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倒退回7月15日下午六點。
距離《仙劍奇俠傳一》和《霸道仙尊》同檔對打，只剩最後兩個小時。
京城，嘉行傳媒總部數據監控室。
冷氣開得很足，屋裡卻悶得讓人喘不過氣。
十幾個宣發和數據分析員盯著牆上的巨型LED屏。
屏幕分成左右兩半。
左邊是《霸道仙尊》的數據，全線飄紅。
三大視頻平台預約人數破了二千五百萬。
微博熱搜前五十，有十七個詞條和《霸仙》有關。
【林星絕美落淚】、【霸道仙尊開播倒計時】、【今夏唯一真仙俠】。
五億預算砸出來的熱度，把內娛的視線全卷了進去。
屏幕右半邊，是《仙劍一》的數據，慘澹得刺眼。
天耀傳媒卡死了所有宣發渠道，《仙劍一》在網上幾乎沒有預熱。
湘南衛視和蜀山衛視這兩個常年墊底的頻道，全天輪播定檔預告，收視率連0.1%都勉強。
在資本面前，嘉行這部零宣發的劇，還沒開播就像已經被判了死刑。
曾姐站在大屏幕前，雙手抱胸。
她一向雷厲風行，見慣了大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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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看著懸殊的數據，再想到江尋簽下的那份「收視率不達標倒賠六千萬」的對賭協議，她手心也出了汗。
「曾總……」宣發總監咽了口唾沫，「差距太大了。要不，我們臨時加撥五百萬資金，去買幾個熱搜位撐一撐門面？不然開播的時候，數據太難看了……」
「不用。」
曾姐搖頭，深吸一口氣。
「尋哥說了，一分錢都不給這幫吸血的營銷號賺。按兵不動。」
同一時間。
三亞，嘉行傳媒包下的私密療養院別墅。
外面椰風海韻，陽光正好。
別墅大廳里的氣氛，比嘉行總部還燥。
王鶴力在真皮沙發和落地窗之間來回走，像頭困獸。
他步子很重，咚咚的悶響踩得人心煩。
「你能不能別轉了？晃得我眼暈。」
吳雷坐在吧檯高腳凳上，煩躁地揉著半長不短的頭髮。
「我能不轉嗎？！」
王鶴力猛地停住，眼眶有點紅。
「雖然江導沒收了咱們的手機，不讓咱們上網。但剛才送飯的服務員那手機上，彈的推送全特麼是林星那孫子白衣飄飄的精修圖！」
「咱們在泥漿里滾了五個月，喝毒水、斷骨頭，連命都快搭進去了！」
王鶴力咬著牙，一拳砸在沙發靠背上。
「要是今晚開播，真的被這種在空調房裡吹綠幕的塑料爛劇按在地上摩擦，老子死都不甘心！」
這話一出，大廳里安靜了。
白夢妍和孟紫衣坐在角落沙發上，低著頭，手指絞在一起。
張晚一靠在牆角，手裡無意識地把玩那把隨身帶來的雷擊木劍。
他們心裡都憋著一股氣。
又委屈，又不甘。
他們不怕苦，也不怕受傷。
他們怕的是拼盡全力拍出來的東西，被資本流量壓著，連見天日的機會都沒有。
七個人正急得團團轉，吳雷甚至提議去搶工作人員手機看實時數據。
「砰。」
別墅沉重的橡木大門被人從外面一把推開。
七個人像觸電一樣轉頭。
門口，江尋穿著那身再熟悉不過的灰色運動服，手裡端著保溫杯。
他神不知鬼不覺地出現在三亞。
身後跟著幾個提黑色大塑膠袋的劇組場務。
「江導？！」
七個人全愣住，趕緊站直。
江尋沒看他們，徑直走到大廳中央的茶几前。
他把保溫杯放下，拉開單人沙發坐下。
「怎麼？」
江尋抬起眼皮，目光掃過七張寫滿焦慮和不忿的臉。
「在深山老林里練出來的膽子，到海邊全餵狗了？」
他聲音不大，卻一下鎮住了全場。
「怕五個月的命白拼了？怕輸給外面那群塑料假人？」
江尋一句話戳破了他們的心事。
王鶴力低下頭，攥著拳頭沒敢吭聲。
「都給我記住。」
江尋收起慵懶，眼神冷了下來。
「你們是演員。」
「你們的任務，是在鏡頭前把肉體和靈魂交出來，把角色立住。」
江尋的手指在茶几上敲了敲。
「至於收視率、熱搜、對賭協議，甚至是對抗資本。」
「那是我這個當導演、當老闆該操心的事！」
「輪不到你們在這裡長吁短嘆、自亂陣腳！」
這番話像一盆冰水，澆滅了七人心裡的浮躁。
江尋打了個手勢。
身後幾個場務上前，把塑膠袋裡的東西全倒在寬大的茶几上。
兩套可攜式卡式爐。
幾大袋從菜市場現買的新鮮牛羊肉卷、毛肚、蔬菜。
還有兩大件便宜的冰鎮罐裝啤酒。
沒有海鮮大餐，就是最普通的市井火鍋。
「坐下。」
江尋下令。
七個人不敢違抗，乖乖圍著茶几坐了一圈。
場務熟練架鍋，倒紅油鍋底，點火。
「咕嘟咕嘟。」
沒多久，紅油翻滾，辛辣香味在豪華別墅大廳里散開。
江尋打開電視。
畫面里沒有湘南衛視，也沒有蜀山衛視的預熱。
播的是一場全網直播盛典。
天耀傳媒為《霸道仙尊》豪擲千萬辦的「首播倒計時紅毯禮」。
電視裡，林星穿著昂貴高定禮服，挽著女主角的手。
在震耳欲聾的粉絲尖叫和閃光燈里，得意洋洋走紅毯。
主持人用誇張的語調大喊著：「讓我們預祝《霸道仙尊》今晚收視長虹，創造內娛歷史！」
整個屏幕都是金錢和資本的狂歡。
一邊是奢華喧囂的紅毯盛典。
一邊是坐在塑料包裝袋和廉價啤酒堆里，吃火鍋的江尋師徒八人。
反差大到極點。
張晚一盯著電視裡林星那張不可一世的笑臉，手心全是汗，筷子捏得死緊。
「江導……」張晚一終於沒忍住，「他們聲勢太浩大了，我們真的能贏嗎？」
江尋看著電視裡的狂歡。
他伸手從口袋裡摸出一盒煙，抽出一根點燃。
深深吸了一口。
青灰色煙霧在火鍋熱氣上方散開。
江尋發出一聲極輕的冷笑。
「資本能用錢買到熱搜，買到水軍，買到一時的流量霸屏。」
江尋夾著煙，指向電視屏幕。
「但他們，買不到觀眾真實的戰慄，和發自內心的眼淚。」
「這種靠濾鏡和營銷堆出來的虛假繁榮，就像吹到極限的肥皂泡。」
他把菸頭狠狠摁滅在菸灰缸里，眼神里透出一股狠勁。
「只要一根針，就能把它戳得粉碎！」
江尋從茶几上拿起一罐冰鎮啤酒，拉開拉環。
「嗤——」
氣泡溢出的聲音很脆。
江尋把啤酒舉到半空。
看著這七個被自己一手調教出來的「野獸」。
「都坐穩了，吃飯，喝酒。」
江尋嘴角勾起一抹狂妄的弧度。
「好戲。」
「明天才正式開場。」
看著江尋那雙深不見底、又勝券在握的眼睛，七個人心底的焦慮和恐懼一下散了。
剩下的，是破釜沉舟的信念和殺氣。
「砰！」
七個年輕人同時抄起啤酒罐，重重碰在一起。
冰涼的酒液灑在紅油鍋邊。
決戰的火鍋，沸騰了。