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姐愣住了。
她看著老闆椅上那個夾著煙、眼神冷厲的男人，深吸了一口氣，壓下心頭的慌亂。
「尋哥，你瘋了？」曾姐的聲音不自覺拔高，「天耀傳媒手裡捏著五個億的宣發預算！他們包下了三大平台70%的開屏，甚至連地鐵站的電子屏都沒放過。我們這個時候撞上去，不是雞蛋碰石頭嗎？」
「雞蛋碰石頭？」江尋冷笑一聲，撣了撣菸灰，「誰是雞蛋，還不一定呢。」
他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俯瞰著窗外的上海灘。
「當然是我們。」
「那不就結了。」江尋轉過身，「資本能用錢買下所有的屏幕，但買不下觀眾的眼睛。越是鋪天蓋地的塑料垃圾，等真東西砸到他們臉上，那種震撼才越致命。」
江尋走回辦公桌前，一把將那些退片通知掃到一邊。
「去查。」江尋說，「全國收視率墊底、或者快斷糧的二線省級衛視，有哪幾家？現在給我名單。」
曾姐知道江尋的脾氣，他決定的事，九頭牛也拉不回。
她嘆了口氣，轉頭聯繫發行部。
兩個小時後。
「尋哥，查到了。」曾姐拿著兩份資料走進辦公室，「蜀山衛視和湘南衛視。這兩家收視率常年在0.1%上下晃，被頭部衛視按著打，全靠播老劇和賣狗皮膏藥GG撐著，資金鍊已經快斷了。」
「就他們了。」江尋抓起風衣，「訂機票，我親自去談。」
……
第二天，湘南衛視大樓。
台長辦公室里，氣氛有點沉。
湘南衛視的張台長和蜀山衛視的李台長坐在江尋對面，剛看完屏幕上放的《仙劍一》第一集樣片。
說實話，畫面的質感、張晚一那股撲面而來的市井氣、還有拳拳到肉的動作戲，讓他們這種看慣了爛劇的台長都眼前一亮。
但感動歸感動，生意歸生意。
張台長面露難色，嘆了口氣：「江導啊，實話跟您說。您這部劇確實好，但天耀傳媒的李總發過話了。誰要是敢買《仙劍一》，以後天耀旗下的流量熱劇，就徹底和這家衛視絕緣了。」
李台長跟著點頭：「我們這兩家小廟，日子本來就難過。再得罪天耀這尊大佛，怕是連狗皮膏藥GG都接不到了。」
江尋坐在沙發上，端著茶杯，沒說話。
他太清楚這幫人的心思了。所謂不敢得罪，無非是籌碼不夠。
「兩位台長。」江尋放下茶杯，「說條件吧。」
兩人對視一眼。
張台長乾咳一聲，搓了搓手：「江導，既然您快言快語，我也就不繞彎子了。」
他拿出一份早就備好的合同，推到江尋面前。
「播，我們可以播。但版權費，我們一分錢都掏不出來。」
站在江尋身後的曾姐，臉色一下沉了。
「不僅如此。」張台長接著說，「給您排播，我們會損失原來的GG坑位費。所以，如果《仙劍一》的平均收視率低於0.5%……」
他伸出三根手指。
「嘉行傳媒必須倒賠我們兩家衛視，各三千萬的黃金檔GG占坑費。」
「砰！」
曾姐一拍桌子，氣得手都在抖。
「張台長，你這分明是趁火打劫！霸王條款！白嫖我們的首播權，還要我們倒貼六千萬？！」
這是把嘉行和江尋的臉按在地上踩。
兩位台長也不惱，慢悠悠端著茶杯。他們知道江尋走投無路，這就是敢開這種價的底氣。
「尋哥，我們走！大不了不上了！」曾姐去拉江尋的胳膊。
江尋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他從風衣口袋掏出鋼筆，合同細則看都沒看。
「好，我簽。」
刷刷兩筆，名字落了上去。
曾姐不敢相信地看著他：「尋哥！你瘋了？0.5%的收視率，在現在的電視劇大盤裡，那可是生死線啊！萬一……」
「沒有萬一。」
江尋合上筆蓋。
他抬頭看向對面壓不住喜色的兩人。
「不過，我也有個條件。」
他的眼神陡然銳利起來，像盯上獵物的狼。
「如果播出期間，收視率破了2%。」
江尋敲了敲桌面。
「所有插播GG的分成，嘉行拿八成。」
「如果破了3%。」他身子前傾，「我拿九成。」
兩位台長愣住了。
隨後心裡同時冷笑一聲。
破2%？破3%？
這小子怕不是拍戲拍出癔症了。
近十年，他們兩家台的最高收視就沒上過0.8%。流量大劇在頭部衛視播，破1%都算爆款了。
「沒問題江導！就按您說的辦！」
張台長生怕他反悔，當場在補充條款上簽了字。
在他們看來，這不光白拿一部劇，還穩賺嘉行六千萬的對賭賠償。
天上掉餡餅了。
……
首播權落定。
江尋帶著合同回到上海嘉行傳媒。
此時距離7月15日，不到一個星期。
宣發部門如臨大敵，整個辦公區繃得像拉滿的弓。
會議室里，宣傳總監滿頭汗地匯報。
「江導，天耀那邊瘋了。他們不光包下地鐵和公交的GG牌，還在微博買了熱搜矩陣。每天至少二十個《霸道仙尊》的詞條在霸榜。」
總監把一份厚厚的營銷方案遞過來。
「這是我們趕出來的宣發預案。」
「計劃撥五千萬，雇水軍和營銷號反擊。再把我們在冰瀑下、泥潭裡拍戲的花絮放出去打敬業牌、慘牌，拉路人同情。」
「另外讓王鶴力和吳雷他們馬上發九宮格營業，跟粉絲互動，硬拉熱度。」
總監看著江尋，等他拍板。
江尋接過方案。
翻了一頁。
然後。
「刷啦——」
在滿屋子人發懵的注視下，那份熬了三天三夜做出來的方案，被他撕成兩半，隨手丟進垃圾桶。
「江導，這……」宣傳總監傻了。
「花錢買水軍？」
江尋靠回椅背。
「是對這部劇最大的侮辱。」
他掃了一眼在座的高管。
「一分錢都不花在這些虛頭巴腦的東西上。」
「也不用他們賣慘博同情。」
江尋抽過一張便簽紙，提筆寫了幾個字，遞過去。
「讓設計部只做一張圖。」
「不修圖。」
「不放主演海報。」
「不加特效光暈。」
「純黑底，白字。」
「把這幾個字放上去，用嘉行官微發。其他什麼都不用干。」
宣傳總監接過便簽紙。
看清上面那幾個凌厲的草書，他只覺得後背竄起一股麻意，那是被一股狠勁鎮住的本能反應。
……
當天下午兩點。
《霸道仙尊》又一個熱搜登頂的時候。
沉寂已久的嘉行傳媒官微，突然更新了。
沒有九宮格。
沒有長文案。
只有一張圖。
簡陋到近乎敷衍。
純黑背景，什麼裝飾都沒有。
上面就兩行白色大字：
【《仙劍奇俠傳》，定檔7月15日晚八點。】
大字下面，還有一行稍小的紅字，狂草，筆鋒透著狠勁：
【同檔見生死。】
沒有任何解釋。
但在《霸道仙尊》鋪天蓋地的粉色濾鏡營銷里，這張圖就像一柄生鏽的重劍，狠狠砸在光潔的大理石上。
微博一出，全網譁然。
內娛史上最慘烈的檔期廝殺，正式開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