」
江尋打斷她,站起身走到她面前。
「你在那個沒有光線、沒有聲音的地下黑屋裡,被關了整整十天。」
「你告訴我。」
江尋死死盯著她的眼睛。
「當你在裡面最絕望、最瀕臨崩潰、甚至想殺人的時候。」
「你是挑著眉毛、冷笑著面對黑暗的嗎?!」
白夢妍渾身一震。
地下黑屋裡那種溺水般的孤獨感,那種連心跳聲都覺得刺耳的恐怖,瞬間涌了上來。
那時候的她,哪裡還有力氣做表情?
整個人就像一具被抽乾的死屍,連呼吸都是麻木的。
「真正的狠,不是五官亂飛,不是用力虛張聲勢。」
江尋看著她。
「真正的惡人,作惡對他們來說就像吃飯喝水一樣平常。」
「不需要擠眉弄眼來給自己壯膽。」
「真正的狠,是一潭死水。是沒有表情的!」
江尋指著地上的孟紫衣。
「用你骨子裡的陰鬱去壓制她,去吞噬她。」
「而不是靠你臉上的肌肉!」
白夢妍愣在原地,嘴唇微微發白。
她閉上眼睛。
排練室慘白的燈光仿佛從眼前消失了。
腦海里滿是地下黑屋那種極致的孤獨和黑暗。
十天的死寂。
十天的與世隔絕。
當她再次睜開眼時,一旁旁觀的吳雷和王鶴力都不自覺打了個寒顫。
白夢妍臉上的浮誇表情消失得乾乾淨淨。
她沒有挑眉,沒有冷笑。
整張臉完全鬆弛,顯得有些木訥。
但她那雙盯著孟紫衣的眼睛裡,再也沒有了平時在綜藝里的亮光。
而是透著一股毫無生氣的死寂。
她就那麼靜靜地站著,看著地上的孟紫衣。
不需要任何動作,那種浸透骨髓的壓迫感已經蔓延開來。
「錢呢。」
白夢妍再次開口。
她沒有拔高音量,也沒有咬牙切齒。
而是用一種極其平緩、近乎呢喃的語調,說出了台詞。
這種毫無情緒波動的冷酷,配上她死寂的眼神,讓人頭皮發麻。
面對白夢妍突然爆發的壓迫感,跪在地上的孟紫衣呼吸猛地一滯。
她感到了真正的恐懼,仿佛面對的是一個隨時會把她肢解的惡魔。
那一瞬間,孟紫衣被徹底刺激到了。
她瞬間聯想到了自己在三里屯街頭。
頂著燒傷妝,被路人嫌棄、被保安像趕野狗一樣推倒在地的絕望。
那個時候,她為了十塊錢的饅頭,連最後一點尊嚴都不要了。
孟紫衣徹底融入了流鶯的角色。
她沒有用以前在古偶劇里那種找好機位的仙女哭泣。
她完全放棄了表情管理。
五官因為極度的恐懼和對生存的渴望,扭曲在一起。
頭髮凌亂地披散在臉上。
眼淚混合著汗水,讓她的臉看起來極其狼狽。
她像一條被逼到死角的流浪狗。
突然猛地撲上前,雙手死死抱住了白夢妍的小腿。
「我沒藏……我真的沒藏……」
孟紫衣仰著頭,眼神空洞、破碎。
她從喉嚨深處,發出了帶著生理性乾嘔的哀求聲。
「別殺我……老闆娘……求求你別殺我……」
「我接客……我這就去接客……只要能活著……」
聲音嘶啞,帶著毫無尊嚴的顫抖。
這種完全撕掉偶像包袱的求生欲,和白夢妍那種居高臨下的死寂,在排練室中央形成了拉扯。
一動一靜。
一冷一熱。
站在暗處的王鶴力、吳雷和張晚一全都看呆了。
這真的是那個只會嘟嘴賣萌的孟紫衣,和那個只會裝瘋賣傻的白夢妍嗎?
排練室的空氣幾乎凝固。
江尋坐在監視器後。
看著畫面里兩個女演員毫無保留的互相撕咬。
他手裡的紅藍鉛筆停了下來。
沒有喊卡。
他在等,等這股張力把她們積壓在骨子裡的虛偽徹底燒乾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